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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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今天本来是想下午就把秋冬系列的稿子审完的，但是出了点故障。
先是Cain不停地给我发骚扰短信，以至于手机的提示音欢快地叫了一整天。接着因为这个傻逼变态的短信，我错过了离生给我发的新的任务短信。最后，在我看最后那张稿子的时候，一团红色的东西轻盈地从我窗台上飘进来落到我桌上，弄的那张手稿血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罪魁祸首看着我“喵”了一声，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白沙就在我桌子上变回原型，银色的长发乱七八糟，白色的袍子完全被血染红了。
我叹了口气，把他扯下来拖到沙发上。
我总觉得白沙不只点吧点的变态。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认识不少他们族的长老。他们在选化身的时候多半会选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玩意儿——至少是个神兽啊豹子啊狮子啊什么的吧。作为大祭司——他偏偏选个猫，而且好死不死的还是个中华田园猫。
“洛洛……”白沙龇牙咧嘴地叫。
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如果他不是这么要死不死的模样的话，我早就一巴掌把他扇出门去了。我改稿子改了整整一周，这个死小鬼一来就毁我心头血。
佐伊在微信上跟我说过，白沙和我有点像。
我笑而不语。
以前我总以为我和白沙会在一起。后来越走近越觉得他噁心。他确实有很好的皮相也有很牛逼的爹妈，但是他和我一样都是小屁孩，都需要别人来哄着保护着。两个小屁孩在一起是会饿死的。
我总觉得女人最不能靠着爱活着。
香奈儿说女人无爱不能活——她有无数的骑士和她的帝国，最终没逃过孤独。
我最初只想要很多的爱很多的拥抱，但最后我自己买了工作室，餐厅，还开了从小就想开的宠物店。我疯狂地工作，疯狂的购物的循环中发现，有时候不需要骑士，女王也可以过得蛮好的。
我同样地也在期待着爱情啊，但是我所期待的并不是完美的恋人，而是完美的自己和真正爱我的那个人。
这就像是在我还很穷的时候总盼望着有穿着Fendi和Bottega Venetta逍遥的那天，可真正等我能够买到这些的时候，我穿着无印良品已经很好看了。内心的强大会让人从内而外地发出光来，所以这个世界怎么看我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于是我丢下沙发上的那团垃圾，在桌子前面收拾起来。那张被血弄脏的玩意儿基本要全部重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死猫白沙带着血腥味儿扑过来，蹭蹭我，下巴搁在我肩头：“洛洛～”
我懒得理他，抬肘对着他的心窝就是一下。白沙呜咽了声，依旧死缠在我身上。
“洛洛……你到底爱不爱我啊，打得那么重死了怎么办？”
我刚刚已经把完成了的稿子全部扫描进了电脑，最后这张也有些眉目了。
“不想死就别来。”
“杀人可是犯法的诶……”
变态祭司赖在我肩头，冰凉的脸贴着我的脖子。
“你又不是人。”
“……”
沉默了不知多久，白沙终于说出他来登三宝殿的原因了：“洛洛，我问你哦。”
“说。”
“你真的和梁苍禾在一起了么？”
“嗯。”
“……”他顿了顿，“他比你大好多。”
我没吭声。心知我还比他大好多呢。
暗恋从某个角度来说和某种犯罪差不多，罪犯年纪越小，被害人年纪越大。
“洛洛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回蛾摩拉。”
我没吭声。本来觉得不错的图，突然就变得奇怪了。于是我把图纸揉成团，投到垃圾桶里。
“你是傻逼么？”
我问他。
他傻逼兮兮地看着我：
“不是。”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在一起我是图你的钱和身份而已。”
我转过头的时候，白沙哭了。
泪水顺着他的锥子脸掉下来，两道小丑似的血痕。
“洛洛，你根本没有心么……”
我淡淡地道：“死了这么多年，心早就烂掉了。”
不然现在听着他的话，我心跳会快到让我心肌梗塞。
他吃惊的看着我，半晌才回：“洛洛……别那么说你自己。”
我觉得好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爱听不听。”
Cain杀我的时候，我在浴缸里哭，泪水全都掉进血水里。
白沙站在门口吸着烟，眉眼弯弯，开心得就像天线宝宝看米奇妙妙屋。
这么多年，对这两个变态的恨意早已经淡去，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想像以前那样吃着各种各样的美食担心着自己长了多少磅的脂肪，而不是现在这样天天防腐剂泡澡。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两只眼睛血糊糊亮晶晶，好像天上的小星星。
“卧槽，杀了我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ok啊？”
我歪着嘴角笑。
白沙不吭声了，他的脑袋从我颈窝移开，手臂也从我腰上移开。
我已经没心情再画稿子了。
