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莫毛]等风来》yisy

9、第 9 章

　　直到和院长通过电话，确认自己并不具备被收养的自己，穆玄英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
　　“要是早几年能找到你多好，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院长在电话那头叹息：“你年龄超过十四岁，他又不是你血亲……那个谢先生不能收养你。”院长顿了顿，似乎是怕毛毛伤心，还安慰道：“不过收不收养说到底只是形式，形式其实不重要，对方要是有心的话，不办理这个手续也没什么的。再说我们毛毛也长大了，是不是？”
　　毛毛在电话里声音倒还平静，可院长哪曾想到，明明是被安慰者，电话那头的某人，却早已咧开嘴，忍不住笑起来。
　　他根本不觉得遗憾，反倒感觉非常好！
　　他是自由的……
　　不知从何而来，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让穆玄英的心充盈而高兴，哪里有一点失落的样子。
　　说“自由”，会不会太夸张了？即使被收养，他也不会沦落到不自由才对。可是为什么，记忆中仿佛残留一着无奈和痛苦，正警告他，不要再一次……
　　再一次什么？
　　穆玄英想破脑袋，却无法继续沿着这条线再想下去。
　　再深究的话，头就会莫名痛起来。
　　穆玄英有点怕疼，便只得想到一半怏怏作罢，回回如此。
　　“毛毛，快点，要上课了！”
　　因为打电话而微微落在后面的穆玄英，听到寝室哥们的招呼声，连忙放下心头疑惑，快步追了上去。
　　下铺一个肘击把穆玄英顶得踉跄退开，对方不依不饶追过去，笑嘻嘻道：“干什么，和女朋友打电话？我说，你要是不喜欢陈月的话，帮我牵条线呗，我都暗恋她二十年了……”
　　“你二十年前才几岁哦？”穆玄英嘻嘻哈哈反击过去：“小月说了，不准我泄露她手机号。你想追她，直接去堵人比较好。”
　　“他这怂样，见到女人就说不出话，毛毛你还怂恿他堵人，哈哈哈！”
　　一群大男生勾肩搭背，往教室走去，下午天气不错，穆玄英微微抬头，感觉到和煦阳光洒满全身，连接下来要上的，是最难以学习的编译原理，也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到了晚上，莫雨给他打了个电话。
　　穆玄英蹑手蹑脚钻出自习室，趴在窗户口和莫雨聊天。
　　“嗯……没法收养，说是不够资格。”
　　“我还好，不会难过啊。雨哥你怎么和院长奶奶一样瞎操心……”
　　“雨哥生气了吗？为什么不说话，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雨哥瞎操心——”
　　“毛毛。”
　　“嗯？”
　　“你马上要去实习，有什么打算？”
　　穆玄英愣了下，脱口问道：“雨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实习了？”
　　下学期就是大三，院里有要求他们去实习。这件事，院里的红头文件昨天才贴出来，一些不关心学习的学生，恐怕都还不知道。那雨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
　　莫雨刻意用轻松的口气回道：“听别人说的，你们院的实习比其他院早一年。”
　　自己派人去事无巨细地调查穆玄英的一切，这种事，绝不能让当事人知道。否则，一定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上辈子吃够了因为占有欲和专制带来的苦头，这辈子，莫雨非常小心地在修正着自己与毛毛的相处方式。
　　他不希望给毛毛带来一丝一毫胁迫和不适应，这种事，毛毛上辈子已经被折磨得够多了。
　　“雨哥？你走神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毛毛好奇的声音。
　　莫雨低沉地笑了笑。
　　傻毛毛。
　　他一边这样心怀感激而宠溺地在心中喊穆玄英，一边说道：“如何，决定去哪了吗。”
　　“还没有，正在做简历，可能的话想留在本地，S市是一线城市，工作应该不难找。”
　　莫雨点点头：“你心里有安排就行。这周五我会去一趟朝阳院，院长说想你们了。”
