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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3 泰晤士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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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把他带到别墅门口的大草坪上——泰晤士河静静地在身畔流淌。James叫人帮我们摆上了一张白色圆桌和两把折叠靠背椅,再架起一把蓝白条纹大阳伞,突然有一种海滨沙滩浴的感觉。
我拉开一把椅子,指了指对面:“霍珏同志,请坐吧,不要客气。”
紧接着我没有理会霍珏什么表情,从桌子底下拿出两支签字笔和一叠白纸。
“喏,这是你的。”我分给他一支笔和三张纸,“拿好。”
“搞什么名堂?”霍珏接过来,疑惑地抬头看我一眼。
“咳咳,是这样子的。”我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霍珏同志,我们两个已经是战略伙伴的关系了,鉴于对手太过强大,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如果我们对队友的了解太浅陋,那么再有实力的队友都会成为累赘。下面我们开始交换信息资料。我先说我的,你再说你的,还要记下来对方交付的信息。准备好了吗?”
霍珏居然在转笔,完全没有重视我的话:“这又是什么无聊的游戏?”
“唉呀,我没有开玩笑!”我抢过他的笔,拔开笔帽,重新塞回他的手里,正襟危坐对他说,“我非常认真,请你也严肃一点!”
然后我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拿起笔,摊开面前的纸,说道:“我的姓名是冯影知。”
霍珏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毫无反应。
“别发呆,记下来啊!”我把笔扔在桌上,“必须!没什么可商量的!”
我义愤填膺地和他对峙了十秒。
破天荒霍珏貌似主动认输了,拿起笔开始记录:“霍珏。”
“嗯,不错。性别,女。”我满意地点点头,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继续说道。
“这还用再说吗?”霍珏似乎是被我搞得无奈了,在我的名字后面写下了代表女性的符号,“男。”
“我的星座,狮子。”
“这我不知道。”霍珏抬起眼睛,“还有什么生辰八字的,都不知道。”
“好吧,跳过生辰八字。还好星座我可以帮你推算——我以前还跟我家小区门口的‘算命安瞎子’学过几招,过会儿还能帮你看看手相……我的生日,1994年8月3日。”
“1991年2月14日。”
“哟,原来是出生在情人节的水瓶男……好浪漫啊。但是水瓶男大都闷骚,不知道你。”我狡黠地笑,同时笔飞快地记录下来,“身高,165cm。”
“187cm。”
“体重,48kg。”
“69kg。”
“鞋码,36。”
“44。”
“三围……”我停下笔,抬头问,“这个能问吗?”
霍珏非常干脆地吐出一个词:“不能。”
“OK,那就以后再说。”我埋头,“我喜欢喝冰摩卡、蓝山和曼巴咖啡。”
“爱尔兰和拿铁。”
“好,我知道了。”我一刻不停写着,“我喜欢茉莉花茶和柠檬茶。”
“龙井。”
“我喜欢吃榴莲、芒果还有桃。讨厌苹果——吃了吐。”
“苹果。讨厌榴莲,反胃。”
“我喜欢章鱼小丸子、蛋筒冰淇淋、薯片和果冻。”
“鸡尾酒和太妃糖。”
“噗——太妃糖?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你这么严肃的人还吃糖……继续继续。我睡觉有特殊癖好。自然情况下,我睡着时右手在被子里,左手拿在外面。”
霍珏奇怪地抬起头:“这我有必要知道吗?”
“呃……”我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必要。好了好了,该你了。”
“我睡觉没有奇怪癖好。”
“不用说睡觉的。随便什么癖好。”
“我对床和卫生间有洁癖。”
“少来,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卫生间成什么样子——好吧,回到正题。”我继续道,“我对花生油过敏。你记得吧?到你们家第一天吃饭我的嘴唇都是肿的。”
“我对玫瑰轻微过敏。”
“真的哦?出生在情人节的霍珏先生对玫瑰过敏?真是太没情调了呢~”我忍不住笑,“好吧,我们继续。我害怕晚上一个人。我不敢过坟地,不敢看鬼片,我讨厌所有虫子包括蝴蝶和蜻蜓,我不喜欢去陌生的城市。”
“我没什么忌讳。”
“你肯定有!哎呀,好好想一想嘛!拜托拜托,我可不想空一道题。”
霍珏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讨厌被抛弃。”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忽然想到昨天晚上混合着酒腥气的秘密。唉……我是不是有点没脑子一根筋,怎么会扯到这个问题呢?
我在“忌讳”这一栏写上了八个字——“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我喜欢听爵士和波普,幼稚园时的拿过歌唱比赛的一等奖哦。”
“蓝调和古典。”
“我喜欢柠檬黄和天蓝色。据说看到很明亮的颜色,心情也会变好……你喜欢什么颜色?”
“没有。”
“那好吧,我换一种问法——你的衣柜里什么颜色的衣服最多?”
