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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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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师弟,你这副表情是月经失调还是求婚失败?”
月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
岂止是约炮失败啊,我这次是求婚失败——我看了看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色黑的可怕。
本来只是为了逞能跟二月打的赌,说是自己能约个漂亮妞出来玩。
选她也只是因为二月也认识她,约出来面子更大些。
于是弄了满身的红色素,撞撞跌跌地就去了她家里。
刚落到桌上的时候我甚至没认出眼前的人。以前的洛尘生剪着毛茸茸的学生头,脸上带着点儿婴儿肥,笑起来就像是春日阳光下的某种植物。
而我睁开眼看见的女孩留着及腰的长发,长发光滑得像是水貂的皮毛,顺溜得仿佛留不住梳子。五官还是以前精致的五官,但瘦了些之后轮廓明显了很多,颇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她带着时下很流行的那种大眼镜,像个科学家观察小白鼠似的观察着我,然后我还没想好是该编点儿台词还是继续装死的时候,洛尘生把我从桌上拽下来,拖一袋土豆似的拖着我丢到沙发上。
然后她回到桌子前面,继续工作。
我觉得心上有千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本来我的预想是这样的:
1.经典版:
她带着哀伤而温柔的的微笑拥抱我,小脸红扑扑的。
“沙,这么些年,你想过我么?”
我深情款款地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当然。”
然后终于滚床单。
2.傲娇版:
她给我一耳光,然后娇羞地抱着手臂仰起头。
”死相,怎么现在才来看我?你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我邪魅无比地一笑。
“你说呢?”
然后终于滚床单。
3.治愈版:
她吃惊地看着我,泪流满面,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急救箱。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从背后抱住她。
“我想你想成这样了。”
然后终于滚床单。
……
我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她看我就像看着陌生人。
当初为了她大醉,为了她打架,最后看着她死亡。
这个女人倔强的性格在我心里似乎早已被淡忘。我只记得她第一次叫我“老公”时孩子似的笑容,还有第一次牵手时她手心的汗水。我总是习惯了被她爱着也恨着,我和别的女人接吻的时候她没哭,分手的时候她没哭,但是我跟她说请她看烟花的时候她哭了。
分手之后她来找过我不下十次,我像以往似的应付着,终于腻烦的时候,我跟她说,血族是不可能和卑贱的人类在一起的。
她说:我不奢望太多,只希望陪着你。像阳光,像空气,包围着你,又不让你窒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喝多了,只觉得她的面容在灯光下像是要融化似的泛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
她真的像是阳光。我没见过的,不知道珍惜的阳光。
我口齿不清地说:如果你真的不再是人,那时候如果你还爱我……我就娶你。如果你不再爱我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她让Cain杀掉她的时候,我只觉得挺好玩。
人总是为了些愚蠢的事情付出自己的生命,而她的愚蠢我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甚至忘记了她是为了我的那句话而决定自杀的。
二月跟她说,人类唯一可以变成血族的方法就是死亡的瞬间接受血族的血液。
二月扯起谎来一套接着一套,连我都被他唬得半信半疑的。这小子在她死去的那天去找他的初恋了,完全忘了自己酒醉后的谎话。
我不知道她说服了谁给她血,总之Cain叫我过去完成她的遗愿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血水里了。她白皙的脸在水上飘着,就像是带着张白玉的面具。
她对着我笑,有那么点儿凄艳决绝的味道。
算起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我和Cain都没看到她复活就走了,因为我们几乎都确信这她是要死掉的。
如果二月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我的酒后失言无疑给我自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血族发展到现在繁衍后代已经成了很严肃的事情,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那会儿,随便逮着谁就可以咬一口,搞不好咬了还被人类整到精神病院研究研究治疗治疗。加上现在当政的保守派长老们对血统抓的特别严,对于偶然产生的贱民,一旦发现立刻查处,绝对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要真的她成了族人,我和二月还必须得抓阄决定谁引咎辞职告老还乡……
于是我问Cain,血是谁的,从哪里来的。
Cain看了我一眼:“她找琉迦要的血。”
我吓了一跳:“卧槽,亲王的血她也敢要?”
