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23、流浪的眼泪 06

　　曾琪就是这样每天安然穿梭在落寞与繁华和平共处的世界里的么？那么当她在洪水猛兽般的人流里被淹没时抬起头来看天空时会不会想起我来呢？会不会想起我还在守望着她？会不会想起我这温柔如风美好如画的微笑呢？
　　曾琪去到北京的第一个除夕我一个人在家。我把头从窗口探出去看着天空的烟火听着隔壁小孩子灿烂的笑声也跟着情不自禁的笑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无疑是让我振奋的，在这振奋之外则多出了许多现实的苍白和欲望之类的别的东西。我说你那边的天空现在是不是也整个被烟火照亮了？
　　她的声音过于平静和安稳就像是习惯了烟火的女孩，她说是啊，不过今天的多了许多。
　　我开始找不到往日的热烈和深情，或者说我有点被冻僵了。被淡淡地语气和沉默冻僵了。我突然下意识的想说什么，可是我依旧不敢问的过于直白和坦然。我只是委婉地问，你身边现在是不是有男孩子追你啊？
　　她说，嗯，是有一个，人还不错。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他。
　　我说不怎么喜欢也可能变成很喜欢啊，听你的语气还真想找一个啊？我没说把“那我算什么”这几个字说出口。一来我没用勇气，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会说出什么样的结果来。二来我想如果事情真是我想的那样，我即使说出口了就能挽回一切么？
　　我听到电话那头路边轰隆的汽车声和模糊寂寞的歌声，我听不清歌词但我感到忧伤。就在这忧伤里，她说，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可是徐然，社会和生活是很现实的，爱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纯粹和简单。你还是一个高中学生而我成了一个漂泊远方的打工妹，连接我们之间的线已经断了，我想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了。甚至我们都没真正的在一起过啊。徐然，不如我们还是做回姐弟吧。我相信我们都会轻松和幸福的，只要心一直向着前方。
　　我到现在也没法理解我那个时候心里巨大而且顽固的所谓深情，并且我丝毫不愿意为现实妥协。说实话我那个时候真是年轻和可笑的一塌糊涂。甚至我身为男人对于女孩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极度强盛。我绝对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我人生中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子划上句号。我想我应该主动去挽回一切，我不要窝囊的爱情。我已经窝囊的够久了。
　　我冲着电话里狂喊就像是把电话一下子变成了垃圾筒。我成了狂躁的路人甲。我说曾琪，我喜欢你。我他吗很喜欢你。很喜欢你。我不管那么多，我只想做你的男朋友。甚至我还想娶你，娶你当老婆生孩子然后快乐的生活。我说过我回去北京找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我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攒钱了。你为什么不能够勇敢一点，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就好呢？
　　我听到她模糊微弱的声音像是故意逃避我的呼喊，或许吧这三个字却还是轻飘飘的进了我的耳朵里。
　　之后我开始为我说的这番话付出行动和努力，我变成了个自私的攒零花钱的小气鬼。我变成了一个自言自语的傻瓜。我在每一个寂寞空洞的夜里说着笑话好话俏皮话传递着我对她的惆怅和思念。我如此不像个男儿。
　　我终于在某人的记忆里褪色和冷冻。即使我的满腔深情曾经火热的浸染过她的心房和眼泪也无法改变什么。时间像是慢性毒药。没有坚实基础，没有足够信任，没有点点滴滴真实甜蜜的感情终于要腐朽。

　　在我们的聊天变得平淡干煸的像牛粪的时候我终于也变得理智和勇敢了一回。我说现在你应该有男朋友了吧。其实我早从你跟我聊天的次数和语气里就猜到了，你就差直接告诉我你在北京找了新男友了。
　　她说话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和镇定，她说对不起。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是你让我第一次知道了喜欢和被人喜欢的感觉。这感觉很美好，我多想跟你在一起。一起去看天看海看夕阳，手牵着背靠着嘴对着嘴。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我甚至都不会再回去我出来的那个地方了。甚至过几年之后我就可能悄无声息的嫁人了，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我也不想再耽误彼此了。徐然，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幸福。
　　我嘶哑着喉咙说道，好的，我会的。你也要幸福。你他吗一定要比我幸福。然后所有的声音就像是被我的愤怒和绝望强行掐断了。
　　我闭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躺在空无一人的虚无黑暗里。我心里的悲伤和绝望甚至淹没侵蚀了这黑暗。我像个幽灵一样躲在无边冷漠的黑暗里哭，只是眼泪在流却没有了声音。声音都去了我的五脏六腑里面。
　　我感觉自己成了一汪即将干涸的泉，水一样流出来的眼泪让我生了一种莫名的恨。我恨自己的软弱无知矫情，我恨自己傻的可爱。光是自己一个人在那爱的死去活来哭的黯然销魂，到头来却连人家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到。我又恨自己不该哭得这么没有尊严没有勇气这么廉价而下作。最后我突然开始后悔我真该将我保留了十几年的处男贞操交给她的，这样离开的时候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得到。我也不至于被人笑话成一个高尚的精神恋爱者。
　　在这之后我几乎删了关于她的一切联系方式。可怕的是她的扣扣号尽然早已不可思议的植入我的脑海忘也忘不掉。也许是两个月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更久之后反正我当时脑子一懵。用了另外一个扣扣加了她。
　　我们又变成陌生人开始聊天，一切像是回到了起点。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刚认识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么活泼那么搞怪有那么多的烦恼那么多的话说，我依旧极尽搞怪之能事我依旧温柔的要命。我无法知道她是否察觉到现在同她聊天的我和以前那个徐然有什么相同和不同之处，可是我清楚的知道爱与恨都深深的渗入我的骨髓里。只有我的外表重新又生龙活虎起来。
　　我一边用另一个身份跟她聊天的同时，我的真正身份，我这个混蛋自己——徐然。依旧在企图挽回一些不需要挽回的已经破灭了的东西。我终于敢真正承认曾琪在我的生命里变成了幻觉一样的女孩，随着她产生的爱情也变成了一种沉迷的幻觉。
　　可是我尽然依旧在每天半夜给她发着不咸不淡的问候关心倾诉思念之类的可笑玩意。她的对我的回答有时是随意的应付，有时是略微的怀念和愧疚。只是让我最头疼的是我对她的称呼。从大姐，姐，琪，丫头，宝宝，小妞，妞，再到现在茫茫然地直呼其名。我感到到了一种冥冥中的天意。可是这愈发让我迷失了自己。
　　曾琪去到北京的第二个除夕之夜。我缓缓走在小镇的马路边上电话把我低沉的声音传到遥远的北京。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的灯光肆无忌惮地打在我的脸上。我就像是一个来自外太空的怪人一样惊慌失措，一瞬间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的瞄准了动弹不得。我对着电话里说，曾琪。不管怎样你要记得我喜欢过你。不管怎样我要知道你笑的很疯你现在很幸福。如果是的。如果你无法可说。那么再见吧。丫头。
　　我痛苦于我喜欢的人踹开了我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我快乐于她不再需要骗我，而我终于从爱的幻觉里解脱出来。
　　我真正天赐无双的爱人啊，你现在又在哪里？你是否常常看见我把星星当成我脑海中模糊的你？你是否常常看见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板上看着天花板愣愣地想着和你微笑牵手然后结婚生孩子？
　　我时常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大大的闪闪的星星。我一直都在无边沉寂湿冷的夜空找寻着什么可是了无音信。于是找寻就变成了一种流浪。一边歌唱一边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