“黑。”
“这就对了——‘黑’。下一个,‘在学校的大事记’——一年级担任小组长,二年级因为和欺负同学的高年级男生打架被停职,三年级到六年级担任体育委员,初中竞选班长惨败,从此看透了班干部这个职业……不行,越说越离谱了——你先别写,划掉划掉!”我托腮沉思,“还是换一个题目吧……我喜欢看相亲节目和春晚。”
“新闻。”
“喜欢的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还有《活着》和《风雨哈佛路》。讨厌看《七宗罪》,因为看不懂。”
“《七宗罪》。《肖申克的救赎》。从不看《泰坦尼克号》。”
“放假我要去观音庙,爸爸要去青城山,妈妈要去清真寺。我们一家三口经常因为信教的问题吵架。”
“无神论主义者。家人都是基督教徒。”
“我最喜欢玩的游戏是超级玛丽和植物大战僵尸。曾经准备和室友玩笔仙,但是我临阵脱逃没敢……”
霍珏停下笔:“你的问题越来越无聊。再有这样的问题出现,换我来问。”
我撇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不起眼的小问题更能反映出一个人。比如说,我玩超级玛丽和植物大战僵尸就说明我是敏捷类选手,但是不敢请笔仙就说明我胆小。这样的了解方便你安排任务嘛。”
“那电影有什么关系?”
“《风雨哈佛路》和《活着》,说明我志向高远且不畏艰难险阻;讨厌看《七宗罪》说明我思想单纯为人和善;看《杀手莱昂》呢……说明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呗。”
“‘喜欢吃榴莲’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抗打击能力强,能把压力转化为动力,悲观转化为乐观。”
霍珏放下笔,抄着手无奈地问:“那么从我的答案你能看出什么?我这个人有什么特点?”
“呆板又无趣。”我不假思索,“不过,‘喜欢吃太妃糖’……说明孺子可教,你这个人的呆板无趣也不是无药可救。”
“所以我‘讨厌榴莲’反映出我是悲观主义者?”
我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也不全是。你只是‘讨厌榴莲’而不是‘讨厌吃榴莲’,说明你只是因为它的气味而刻意不去碰它。但是倘若你能驱散心中的这种厌恶,试着尝一尝榴莲的果肉——我敢保证你也会像我一样沉浸在那种绝妙的口感中。你喜欢有意回避内心伤痛,放不下一些事,但是又不愿刻意回想或是主动解决。”
“是……这样么?”霍珏好像一下子不对劲起来,眼睛的焦距都涣散了。我感觉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思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片云正好飘到我们头顶,天色阴沉,泰晤士河死水微澜。
“哎呀,我随随便便乱说的,千万别放在心上啊。”我连忙说,“好啦,我不问这些无聊的了,换你先问吧。”
“嗯……”霍珏这才回过神,拿起笔道,“说你的强项。”
“强项?拳击、□□、跆拳道,田径也都还可以……呃 ,最烂的是花剑——不过教练制定的战术似乎还不错。”
“耐力怎样?”
“还不错,1500米长跑下来心跳110下每分钟。等等!刚才我忘了说,我有一个超级大弱项,就是游泳——标准旱鸭一只。”
“那能在水下闭气吗?肺活量多少。”
“可以——一分钟左右。肺活量3750。喂,这回成拷问了!作为盟友我们应该平等,你也要说你的!”
“好。一分半钟。5000。承受的最大压力——等效水下25米。”
“我嘛……20米。”
“左眼1.5,右眼2.0。视力。”
“左眼2.0。右眼还要厉害——因为有75度远视。”
“听力。以医院体检为衡量。8米。”
“不知道是不是一家医院。10米。”
“嗅觉和触觉。正常。”
“非常极其特别地正常。”
“病史、后遗症。右腿胫骨骨裂,左脚踝关节错位,左小臂粉碎性骨折,肩胛骨断裂,肺出血。无后遗症。”
“左腿韧带中度拉伤,左脚疲劳性骨折,右手掌断裂,右臂关节轻度错位,阑尾炎,急性肠炎。无后遗症。”
“家族病史、遗传性。父亲患有心脏病。无遗传性。”
“没有。”
“环境应激性是否异常。无。”
“温度变化感应较迟钝,所以老是感冒……还有南北方水土不服,算不算?”
“不算。”霍珏头也不抬地在纸上飞快记录,“药物过敏。青霉素。”
“无。”
“提问结束。”霍珏抬起头,“我没有问题了。”
“我还有好多呢!”我把剩下的一叠纸拿到桌面上,“只要是不够了,这里还多。”
霍珏无奈地说:“已经六点半了,你还有多少问题没有问?”
“有——”我诡秘一笑,“情感问题。便于了解彼此的人类特征是否存在、是否明显。和非人类一起合作,交流会有很大障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