　　穆玄英听了，笑嘻嘻道：“是院长说想我们，还是雨哥心里想我们？”见莫雨不回答，穆玄英见好就收，也不调侃了，点头回答：“周五下午我没课，小月要打工，只能我一个人去。”
　　“我来接你。”说完，莫雨挂了电话。
　　穆玄英把手机塞进兜里，心中莫名雀跃，还要不合时宜地想，这个月手机费会涨很多吧，不过无所谓啦，这点钱，他还是负担得起。
　　可哪知自从莫雨知道了他手机号，每月都会给他缴一笔话费，金额没有大到让人咋舌的地步，百来块钱，穆玄英说要还，莫雨只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旁的小助理添油加醋：“我们莫少是连这点钱都出不起的人吗？小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还要得了便宜卖乖，佯装发怒，搞得穆玄英只能乖乖闭嘴。
　　陈月的专业本硕连读，离实习还早，反倒不着急，这几日看着穆玄英做简历，好奇道：“我还以为从你们院出去，无非是当网管做淘宝客服，了不起编个俄罗斯方块。这什么玩意儿……web前端工程师……什么乱七八糟的……好高端的赶脚。”
　　“隔行如隔山嘛。”穆玄英把整理好的简历和一沓获奖证书复印件收到袋子里，说道：“小月，我走啦，简历帮我递一下，谢谢。”
　　“帮你递是无所谓，可是人才招聘会哪有自己不去，喊别人帮给简历的。周五下午你不是没课？”
　　毛毛嘿嘿一笑：“我有别的事啊。”
　　到了周五，陈月看着莫雨低调不掩高端的豪华跑车把穆玄英拉走，心中咋舌：“尼玛。说有事就是和男神出去浪啊好你个毛毛……”
　　那边穆玄英坐在副驾，正和开车的莫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突然听莫雨道：“安全带系好了？”
　　穆玄英点头：“上车就系了的。”
　　“坐稳。”
　　莫雨没有解释，话音刚落，车速瞬间飚上去，穆玄英被吓一跳，握着车窗上的把手问：“雨哥？”
　　“有人在跟踪。”莫雨瞥瞥后视镜：“两辆车。我们得甩掉他。”
　　穆玄英脑子里闪过一串车辆超速导致车毁人亡的悲剧报道。最近做的一篇关于戴安娜王妃事故的英文阅读理解也不合时宜地浮上脑中。他颤巍巍道：“雨哥，安全第一呀。”
　　3莫雨把车飙得游刃有余，还有时间斜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若被后面的狗仔逮到，你今晚就等着上头条，穆小少爷。”
　　“上头条？” 穆玄英额头挂起一排黑线，天人交战一会儿，还是坚定摇头：“宁可上头条，也不能超速，雨哥。”
　　莫雨无奈地耸耸肩：“听你的。”
　　车速慢慢降下，倒是这反常举动，使得后面咬得死紧的两辆车有些摸不着到头脑。
　　穆玄英和莫雨相处久了，几乎都忘了，这个男人，可是目前一线炙手可热的男星啊。
　　可惜很快，后面似乎已确认了前面车里坐的是莫雨本人，立刻再次跟上，死死咬住他们不放。穆玄英往后视镜瞅一眼，担忧道：“我们只是去孤儿院，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雨哥，不然我冒充你助理吧。”
　　对方看到车里走出来的是两个男人，应该就没什么八卦的兴趣了吧。穆玄英天真地想。
　　莫雨闻言却淡淡道：“别乱动。你要被他们逮着，两小时后你是我养的小情人这种谣言就能铺天盖地。”莫雨冷冷一笑，笑容里一点温度没有：“他们为了钱，什么话都编的出，不择手段的吃相也很难看，你大概没见过。”
　　穆玄英这才想起前阵子他和雨哥的照片在网络上热传，不少人说他和雨哥怎样怎样，简直煞有介事，吹得好像亲眼看见他俩亲嘴了似的……
　　莫雨这时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只是坐同一辆车，在他们笔下就能变成玩了一晚上车震。”
　　莫雨说这话时，微微倾身，低头凑近穆玄英，两人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热度，莫雨的长发垂在穆玄英眼前，一片墨黑，忽然就挡住了穆玄英的视线。
　　穆玄英脸红起来，不自在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莫雨只是绕过他，在副驾驶的车窗前翻找什么。
　　很快，莫雨翻出一副墨镜戴上，又坐回去继续开车。
