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4 泰晤士落日 ...

  •   “你想听也可以。不过没有必要做记录。”
      我想了一秒钟:“好,那就不做笔录。”
      霍珏放下纸笔,靠在椅背上,挑衅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可以问了。看看究竟谁是‘非人类’。”
      “对于异性的理想类型。我先说,嗯……成熟稳重,浪漫有情调,脾气要好。Ok,该你。”我试探地问,“……当然,同性也可以——如果你想有基佬的话。”
      “我的性取向大众化。”霍珏白了我一眼,“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安静。”
      “安静?”我忍不住笑道,“你自己就是个闷油瓶,再娶一个女闷油瓶,生一群闷油瓶宝宝……你们一家人日常生活中要用省略号交流吗?”
      “你那才叫异想天开吧。‘成熟稳重,浪漫有情调’——”霍珏冷嘲热讽道,“和你在一起,谁能稳重得起来。”
      “至少我们夫妻两个吵架的时候可以不打手语。”我笑得花枝乱颤,“好啦,下一题。是否有过男或者女朋友?还是我先开头——没有。我很单纯啦,我妈说我没心没肺。”
      “有。”霍珏好简单的一个回答,仿佛不是在说这种敏感话题,而是在吐一个烟圈。
      “啊?真的啊?”我大吃一惊,“还以为你是那种人神勿触的冰山呢,没想到你真的有星座书上写的水瓶男的闷骚。”
      “其实也不算。只能说是……”霍珏思考着如何措辞,“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如果说上一个回答我还可以预料,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真是让我大跌眼镜,“这么迅速,这么低调?是什么女神居然能够把你搞定?”
      “她是我母亲的女儿。”霍珏道。
      “你说什么?!你母亲的女儿!!你居然敢乱……”不过我恍然大悟,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吞回了肚里,“哦,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吧?”
      “对。”霍珏看着夕阳柔美地照在静静流淌的泰晤士河上,“等两年后她到了国家法定结婚年龄,就举行婚礼。”
      “哦,这样啊……”自己都说不出来缘由,我忽然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失落,虽然只有一点点,“她一定和夫人一样,生得很美吧?”
      “总之比你好看。”不等我气得跳起来打他,他就继续说:
      “可惜你都来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她。”霍珏从衬衣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等她明年通过国内高考和雅思后,就会过来。”
      他叼着烟摸出打火机,左手拢在前面挡风。火光在他的指缝间骤亮一瞬,照亮他皱着眉头的英俊面容。大团颓唐沧桑的烟气溢出来,让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泰晤士河畔美丽的夕阳照映在他渐渐舒展的眉间。难怪全世界有那么多人,明明知道吸烟是在作践自己的生命,却还是一包一包地抽——烟草的味道会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吧?
      我试探地问他:“结婚……会让你不高兴吗?”
      然而霍珏长久没有作声。他只是不停地抽烟,疲惫充血的眼睛依然明灭着光芒。一个人的心绪大概是会感染别人的,我抬头看见,静美的夕阳似乎也阴沉下来。
      霍珏或许在沉思,我却在发呆,什么都在想,什么都不想。这时一阵大风掠过河面刮过来,把桌上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白纸都吹起来。我顿时回过神,连忙慌张地一边抓住吹到半空中的几张,一边护住桌上未被吹起的剩余。
      在我手忙脚乱的同时,霍珏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问:“你说,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吧?”
      “啊?”我像八爪鱼手一样僵在半空里,“你问我?……我又没结过婚,怎么会知道。”
      霍珏掐灭了烟,却依然是那个颓唐的霍珏。
      “可我没有选择。”他说道。却不像是说给我听,倒像在自言自语,像在自嘲。
      我把吹散的纸整理好,用胳膊肘压在桌子上:“谁说没有选择?这根本就是你自己的事,你爱有多少选择就有多少,难道还有谁可以左右你吗?”
      “但那是我母亲的意思。”霍珏摇头,“我们霍家欠她的人情,永远都还不完。”
      “可是……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为什么夫人还会继续留在霍家?”
      “母亲要帮我夺回家产。我在经营企业方面有问题的时候,她总会毫无保留地教我。”霍珏道,“她和她的前夫有约定。等她完成我妈妈的遗愿,就会与前夫复婚。”
      “什么遗愿?”
      “让我感到快乐与幸福,忘记生母去世的痛苦。”
      “这就对了!”我一拍桌子,“如果强迫你和她女儿结婚,那你就更不会感到快乐与幸福啊!这岂不是和你妈妈的遗愿相违背吗?”
      “很多事都说不准。”霍珏缓缓道,“或许以后我会慢慢发现那个女孩的好……就算我一直不能爱她,也可以像尊敬母亲那样一起尊敬她。”
      遮住夕阳的云渐渐散开,火红的晚霞洒满美丽繁华的英格兰。
      我晃了晃霍珏拄在圆桌上的手臂,竭力把他从悲伤压抑中拉出来:“喂,幸福和快乐不是别人带给你的,更不是谁为了完成遗愿刻意寻找给你的——是你自己去发现的啊!”