Cain摇摇头:“这么宝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给人类?我拿去黑市卖钱了。”
我:“……”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琉迦的,也不知道琉迦为什么要帮她。但既然她挂了,那么这件事就不重要了。
二月告诉我她还活着的时候,我正和洛莉安逛着街。当时二月刚好从亚洲回来,闲得皮都发痒了终于挪动他老人家的贵体陪着我受罪。
我不是不在意衣着的人,毕竟好的形象是把妹的必要条件,但是洛莉安作为我的妹妹,帝都排行前十的宅男杀手,在衣着上的要求简直超越我们这群糙汉子好几个世纪。她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要挑上六个小时才会下手,几乎让血族漫长而枯燥的生命都显得短促。
为了确认衣服不仅符合女人的时尚还有对男人的吸引力,洛莉安每次选衣服都必须把我叫上,而且每试一件衣服都必须问我是不是真的性感——这直接让我每次陪她逛街,甚至是逛个羽绒服都像是在逛情趣内衣店。
宅男杀手不好当,杀手她哥……更难当。
对于我来说,Mort这个新兴的牌子,简直就是我和众多帝都杀手亲戚们的福音。因为洛莉安现在逛街的流程简化成了逛Mort,然后买衣服也从一件一件地挑出来买变成了“除了这件和那件,封柜,全要。”
没有人知道Mort的设计师是谁,但这并不阻碍人们疯狂地爱Mort。
Mort的性感并不是那种露肉的性感,而是剪裁和设计到了极致,简简单单中带着清冷,但却又让人浮想联翩。比如洛莉安最爱的那件红裙子,晃眼看上去就像是上个世纪的格雷斯凯莉们爱着的晚礼服裙,裹得严严实实的,但那种红色就像是女人的嘴唇,自然生动,带着珍珠般的光泽。
大城市的女人们,不论老少都为了穿上Mort而减肥,而男人们,都为了让自己的女人穿上Mort而挣钱。
洛莉安兴奋地抱着新款问我:“哥,你说Mort的设计师会不会是个女同性恋啊?不然怎么这么了解女人?”
二月沉默了一路,这时突然发话:“当然不是了。”
我不禁也有些好奇:“你认识?”
二月看着我:“你也认识。”
我正想说他又洗涮我,但他的表情让我没说出口。
“Mort的幕后推手是琉迦,设计师据说是他的情妇。”
二月淡定地在人家店里开扒人家的老板。两个过来帮洛莉安调鞋子的女孩子差点儿没晕死过去。
“沙师弟,你的阳光小姐还活着。”
洛莉安不明所以:“老哥你要帮我争取折扣!”
我没有回答。心里却突然涌出种很奇异的感觉:毕竟她因我险些丧命,毕竟我曾经很爱她。
这么多年,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虽说我早知道她不是我爱的那种爱撒娇的小女人,但看见她创造的这个品牌,我是真心佩服她。
我见洛莉安雀跃地去结了帐,拿出烟问二月,“想去哪儿吃饭?现在这里新开了家米其林三星级,很有特色。”
洛莉安闻言遥遥喊道:“还问他干嘛?咱们就去吃Rouge et Noir!”
二月悠悠地看了我一眼:
“红与黑?那也是阳光小姐做的品牌啊~你小子是真的白痴还是用白痴掩饰你的余情未了?”
其实不仅二月想知道,我也想知道我对她到底还重不重要。
当天晚上二月跟我说了她的现状。
我们都很讶异她并未变成血族,而是以遗民的身份活着(这个族类比血族更为排外)。至于感情嘛,她早就和琉迦和平分手了,据说在跟某个灰色地带的世家子弟在交往。
想来这也是她最好的归宿了,人类的那几个灰色地带的世家隐藏得很深,据二月说,由于纵横在各个非人种族和人类之间,而且历史悠久,行事低调,他们的势力甚至比大部分血族的氏族更为庞大。
躺在这里看到她在小小的房间里埋头画画,我想起洛莉安这些年在我身边那么的风光快乐,只觉得她的背影愈发纤瘦可怜。
洛尘生的成功,真的是用她自己的心头血和风花雪月浇灌出来的——我原以为她爱我多半是爱我的身份,现在才知道,没有我,她也能给自己挣来丰足的生活。
十年前为她醉的酒仿佛至今仍未醒来,想起她说过的话,相比我为她做的不及她为我做的十分之一。
我并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跟她求婚,话就从嘴里出来了,更没想会被拒绝。==
她越是冷漠,我就越是想要她继续想着我。我追过的女人大多很多年之后都依旧爱着我,回头率基本是百分之百,可她破坏了这张网,成了唯一的意外。
出门的时候我差点摔倒,因为我远远望见不远处的大门口不知何时停了辆卸了标识的车,车边站着二月的老大,亲王琉迦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脸上带着笑,动作也是放松的,但站在那里谈吐自若,气势却并不输给身边的两个亲王。
我想,这应该就是洛尘生的男朋友了,带上门,脑子里飞快地开始想应该怎么对答。
这个人类的男人根本看都没看我——但这比他为我而生气更让我难受。就像是你摩拳擦掌练了很久的武功,最终站到对手前面的时候只见对手坐在那里喝茶。
他早知道我段数太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