　　“你是好孩子，大概还不知道车震是什么吧。”莫雨这时又叼了根烟，微微偏过头来，嘴里含糊不清道：“帮我点下，打火机在那。”
　　穆玄英把打火机翻出来，手有点抖，给莫雨点起烟。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不过雨哥这玩笑开得太奇怪了吧，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吗？不对，他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这边穆玄英还在天人交战，那边莫雨轻松把车以一个刁钻角度开到某条小路中去，七拐八拐，过了一会儿，后面那死缠着不放的狗仔队，居然奇迹般被甩掉了。
　　只是这里，离朝阳院好像有点远。
　　穆玄英点开手机上的导航软件，居然半天都定位不到这是个什么地方。
　　莫雨把车停好，酷酷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径自走到前面去：“毛毛，跟上。”
　　“雨哥，要去哪儿？”
　　这是个落魄的巷子，各种违章搭建的雨篷和隔断，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和刚刚繁华的高楼大厦，简直是鲜明到不真实的对比。
　　S城这种大都市，也会有这种地方吗？
　　穆玄英还在走神，莫雨已经走远了，他只得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一边，追上去。
　　现在是秋天，一场雨一场风，温度已经降了不少，两人在小巷里没走多远，居然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小雨。
　　莫雨偏头看了穆玄英一眼，打量般的视线扫射一通，然后问道：“冷吗？”
　　穆玄英想说还好，不过对方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丢给他。
　　穆玄英有点受宠若惊。
　　在孤儿院也好，出来读书也好，因为他是男孩子，所以吃苦的时候一定是他站出来抗，就是小月为了追求美丽冻人的时候，也是穆玄英主动脱衣服送温暖。
　　他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被人照顾的一天。
　　怪怪的，心里为什么有一丝甜滋滋？
　　莫雨已经没吸烟了，虽然下雨天戴墨镜有装X嫌疑，不过他戴着眼镜就像一幅国际奢侈眼镜代言广告的招贴画，这样居然也就不显得突兀。
　　因为带着眼镜，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听语气倒是不错，淡淡的，却没有不耐烦，只是说道：“怎么发愣？想留在这淋雨？”
　　穆玄英把外套穿上，小跑过去：“没有啊，嘿嘿。雨哥，我们去哪儿？”
　　莫雨这时熟门熟路地绕过一个横空拦路的雨棚，一下跳到另一个水泥台上，回头时好整以暇地蹲在那儿，冲穆玄英道：“临时起意，想带你去看看我家。”
　　穆玄英困惑：“雨哥，你家不在这儿。”
　　“那个是公司的房子，哪天我不干了，就要搬出去。”穆玄英说的是那套豪宅，莫雨也知道：“这里是我过去住的地方。”
　　“雨哥过去……住这种地方？”穆玄英四下张望，总觉得这里太落魄。住这样地方的人，真的有能力收养雨哥吗？
　　“期间发生了一些问题。”莫雨轻描淡写道：“我在这儿住到18岁，后来半工半读去大学念书。”
　　“然后被星探发现，从此变成了大明星。“穆玄英笑眯眯接过话茬，自己也身手利落地跳到莫雨这边来。
　　莫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有看雨哥的访谈啊。”见莫雨不说话，穆玄英觉得有些尴尬，又补上一句：“小月逼我看的。她是你粉丝。”
　　莫雨不置可否，只继续站起来往前走，很快，他们来到一栋破破烂烂居民楼前。
　　居民楼大约是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宅，外面的漆都快掉光，取而代之的，是几乎爬满一整面墙的，翠绿的爬山虎。
　　穆玄英有些惊叹地站在整堵爬山虎遮蔽的墙前，莫雨问：“喜欢？”