      “嗯?”霍珏回过神来,眼眸缓慢聚焦。
      我搬着椅子坐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爸爸的矿上出事的时候,我妈妈觉得命运好不公平。我们一家人原本那么和美,从不吵架,上天却嫉妒我们家的幸福快乐,生生把这么大的灾难降临到我们头上。后来我渐渐长大,也被还债的包袱重重压抑,一开始也觉得命运不公平,我一直都好羡慕快餐店里那些穿着漂亮衣服、吃汉堡吃得满嘴沙拉酱的同龄小朋友。虽然一直羡慕,我却依然只能天天吃菜场卖剩下的蔬菜水果。后来我一直在寻找可以让我快乐的事物——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我,能以最优秀运动员的身份来到你们家。”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几年前在赛场上出事,独自千里迢迢地来到你们家,我没有认识的人,更没有朋友,每日听你和夫人的安排,训练什么、怎么训练,一日三餐也不习惯。每天晚上我都失眠,坐在窗前看着星空想家人,想同学,想教练和队友,想很多事——觉得命运再一次对我不公平。才两个月我的黑眼圈就变得好严重,出门都要用遮瑕霜掩盖。但我就是不甘心自己这么消沉,所以把全部精力花在训练、比赛和补习功课上。我真诚地对待身边人,所以Lisa成了我的好朋友,她还教我菲律宾口音的英语。我尽量不带着愤懑和压抑和身边的人相处,所以发现司机虽然话不多但是默默照顾我,发现夫人虽然严厉但是位值得尊敬的女性,发现脾气古怪的霍大少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嫌我笨、恨我让武馆失去了一个王牌队员。现在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虽然黑眼圈还这么重,但我的精神越来越好。我们或许有理由因为命运开的玩笑而怨天尤人,但却没有理由让自己一直一直怨天尤人,因为虽然命运负责给我们考验,但我们得负责让自己幸福快乐。”
      听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霍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该怎么做?”
      “找到让自己快乐和幸福的人和事,然后用心留住这些让自己快乐和幸福的理由。”我想了想,“当然,先要把饮鸩止渴的坏习惯改掉。”
      我俯下身捡起几块石头,压住桌上的一叠纸,又抽出几张空白纸:“我们来‘约法三章’,上面提到的以后都要照做,不许违背!”
      霍珏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但眉头是蹙的。我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晃:“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OK,第一条就是——不许再皱眉头!”
      “这怎么能控制?”霍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把笔一放:“那我不帮你了,你自己深沉下去吧!”
      “好……”霍珏似乎认输了,“我以后尽量做到。”
      “等等,”我把纸笔推给他,“‘约法三章’就是合约,一张两份,你也要照着我的写!然后我们还要签名按手印,合约生效!”
      霍珏无奈地接过:“好。”
      “第二条——不准抽烟!”我迅速伸手把他衬衣口袋里的烟盒打火机拿出来,扔到桌上,“整天咳嗽的人是绝对不会感到快乐幸福的。”
      “这又是什么逻辑。”霍珏无奈,但依然在纸上写。
      “第三条——可以喝酒,但是不可以酗酒!酒后十二小时之内不准开车。”
      “嗯。”
      “第四条——我最深恶痛绝——绝对不能再以羞辱别人来寻开心,无论是谁都有自尊心,来你家做工是为了挣钱养家,你应该尊重别人!”
      “可以。”
      “第五条——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不可以熬夜工作,不可以熬夜训练,更不可以去夜店。偶尔可以晚点睡觉,但是一周不能多于一天!”
      霍珏停下笔:“这一条不行。”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啦!”我以一种绝不退步的姿态回道,“睡觉是身体修复的唯一机会,需要保证足够长的时间。我可不想你英年早逝!”
      霍珏沉默了几秒,做了一个深呼吸,低头动笔:“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也记录下来:“第六条——你的想法不可以全憋在心里,要和别人分享快乐,分担痛苦。要不然会被别人以为喜怒无常——人际关系很重要哦,对你的公司运营有帮助。”
      “嗯。我尽量。”
      “第七条——从明年开始,每一次生日都要庆祝。”
      霍珏抬眼:“这又是为什么?”
      “听Lisa说,从没见你开过生日party,也没吃过生日蛋糕。这多遗憾啊,就连我每次过生日都有一个巴掌大的蛋糕,还有生日礼物。”我情不自禁开始回忆那些令人沉醉的时光,“要庆祝自己成长啊,也要感谢妈妈九月怀胎把你生下来。”
      “可是到那一天我会忘记。”
      “唉,你看我分析的多对——‘呆板又无趣’。”我撇撇嘴,“放心,我记着呢。到了那天一定提醒你。”
      “可以。”
      我欣慰地看着合约条款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条也想不出来了。正咬着笔杆冥思苦想,忽然听见霍珏说:“为什么这么多都是针对我的?”
      “霍先生,现在是我在帮你耶,难不成你还要对我规定什么?”
      “合约是两个人的事情。”
      “你负责做,我负责监督你,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嘛。”
      “不行。”强硬的口气。
      “好好好,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样公平了吧?”我只好妥协,把纸摆正,重新握起笔,“不可以太过分,也不可以太多,否则我这一票可是不会通过的哦。”
      霍珏说:“只有一条。不能再乞求别人。如果你违反,全部合约失效。”
      他……什么意思?是说,昨天晚上?
      “嗯……为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问。
      霍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强的样子,没平时那么难看。”
      “啊?!”我顿时抓住了乱跑的思绪,几乎跳起来——要死啊,这个理由也太气人了吧!不过……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真有很难看?
      “我的这份写好了。”霍珏并不接话,飞快地在右下角签上名字,推过来,“该你了。”
      我只好顾不得生气,龙飞凤舞地也签上我的大名。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来,以它来代替印泥,按手印。”
      “签名不就可以了,非要这样煞有介事?”霍珏鄙夷地看我在纸上印下桃红色的指纹,但还是无奈地接过口红,按下了“卖身契”。
      “OK,合约生效!”我逼迫他在另一张上也复制,“从今往后,条款若有违反,需要支付对方违约金。具体多少,事发后再作面议详谈。”
      “这一张要收好。还有这个,”我又抽出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我的信息,保管好。从此以后,就算有神一样的对手,我们都不用畏惧了。”
      夕阳披着嫣红的晚霞,向地平线涌去。泰晤士河波光粼粼的落日,在不知是谁的心头荡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