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看海》许白

16、发光的鱼 02

　　那一刻，我像是看到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拥抱在了一起感动兮兮的画面。我看到他们眼睛里像是夏天露珠般地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停滞在脸上。
　　我想酒精是被他们两人的一场闹剧给闹的延迟了发作时间，抑或是我用我强大的毅力生生坚持了2小时。等到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它便带着不可抵挡的威势而来，我躺在床上后便不省人事。
　　只是睡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就惊醒了，不管喝酒没喝酒，不管天塌没塌我都是这个点醒的。我已经习惯了赤着脚素面朝天在熹微的晨光里安静地仰望天空，就跟小时候笔直有趣的姿势一样。只是现在天空已经变得不再纯净，我已经变得世俗而胆小。再也不敢去想把天空新生的太阳和启明星给摘下来做玩具。
　　天一点点放亮了，悉悉索索的起床声开始响起来。室友张菲菲的呼噜声却还是怡然自得中不失震耳欲聋。自从我发现她这一嗜好之后，便热心的送给了她一个“张狒狒”的外号。一时间得到其他室友的积极响应“张狒狒”之声不绝于耳。此时此刻，张狒狒小姐还是沉溺于辛苦的造梦之中，一只白花花明晃晃的大脚横亘在空气里不动声色，像是一条刚刚死透的鱼。
　　“张狒狒 ”小姐经常自夸她的脚，说它是上天恩赐的玉足。其实哪里是什么玉足只不过是因为她那只臭脚曾经帮她钓到过一个小白脸而已。况且张狒狒的那个什么小白脸在我看来长得还真是辜负小白脸这个词了。
　　离谱的情况是这个样子的。五大三粗的张小姐去参加了一个光棍节的单身舞会。因为刚好挤在人群的最里面一拨，在游戏环节的时候被主持人拉上去现场互动玩游戏。
　　故事的劲爆点就在于，我们的张狒狒小姐凭借一双大而肥腻的脚，在男女触电环节中赢得了一众互动男生的好评。她骄傲的选择了一个皮肤苍白的家伙作为临时情侣获得了精美奖品。结局是她乐滋滋喜洋洋地和那个得了皮肤病的家伙走到了一起。我想在她的审美里，那样的白是秀气和俊美的。以至于她常常跟我炫耀说她的脚帮她钓到了小白脸，那个小白脸对她言听计从服服帖帖的。
　　故事的结尾是他们在一起的两个星期，那个男的将张狒狒小姐身上两个月的生活费花个精光后全身而退。另觅佳人。
　　我从卫生间洗漱完毕，又洗了头吹好了头发之后张狒狒小姐才悠悠然起来。这个时候学校里预备铃声想起来了。
　　我慌慌张张准备出门的时候，只见张狒狒小姐跳床而下说了句，小唯我跟你一起走。迟到了要受罚的。于是她一边和我奔跑，一边忙着扣胸前的纽扣，手一个劲把头发往后捋。等到了教室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胸前有一颗纽扣忘了扣上。
　　于是就有了一个大胸妹一边径直走过讲台一边扣白衬衣的前胸纽扣的热血画面。我依稀听到下面男生里有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声。像是喝水又像是打嗝。
　　他们可真是没有定力，我最讨厌的就是没有定力的男人。老妈经常跟我说，女孩子看男人就得看准，这比学习知识和其他一切技能都更为重要。因为女人一旦看错了一个男人跟了他，那么一辈子就是一场噩梦。而一旦看准了一个男人，嫁给他就是一场造梦计划。作为一个女人，你真的不需要多么出色。你需要的是眼光。
　　我一直都坚持贯彻落实老妈的这一方针，在选男友方面一律是人品第一，长相次之。可是我不得不说我第一次选男友时眼光实在是不够老辣，可以说是是烂透了。我哪里是选男友，简直像是去菜市场买了趟菜。在一堆堆蔬菜里挑来挑去结果最终买了一颗外表崎岖不说内心还烂的泛出臭味了的东西。我当时却是莫名轻松和愉快的，就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场艰难的战斗一样。
　　王宇就是那颗样子崎岖内心又烂又臭的菜，而我当时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一样迷糊和发胀，我竟然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后来我常常想这或许就是上天在我的青春岁月里设下的最大的一道难题用来考验和折磨我的吧。和那个烂菜分开后我经常会暗暗庆幸，我头上的乌云可算是散去了，我这下子是应该好好好活出精彩了活出噱头了。
　　在初中我基本上是没有人追的，我想这种结果就连我自己都不难理解。要是我是一个正常男生，我也不会去追一个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头发像面条，脸色暗沉，梳一个傻马尾还害眼病的女孩子。以至于整个初中我都义正言辞的保持着自己所有珍贵的贞操。
　　每次看见校园里一对对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样子，我总是又羡慕又嫉妒。这种情况随着次数的增多不但没有让我变得淡然反而越来越愤怒。最后，情人间的手拉手在我看来也成了一种罪过。
　　我并不怪那些男孩子不懂得我，真的。我一直都有一个奇怪的理论，那就是要在最美的时刻遇见最阳光的男孩。我庆幸自己初中时不美，也庆幸那个阳光的男孩并没有出现，不然事情肯定会糟糕到一塌糊涂的。
　　一上高中我整个人就变得紧张起来了，显得心慌意乱的。我总是对自己说，那个最阳光最体贴的男孩就要出现了。我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准备。我要美丽起来，我要快乐起来。我不能错过我的缘分我的他。
　　我取下了大大的黑框眼镜戴上了隐形眼镜，每天都在脸上试验着各种护肤美白的产品。每天不停的吹吹洗洗摆弄头发。我随时随地都在盯着自己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预防着它突然又要蹦出一颗小黄粒来。
　　我时常在想，我是不是成了一只小白鼠，在病毒入侵中痛苦地吱吱叫唤挣扎求生。
　　因为胡乱使用护肤品美白霜等我的皮肤从黄色变成屎黄色又变成满脸的惨白。我不知道接下里会随机变化出什么颜色，我心里怕的要死。可是手里还是停不下来。变态的是这一切的因果都是我自己要求，我强迫着往自己身上做着各种实验和改造，全天下再也找不出比我更傻的傻瓜了。你这个大傻瓜啊！我时常对自己说，快了，快了，我惊艳的造型就要登场了。我绝不能轻易放弃。我要爱情，我要改变。我要我的美丽，我不要平凡。
