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24、飞鸟啊飞鸟 01

　　肖章
　　我敢肯定我的离开会给所有的麻烦事所有的爱恨情仇划上一个句号，一个不完美的句号。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将过去，我肖章走到哪里都依旧潇洒。
　　在很多人看来我在离高考只有三个月的时候选择转校是很不明智很不靠谱的行为。我本人想说的是我成绩稳定的惊人转不转校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转不转校我都可以闭着眼保证我的分数总能死死钉在三百分上。就好像是我闭着眼歪着头也总能把子弹打在靶上一样邪乎。
　　我真正想避开的只是张伊和魏唯这两个女人而已，从前我爱她们任何一个都爱的够深。可是现在她们可让我吃了足够多的苦我真的饱受煎熬。我夹在两个女人的爱恨里先是发光发热接着便冰冷抽搐起来我不想把我自己我的整个人生发臭腐烂在这两个女孩身上。我感到两朵花一样的火苗要烧到我的额头上来了。我要么熄灭它们要么用手甩开额头上的这两朵火苗就跑。我知道这两朵火苗一个是魏唯一个是张伊，我真的没办法让自己去熄灭哪怕其中一朵火光。于是我就只能惶惶然跑开了不然她们烧起我来可不需要跟我客气。
　　有时候我就在想一个男人长的过于好看说话过于婆婆妈妈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这简直是个麻烦的事。因为你随时可能因为儒雅的外表和语气而惹出不必要的一身骚。我多么怀念以前那个又黑又矮站在人群里跟空气一样自由自在存在着的我，我喜欢女孩。喜欢眼睛明亮的像小星星一样一张嘴就温柔地不像话的女孩。但我不喜欢一个接一个突然来到我面前叽叽喳喳一会儿说你眼睛好大一会说你鼻子好翘的奇怪女孩子。
　　我刚才走进新班级的时候实在有点意外，我没有想到这个班里竟然九成九都是女生，男人一时间简直珍贵的成了国宝级动物。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怀着猪八戒进女儿国的美好心情进到班里的，实际上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唐玄奘。我有点畏惧女人了，不，也不能说是畏惧。我想我是真正该好好一个安静安静了，一个人享受高考之前最后灿烂连接着落寞的青春。
　　可是有时候你越是不想见女孩，越是想一个人做点什么事老天就偏偏不让你安宁舒坦。我刚才进班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我只是来这儿安静地呆上三个月，我对这个学校这个班里的任何事都不想扯上什么关系。我现在对所有人所有事都烦腻的要死要活，我没办法搞清楚我自己是怎么了。
　　我无精打采像个病秧子一样趴在课桌上。我的眼睛像是失控了一样上下左右滴溜溜的一通乱转，它转的速度很慢很随意。我的这双奇奇怪怪的眼睛它看了一会在老师手下消失出现消失又出现的满满的数学题。又滴溜溜地盯着在教室上空挂着的四支吊扇出神，它们发出夸张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来像是四个闪了腰的老大爷。可是它们仍旧坚持着各自为战拼命旋转着身体发出属于各自的风，吊扇底下的可爱的女孩们可算是被这四个老东西发出的古怪声响和有气无力的风给搞得昏昏欲睡了。眼皮睁一半闭一半的样子即可笑又可爱。这时候高考的气氛就被悄无声息的冲淡了。这多么美妙啊。这时候不管是谁都想不起有没有高考这回事了。
　　我的这双眼睛连带着我整个人都不愿意消停了，我虽然一动不动的趴在课桌上但是眼睛里却发出异样的光。桌面上密密麻麻如同小蚂蚁一样歪歪扭扭粗制滥造却又真实的过分文字让我着了迷。那种样子完全就像是一个空虚乏味的病老鼠发现了一片物产丰富的新大陆。
　　我真是觉得这张桌子上有无数张嘴巴在说话，无数的秘密等着我去发现去挖掘。这些秘密来自高我一届或者高我好几届的男男女女们。我之所以不客客气气的叫这些人学长学姐之类的称呼是因为我实在讨厌这种假惺惺黏糊糊的客套话。难道仅仅因为你隔着久远的时光称呼这帮人学长学姐你就变得可爱而高尚了么？
