《陪我去看海》许白

7、遗失了翅膀 01

　　张伊
　　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深渊，我以为我已经恢复了青春。我以为我已经有了识别谎言的本领，可是现在我依旧无法飞翔。因为我遗失了翅膀。
　　我原本以为肖章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再受欺骗。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变成贵时如宝弃时如草的洋娃娃。我原本自信的以为他还是会回来任我打他骂他。
　　可是当我看见肖章吻着魏唯眼角流出来的泪珠紧紧把这个小贱人紧紧搂紧怀里时，所有的爱恨在一瞬间我都已经明了。我不哭也不笑，我觉得我是变成了一尊无悲无喜的佛。可以坐看红尘起落。
　　但是现在为什么我面无表情心却感到无法控制，抽搐的厉害。为什么我的眼前还是会出现他叫我小伊时的温柔模样。为什么我还是会忍不住愤怒和癫狂。我还是在心里诅咒那个小贱人，恨不得他们趁早分开。恨全天下所有秀恩爱的该死情侣。为什么我会这样？我什么时候变得像个怨妇？难道在我心里最隐匿的角落，我还是在渴望爱情？我难道还在幻想肖章那个小男人会把我这个洋娃娃重新拾起来，而我只当做是他不小心弄丢了么？
　　不，绝不，我绝不想再看见我自己可怜巴巴的恶心模样。我不想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尊严埋葬。我应该对自己说，哪怕我不再相信爱情，我也要相信世上比他肖章好的男人多的是。老娘不稀罕，不稀罕。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清楚的搞明白我究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有时候一觉醒来我自己都觉得我快要彻底不认识我自己了。我的世界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巨变，我拼命挣扎全力应对。等到我心里平静了许多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自己的灵魂思想和身体都变得明艳而冷漠。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里里外外长满了倒刺的刺猬，保护着自己防御着所有人。
　　每天我要化着奇奇怪怪的妆容，在许多人的眼里或许妩媚动人。但我自己却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每天我要像个强大的女王一样活着，打得了架做得了菜唬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最初的那个云朵般欢快的我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似乎我就那么突然的变成了像是哪吒那样三头六臂水火不侵的人物。可是只有我知道心依旧脆弱，虽然我把它们深深埋藏着。
　　初中时候。我们是天真而胆大的。所有的男孩女孩都觉得自己是重要的人物，任性而肆意妄为，爱做梦爱幻想爱打抱不平。似乎只要心中一动就可以轻易变成未来战士之类人物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所有的新鲜和刺激都敢于扑上去尝试。所有的诱惑和欲望我们都不刻意抗拒。尤其是所谓爱情。
　　我一直记得教学楼的旁边有一片不大的樟树林。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去那儿。晚上的时候那儿就成了一对对十三四岁的小情侣们亲热接吻的好去处。我每天晚上从旁边经过都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稚嫩而暧昧的对话。甚至要是仔细听，你能听得见男孩和女孩激烈亲嘴时兹兹的声响。
　　我的同桌黄月有一次晚上拉着我说要带我去见识见识小树林的热闹景象。我说，不就是亲嘴么有什么好看的。哪知她白了我一眼说，看你这清纯的小妹妹真是什么都不懂啊，现在大家都管亲嘴叫打啵好么。这样显得专业而霸气知道么？其实你也可以找个男生去试试的，那滋味真的不错哦。其实呢哪个少女不怀春呢？你不需要不好意思的。
　　我也只得回她一个白眼，我说，去的你。不要脸，我没兴趣。你喜欢你就去打啵吧，我不奉陪了。她笑着对我耸耸了肩说道，那好吧，姐姐要去好好玩玩呢，你可别羡慕哦！
　　随即她又转过身对着我们班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说道，你不是一直喜欢我么？走吧，去小树林，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这样是同意当你女朋友了哦，我只是测试测试你够不够格。
　　我会经常看见黄月带着不同的男生去小树林。刚开始我还问她去里面干了什么，结果她剽悍的回了我一句不就是打啵罗。去试一下各种新奇的接吻方式，什么湿吻舌吻之类的。蛮好玩的。
　　在我的眼里那时候的黄月倒还是个可爱的人，我一点不觉得她放荡和骚。只是觉得她就像是个爱冒险爱刺激的小女孩。她的内心充满了好奇。过甚的热情和激烈才会导致她这样。
　　我记得她也会跟我说她虽然跟很多男生有过暧昧和亲热但那些都是一时兴奋和好玩居多。过后她还是没有真正跟他们在一起过。她说，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感觉。还不敢去不顾一切。所以只是想咬一口恋爱的果实。
　　直到某一天我无意中看见她真的跟一个看上去帅气而阳光的男孩子在一起了。她们在阳光下彼此相拥着，整个画面都变成了一副暖暖的色调。我无法不为这种神奇的力量动容。我简直感叹男女之间这种神秘的吸引和依恋，它远远超脱了我们对于一切事物和人客观存在的认知和法则。
　　它凌驾于我们的灵魂之上，让每个人渴望而又畏惧。它甚至可以让两个遥远的陌生人片刻的欢笑就亲密无间，结成相守一生的誓言。这种令人又爱又恨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在幻想，会是怎样一个人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他又能在我身边停留多久？