　　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改造在持续了一学期以后，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了。我突然之间又有了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感，在这种迷茫感中我静静地期待着。
　　最初让我明显感受到我自身的起了神奇变化的是一个沉默寡言长的很有特色的男孩子。我简直无法把他的凌厉凶悍的外表与他羞涩怪异的神情联系到一个人身上，他的微笑就像是一朵恶心恐怖的食人花。
　　我依然记得他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上，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悄然跟在我的身后，再后来他就与我的影子一直保持亲密的距离，他开始对着我傻笑。想说你好，我想认识你，却说成了你好，我想···指使你，我当时只是摇摇头笑了下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他当时的样子显得苦涩而痛苦，就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而现在我也终于见到了他倔强到不可救药的一面。
　　我想我是对他说过好多遍了。我说，同学你不要老是大半夜的跟着我了。我很烦的，我现在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你了。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就请你带着你的想法去找别的女孩吧，连我的脚指头现在都厌烦你厌烦的要死！再后来，我说，你滚吧。你个赖皮蛇！可是他就像是聋了傻了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他开始正大光明甚至自我陶醉的跟在我的右手边。像个跟屁虫。我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他，他也不说话只是依旧笑得像是食人花般恶心怪异。我想我算是被这个傻子跟折服了。我说，你能告诉你怎么样才能不跟着我了么？我怕了你了。
　　这次他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现在才注意到他笑的时候黝黑而沟壑纵横的脸上痘痘也跟着起伏。就像是肥沃田野里的豆苗被风吹的哗啦啦地摇晃，我看着他的脸陷入莫名其妙的沉思。
　　他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每天跟着你的。我知道我这样做让你很讨厌很生气，让别人看见会丢你的面子的。可是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来追求你了，或许我很笨。我不敢大白天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进去你们班找你，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怎么逗你开心，怎么让你慢慢喜欢上我。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天晚上下课后，我要是不去找你，我就浑身难受。会失眠。我试过的，真的。慢慢我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了，每天你只要瞪我一眼，骂我几句我心里就很开心了。尽管我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我还是有点不敢在你面前说话。因为我一紧张就会胡言乱语。
　　那你是说，你现在说了这么多话也是胡言乱语罗？我看着他笑的神秘莫测。
　　他就像是一时间丢了脑子的猪。整个人变得毫无逻辑变得像个空心萝卜。他手忙脚乱的说，不是的，不是的。当然不是的，我刚才说的话绝对是真心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好多遍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我并没用看着他而是看着天上的月亮在说，就像是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换上了一个猥琐的笑，是··是的，我很喜欢你。开学的时候，我看见你穿着高跟鞋超短裙披着一头亮丽长发从学校外面走进来，我不知道别的男生怎么想，反正我的感觉就像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瞬间我就被迷惑住了。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追到你，我一定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哪怕我被无数人鄙视唾骂也无所谓。可是我最怕你鄙视唾骂我。
　　我看着这个长相粗矿的男孩为了我一副慷慨激昂无所畏惧的样子，我心里猛然生了一股自豪和欣慰。然后我看着他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笑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一轮皎月，心里没来由的透进去几许明媚的月光。我的心情更好了，我嘟起嘴抬起腿大大地迈开一个步子。接着便放开了一连蹦蹦跳跳了好几步。
　　那个黝黑的傻子先是摸着头看着我，然后准备紧随其后的时候，我回过头捧着手作喇叭状冲着他喊道，傻子。看你追不追的上我。
　　他一笑简直是丑的颠倒了众生万物，不过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某月某日某个月黑风高之日，我站在操场上安静地像是一片遮住了月亮的云。我听见风来自深海和人心里的声音，我听见男孩女孩笑的像天使哭的像魔鬼。我看着眼前用蜡烛摆成巨大的心形，看着那个黝黑的傻子冲我笑的如痴如醉。我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乱了，乱成了一锅粥。我完全可以想象我就要陷入一个巨大而神圣的陷阱了，我或许将获得新生或许将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