　　所以我犯不着费这些劲，我们还是省点力气去看看这些家伙都说了些什么话，去挖挖里面的趣事吧。谁让青春这么长又这么狂躁，谁让我成了一个只知道聊游戏和女人的荒唐家伙。谁让我突然生了这么多烦恼和痛苦呢就像原先有人帮我扛了好久现在一下子全扔给我了一样。这些烦恼和痛苦不是来自于学习和高考而是来自对我对于自己长久麻木的堕落生活突然之间的一种深恶痛绝。我真是受不了了，你完全不明白一个不学习整天无所事事胡思乱想虚空的像是个空壳子的家伙要比一个整个埋头学习的家伙多考虑多少事，多痛苦多少回。毕竟谁不是爹妈养的，谁不是曾经有过热血有过追求的人呢？
　　我想最近我脑子真是糊涂的快要坏掉了，说个什么事都容易跑题。原来的自己一心沉溺在魏唯张伊的胸怀和心里都没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那个时候我的脑子即精明又能干简直没得挑剔，可是现在一下子问题就出现了。我的脑子简直是病入膏肓了里面要不是装满了糨糊就是装满了土豆。
　　你看看吧其实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这些家伙都在桌子上说了些什么。我真希望能有些叫我欢欣鼓舞的话可别再叫我失望了。现在我还是变得有些脆弱了。
　　成千上万个像是蚂蚁写的字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破烂腐朽的桌面上安详地就像是棺材里的死人。我看了看眼前离我最近的一句话顿时就笑了。仅仅歪歪斜斜的一句争分夺秒决胜高考就轻轻松松地表现出了一个尖子生或者是一个有了大觉悟的家伙全身热血澎湃势不可挡的胜利决心。有趣的是不知道哪个家伙又在下面发表了完全不同的看法，争分夺秒死在战场，早死晚死都得死。我想能说这话的倒霉孩子肯定是个跟我一样丢失了理想没了志气更无所谓勇气了的家伙。把去参加高考当成了上断头台，你想想这家伙是有多窝囊多废材才能说得出这种话啊。可是我突然又觉得不应该讽刺他，我觉得自己也多少成了个废材我就没脸去说别人了。
　　我爸妈从前还一直为我大张旗鼓谋划和安排上大学的事让我烦不胜烦。当然我知道也相信全天下的父母没有哪个不是为儿女操碎了心，这样一想这事我就怎么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这阵子我总算是安静了，因为我他妈谎话说多了总算说了回实话了，我骗都不想再骗他们了。我即腻了也烦了，我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们实话。我说老爸老妈对不起，以前是我骗了你们了而且还骗了很多次我以前的月考试卷都是做了手脚才给你们看的。我其实撑死了最多也就只能考300分的水平，我只是不想太让了你们失望伤心了。一直以来我都朝着你们说的方向努力我并不想叫谁伤心也不想表现的这么叫自己失望。可是事实证明我对于每天像个呆子一样背单词做题背单词做题的学习方式真的是兴趣索然，这不是我所热爱的。这不是我愿意拼命追寻的梦想，迷茫和失望把我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能一边狂躁地生活一边小心翼翼的瞒着你们。最后他们说，我们也不管你了。你喜欢什么热爱什么都趁年轻去做吧，我们只能做个旁观者了。你看看我是不是因为大声说了某番话激烈的反抗了某种生活方式而取得了一场漂亮的胜利。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重要的胜利。
　　我现在倒不像在桌面上说话的这两个家伙一样对高考有这么多的畏惧这么多的感触。我现在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烦躁不安的闲人，把大好时光荒废的人。而我终于变得对于这种荒废无动于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