　　我每天看着黄月和那个不知名的帅哥在一起甜甜蜜蜜亲亲我我幸福的没有边际。而我总是喜欢一个人看着天边的夕阳发呆。它的光芒时常令我想起小时候我和外婆一起的时光。外婆脸上黄褐色的皮肤深深的褶皱淡淡的笑容永远都像夕阳一样那么慈祥和温暖。不论何时总能让我心里欢快起来。
　　我过着一种宁静和平淡的生活。每天忙碌的学习之后喜欢一个人去书店。喜欢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听歌。看夕阳。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奇怪之处。我从来不会以为我看夕阳的样子，余晖滑落在我刘海和发际线的样子会很寂寞和苍凉。
　　直到有一天，一个染着一头酒红色头发脸色发臭的家伙突然在我身边坐下神色郑重的对我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看夕阳的样子很寂寞很苍凉，就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白兔。
　　我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明人士，感到无所适从和慌张。他说的话我又让我觉得很迷茫，我无法确定自己看上去是不是像他说的那个样子。我站起来瞪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你是谁啊。好像不认识你吧。我什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拜拜。
　　我背上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也站起身来了。我步伐轻快地走在开满不知名花儿的校道旁，他跟在我后面像个被我抛弃的男人一样脸色奇臭无比。我忍不住捂嘴笑了笑又赶快恢复原来的表情，我不知道我这样子是不是怕被他看到。
　　我加快步伐转了一个弯。他以为我准备甩开他样，一个箭步飞奔到了我的右手边。我们一左一右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并排着前进。我不去正眼看他，只是偶然用余光瞟他几眼。而从余光中我发现他一直在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我。带着探索和专注在打量着我，没有欲望。
　　他一直跟着我快要走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跟他拉开距离望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跟踪狂啊？你跟着我想干嘛？我都到寝室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变态色魔非主流。我冲他露出一个鬼脸，又对着他比划了一个倒中指。
　　他像是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反而有种变态的喜悦。他走近了一点看着我笑了笑说，我不是在跟着你啊。我刚才只是想参观参观女生寝室啊。而现在我又不想参观了所以我准备回去了。还有我不是什么变态色魔非主流，我叫余靓。好多人都直接叫我靓仔的。
　　算了，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了。随便你是要参观女寝还是怎么样，再怎么瞎扯跟我也没关系。我要进去了。再见。哦不对，是不见。我拔腿欲走。
　　他机灵的一闪，拦在了我身前。他的模样像是被我弄得没了脾气，他盯着我眼睛看了10秒左右。怏怏的对我说，别啊。其实我就是觉得你很特别，想认识下你，所以才。
　　余靓哥你这么靓干嘛要认识我呢，我这么普通的一小女子实在不值得你认识啊！
　　不得不说你的安静起来样子要人命耍起嘴皮子来更要人命。我刚才看见你坐在那儿看夕阳安静的像个精灵似的，一瞬间就被你吸引了。所以想认识你下。结果现在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对待我。美女，你现在是要自毁形象么？我只想认识下你，你告诉我名字我就走了。
　　他这时说话的语气变得异常的温柔和真挚，一瞬间就化开了他酒红色头发遮盖下自信过头自以为是的臭屁模样。
　　我说，我叫张伊，张之洞的张，伊人的伊。
　　他又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说，张伊，好名字。是再见，不要跟我说不见。
　　他走了十米开外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他说，喂你能不能以后走路不要这么臭屁啊。你当你自己是学校的老大啊，这么拽小心挨揍。
　　他停下来耸了耸肩，对着我露出一个色色的眼神。不能，我走路一向就是这样。
　　那你这个傻帽肯定会被人直接拉到厕所修理一顿的。
　　谢谢关心啊，美女。
　　他背对着我挥着手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看着他慢慢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感觉怪怪的。
　　等我慢慢习惯这个男孩在阳光下热烈而绚烂的酒红色头发，坏坏而自信的微笑，他出现在我周围时空气中的温度时。我发现他已经悄然步入了我的世界。我的某些情绪开始围绕着他产生和变幻，刻意控制也不行。
　　我还记得那个微风习习的晚上。我在去超市的半路上碰见了余靓和一个同样染着酒红色的女孩，他们默契的让我妒忌。我的视线在他的身上，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死死扯着他的胳膊。她的眼神认真而倔强。
　　我听见她的就像是着了魔的高音喇叭般哭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