白沙从他斗篷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和纪梵希的打火机。他想点烟，但颤颤巍巍地抽出烟来，点的时候差点烧了自己的手。终于这烟还是点燃了，他转身，默默向外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扬声道：
“拜托别让人吸二手烟。”
我本想补句梁苍禾不喜欢除了雪茄以外的烟味儿，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白沙出去的时候一个踉跄，扶了门框才站住。
他似乎想回过来来说些什么，但是终究还是关上门走了。
我背上沾着他昂贵的血，湿凉湿凉。他的血在黑市上可以卖到小手指那么一小管子就上千万的地步，但这些贵得要死的玩意儿粘在我身上，地毯上，就像打泼的番茄汁胡萝卜汁一样。
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而且我已经有点后悔了——但后悔管屁用。
为了今天能让他求我，我努力了很久。可当他真正离开的时候我又发现这场胜利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甜蜜。
我蜷在凳子里，一百三十五度仰望贴着星空壁纸的天花板。
Cain依旧在发骚扰短信，但是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划开锁屏看，除了变态的信息还有两个未接电话和三条信息。
两条是10086，一条是离生发的任务。不知道为什么，白沙说的那句“洛洛，你嫁给我好不好”的尾音总是在我脑袋里回荡，以至于我不想看离生的短信也不想回梁蜀黍电话，就盯着天花板，余光等着手机屏幕黯淡下去。
不过两分钟，手机就再亮起来。是梁苍禾打过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等他说话。
“下班刚好路过这里，下来我们去吃夜宵吧。”电话里的声音和白沙妖异的嗓音不同，低低沉沉带着沙哑，是炒鸡成熟的声线。我刚认识梁蜀黍的时候还开玩笑说他该去当声优，录陪睡男友的段子绝对是秒杀那个网上很流行的合集的。
我呆呆的盯着天花板，鼻子有些堵：
“蜀黍……我要去洗个澡再下来。”
他那边像是在整理车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应声。
“那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在浴缸里想象着他带着耳机的样子，想象着他身上大地之水的味道——这样能让白沙浑身是血的背影从我脑海里淡去些。
我用的防腐剂是从藤佑元那里要来的。说直接点儿就是古代法老们用来保持尸身不腐的那玩意儿的改良版。因为藤大仙人的改良，这种泡澡剂在我本该干涸的血管里流淌着，让我身上那些不属于我的感官在我这具尸体上苟延残喘。这种防腐剂融入肌骨之后据闻过的人说有股子幽幽的香，明明鼻子里闻着，但想靠近点的时候常常又散——闻久了的人甚至很肯能会有上瘾的症状。梁苍禾的妹子梁苏州曾经抓着我的爪子闻了半天，然后很迷惑地问我到底用的是什么香水。
我笑眯眯地说，这是死亡的味道。
梁苍禾没让他妹子问下去，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近似怜惜的东西。
洗完澡，换了件薄薄的羊绒毛衣。虽然早就没有了保暖的需要，但是我还是很接地气地按照季节时令穿着衣服。
梁苍禾在他的车旁抽着烟。他个子蛮高的，穿着衬衫，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远远看去气质有点像Humphrey Bogart。他那样的车仿佛也是为他定做的，只是人与车便把昏暗的停车场变成了黄金时期的摄影棚。
我跑进上个世纪的摄影棚里，没脸没皮地扑到绅士的怀里，几乎吊在他身上。
“我要吃烧烤！”
他吸了口气，摸摸我的头：
“生生，你要是把我肋骨撞断了就什么都吃不了了。”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偷偷笑着恶狠狠地抱了他一把才放手。我从十六岁开始身体就没有再生长，所以虽然他才三十岁出头，我们出去的时候别人往往都会直接认定他是我干爹。
我总觉得梁苍禾赚翻了，女朋友比他小十多岁不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而且挣得也不比他少多少。好歹我还是个搞设计的，搭衣服啊，理财啊，样样都懂点儿，也算得上是贤惠——现在这么好的姑娘别说是打着灯笼了，就是打着无影灯都没处儿找。
车上他放的是《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
碟子是我帮他录的，这首曲子是他的母校youtube上宣传片的背景乐。
我跟着歌哼着调儿，摇头晃脑起来。
梁苍禾笑起来：“你一个留美派的怎么也老是喜欢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我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嫌我烦了想把我卖给美国人就直说。”
他笑得眼角出现了微微的细纹。
他本来是细长的眼睛，相书上说这样的人城府颇深，但我们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是笑着的，倒是我常常绷着脸翻着白眼。
我觉得他长得很像《怪化猫》里的慧源找到自己之后的样子。
“那还真是个好主意。”
他说着。
我抢白道：“他们出多少我出两倍！”
梁苍禾不语，专心地开车。我知道他又开始想和美国人谈着的单子，也不再说话。
车窗外夜色阑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