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22、流浪的眼泪 05

　　你丑的天理不容才是真的，本姑娘是丑也丑的国色天香的那种好么。
　　我透过电脑屏幕隔着虚幻而又神奇的网络注视着她。视频里的她一头乱糟糟略显失败的齐刘海，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一件旧旧的T恤一副乖巧活泼的学生妹样子。可是我却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里面我最最喜欢的女孩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光是她的样子和打扮就叫我喜欢，没有来由的喜欢。她一笑我的心就噗噗地跳，她摇晃着脑袋看我的时候我就六神无主了。于是我看着她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脑子里却什么话都想不起来，我只好沉默着。
　　我们沉默了大概有一分三十秒，我们相互也注视了一分三十秒。在我还觉得没有看够她的时候她却先说话了，你傻了么，怎么不说话。
　　我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啊。我看着你紧张，你说吧。
　　她呵呵的笑，笑的像是精灵又像狡黠的狐狸。我露出惬意的眼神看着她一会像是精灵一会像是狐狸一样说着话。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快乐还有一种怪怪地说出不来的感觉弥漫在我的周身。
　　我们聊了一整个学期又一整个夏天。我开始感到有丝丝曙光照耀进我的世界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初三，而她也已经上了高一。
　　我有了第一部手机，我们这时候已经聊得昏天黑地不理会白天黑夜了。什么八卦烦心事废话之类的全都一股脑儿说出来给对方听。可是奇怪的是，我们双方都并不为此感到厌烦和无趣反而觉得十足的有趣和惺惺相惜。
　　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把我们悄然联系在了一起，我们变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情侣。我们白天黑夜的发短信打电话。发短信打电话。我发疯似得想念着她，我想见她。我想紧紧地抱她，我想拼命地吻她。我还是无法完整的表达出我对她的这种澎湃的想念和渴望。
　　最有趣的是我们每每聊到深夜的时候。两个人明明都困的要死眼皮都要撑不开了双方却一直乐此不疲的说着拜拜晚安之类的话语。就好像这句话是有一个地球赤道那么长，又像是两人就要有一个世纪不能见面一样难舍难分难分难舍。我自己都被我们的这份神奇美好感动到了，往往第二天我手里拿着手机醒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两个人你一句晚安我一句晚安好梦中你就像是睡在一块大大地软软地海绵上。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舒适到不知不觉地就沉入到了透明温暖的海底。阳光照耀我的脸庞。

　　她告诉我她有一个严肃啰嗦的奶奶，一个顽劣调皮打死不愿意读书的弟弟，整天吵架斗嘴度日的爸爸妈妈。而她就这样慢慢变成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假小子。
　　我说你现在不算是假小子了，你现在勉强算是个女孩，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她说，去你妹的，我不是美女你还每天死活赖着找我聊天干嘛，有本事你走开啊。你真不要脸，你个混蛋。
　　我又闪电般回了她一个龇牙咧嘴，我说我就是个混蛋。我是个被你偷了心的混蛋。
　　谁要你的心，说不定你的心被啃过大便的狗狗舔过了你都不知道呢。
　　有一天晚上，我想着我即将来临的中考，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搂搂抱抱地该死的小情侣们我心里生了一股憎恨和不甘的念头。我想为什么这些傻不拉唧的男生任何时候都能对周围的事情不管不顾每天只知道悠哉悠哉地抱着小女友一通乱摸一阵乱啃。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说读书考试关我们什么事呢，反正都读不进去好好谈恋爱才是生活啊。
　　为什么现在就没有一个小女友出现在我的身边呢。我进这个学校这么久了都没有哪个女生真正跟我亲近过，我真是又烦躁又恼怒。我说。他妈的我徐然现在就去找一个小女友给你们这帮家伙看看，我才不是无能的没有魅力的可怜家伙。
　　我买了许多灌装的啤酒，我如今已经记不清是几罐了反正我喝完就已经站不稳了。一会儿觉得星星在我的脑袋上转，一会儿又觉得是我围着路灯在转。我摇摇晃晃的就像个跳广场舞的大妈。
　　我掏出手机给几十公里之外的曾琪打电话，我说，你在干嘛？
　　我很悲剧地忙着抄作业呢，简直每天都是马不停蹄。
　　你猜我在干嘛？
　　我猜不到，我还要赶着交作业呢
　　我在电话里笑了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令我自己都感觉到陌生和突兀我只好放弃了继续笑。我直奔主题地说，我在想你啊。你准备好了没有啊，我现在要跟你表白了。深情表白哦。
　　我听到像是笔掉到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是那种教室里嘈杂喧闹的各种人声。可是曾琪的声音却沉默了。
　　过了好像一分钟又像是五分钟，她说徐然，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叫我姐的么，怎么乱说话，你是喝醉了还是没吃药。
　　我说，我还真喝酒了。可是我没醉，我没醉。
　　我把手机放在嘴巴跟前，我说曾琪，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越说越有劲越说越充满执着和深情，我陷进去了。我冲着电话用我的小嗓子突然一下子喊出了大喇叭一样地声音。我说曾琪，我爱你。然后满大街的人用充满惊奇和祝福的眼神看着我。
　　她躲进沉默里，她从沉默里出来时对我说，徐然。让我考虑下吧，我还没，没准备好。
　　我想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们的心已经一半在一起了，她跑不掉了。她现在起码算是我半个女朋友了。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窃喜从我的头顶整盆整盆地倾泻下来，突然我又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可是我随即又说哪一个男人在爱情面前有过出息。
　　如果以前我们是亲密的像姐弟暧昧的像情人的话，那么现在我们即成了姐弟也成了情人了。我想我是正式有这么个女朋友了。虽然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真正见过面，约过会，牵过手，抱过胸，亲过嘴，更别提上床什么的了。但是说真的如果你真的很爱一个女孩子你是不会常常去想到同她上床之类的破事的。你只是觉得看着她，牵着她，抱着她，陪着她聊天斗嘴就是全部的爱情真谛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说我要尽快去找她。我想她想的都快疯掉啦。
　　可是不等我去找她，她就跑掉了。不顾我们那么多的恩爱那么多的甜蜜跑到了遥遥万里之外的北京。而对我的解释只说是因为家庭里一些不可力抗的变故。我变得很沮丧，可是这也没能阻止我继续无可救药地喜欢着她。
　　她跑到了遥远的远方，我上了高中，一所鬼哭狼嚎的高中。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去她上的高中找她的，我原本以为我们是应该被成全的一对。天底下那么多缠绵恩爱的情侣，我多么希望我们也能成为平凡的一对啊。
　　我们联系的次数和话语渐渐地被遥远而赤裸的距离给一次次缩减了。可是我当时简直就已经像是没了头脑没了理智，我不顾一切。我死活都要继续爱她。
　　我依旧记得那些天空飘着雨我披着雨衣骑着自行车走一会停一会的可爱的日子。我有时候是骑出去200米就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回复曾琪的消息。有时候是骑出去500米才停下，有时候只走了100米就迫不及待地停下来了。
　　我把头埋进雨衣里，就像是埋进了潮湿与闷热交界的空间里。我手里国产手机的大屏放射出骇人的白光射得我的眼睛也白晃晃的，我就在这白晃晃的光芒里露出了温柔而美好的微笑。我的耳边持续的雨声就像是在给我的微笑喝彩般哼起了节奏鲜明清晰悦耳的调子。
　　我在雨中走走停停。我的额头上脸上眼睫上都是飞舞的雨点。我看见雨帘和烟雾笼罩地世界。我闭上眼开始想象北京这座钢筋水泥铸成的摩天都市，它夜里的霓虹璀璨和白天的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