　　对方闻言，朝他咧嘴一笑：“挺好看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莫雨领着穆玄英爬到五楼。五楼是顶楼，只有一户人家住，就是莫雨。
　　莫雨摸出钥匙，把门打开，穆玄英好奇地把脑袋往里探，被人一把拉进去。
　　“进来吧。”
　　莫雨一边说，一边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茶？还是咖啡？”
　　穆玄英不过脑地随口说了一句喝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奇妙的房子所吸引。
　　和破旧外表不同，房子里面有很好地装修过一次。
　　不过并不奢华，风格非常简洁，甚至有点像快捷酒店。唯一的区别就是大量的书，几乎堆满了一边墙，客厅也是如此，除了电视，座机等常用家用电器和沙发，这里最多的就是书。
　　穆玄英好奇地转向另一头，大声冲厨房里的莫雨道：“雨哥，卧室可以去看看吗？”
　　得到莫雨肯定的答复，他像抑制不住探险心情的孩子一般，兴致勃勃地走过去。
　　和堆满书的客厅不同，卧室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东西，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因为太过空旷，反而有些让人不适应，只有房间一角堆放了一些健身用具，穆玄英粗略看了一下，忍不住感叹当模特辛苦，为了保持身材，也是蛮拼的。
　　这时莫雨过来，示意他去客厅喝茶。
　　穆玄英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看莫雨用一套很新奇的茶具嘟噜嘟噜煮茶，觉得很有意思。手边的书抓过来一本，翻开是关于物理，旁边还堆着一些杂志，《经济学人》、《柳叶刀》，什么都有。
　　穆玄英咋舌：“雨哥，你其实是个学霸？”
　　莫雨把泡好的茶放到对方面前，自己却喝咖啡。喝了一口才说道：“我小时候，经常打架。后来意识到会打架没用，要想出人头地，得靠脑子。”
　　他瞧穆玄英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微微掀起唇角，露出一个向上的弧度，似乎也起了讲故事的兴致，继续道：“那个时候我没钱，读书是个好选择，只要成绩好，奖学金就源源不断。”
　　穆玄英点头：“我和小月也是这样。”
　　三人都是孤儿院出身，这一点倒是不谋而合。
　　“过去我曾觉得力量是最重要的。有了力量，就能够保护重要的人。”莫雨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过，书读多了，脑子也清醒了一点。盲目的力量是伤害。”
　　穆玄英似懂非懂，却觉得对方说得很有意思：“雨哥，多说说你的事呗。”
　　结果莫雨却站起来，原来是喝完咖啡，去厨房续杯。
　　“有机会的话，慢慢告诉你。现在，休息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出发，五点之前应该赶得到孤儿院。”
　　“好的！”穆玄英点点头：“雨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厨房里的人没说话，但穆玄英知道对方在听。
　　“最开始，雨哥给我的感觉很冷，很疏离，就是第一次送外卖那次。”
　　穆玄英喝了口茶，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忍不住微微翘起唇角。
　　“我那时就觉得，雨哥一定是一个很讨厌别人介入他私人空间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却请我在他家喝茶。”
　　穆玄英说道这，眼神温暖地看向厨房，尽管有隔断阻挡，他看不清楚对方。
　　但是，很开心。
　　这种无法言喻，却又很想表达给对方听的心情。
　　“雨哥，谢谢你。”
　　也不知莫雨在厨房捣鼓什么，好半天后才从厨房出来，又伸手揉了揉穆玄英的头发。
　　“傻毛毛。”
　　他一边说，一边看时间：“准备走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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