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爱》昔童忆

7、另一个，是你死

　　她看见郁璟周长吁了口气，看见他眉眼舒展，如释重负，看见他，没有一丝留恋的，调转了目光。

　　郁璟周那顷刻间放松许多的表情刺痛了她，她绝望了，她说：“还记得十八岁那年，我们在佛堂度过的那晚吗？”

　　郁璟周握着咖啡杯的手僵住，满是嘲弄的望着对面的陆昭文，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陆昭文说：“那时候，我们成天冻躲西躲，寝食不安，城郊破旧的佛堂，反倒成了安枕的地方。”

　　“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晚，你对着破旧的观音像许愿，我扒在窗棱上偷偷的看，你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报仇。”陆昭文凝视着她，眼波流转间，是数不清的无奈和悲戚：“一个，是陆昭文死。”

　　郁璟周双手紧握成拳，突然有些狂躁：“住口！！”

　　“那段日子，我整晚整晚的不敢睡觉，我怕我一睡着，他们就追来了，然后你，就被带走了，我整晚整晚的坐在你旁边，帮你守夜，帮你注意外面的动静。那个晚上，你许完愿的晚上，我望着你的脸，哭了，那是我那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哭泣，没想到，竟然惊动了你。”

　　郁璟周将手里的咖啡泼到陆昭文脸上，怒视着她：“那晚，是我心里一辈子忘不掉的耻辱！陆昭文，你从一开始，就很卑鄙！”

　　陆昭文任由咖啡淌过脸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心里痛得很，只有通过身体上的痛，来麻痹心里的痛，她逼迫自己把近乎决堤的哽咽收回，对他说：“那个冬天很冷，我们都穿的很单薄，你的手脚长满冻疮，我好心疼，我去小镇上的小卖部给你偷来了酒，还被店主家的大黄狗追着跑了半个村子，又累又饿，差点吓死。”

　　“够了！”郁璟周很不耐烦，显然，对于她这浓浓怀旧意味的与过去有关的回忆，他丝毫也提不起兴趣来。

　　“一个人的心，究竟可以冷到什么地步，璟周，你的心，为什么，我总也捂不热？”

　　郁璟周顿住：“想知道吗？”冷笑：“因为我的心，就是因为你，才坠入冰窟的！陆昭文，你不是要走吗？不是要离开吗？很好，去姚正谦身边吧，难得你还有这样的利用价值，我本来还以为姚正谦会提出什么更苛刻的要求来，既然他要的是你，那就好办了，我非常乐意姚正谦接手你，简直是，求之不得！”

　　陆昭文听到这里，终于还是哭了，无声无息的，眼泪就那么淌了下来。一个人伤心到麻木，也就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了，一个人痛到极致，也就不懂什么叫痛了。她在郁璟周身边这么多年，本以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起不了波澜，早已如死般沉寂，却不料，还是会痛，还是会在麻木中，生出细腻绝望的苦涩。

　　“那晚……。”陆昭文凝望着他，绝望铺满双眸：“你对我做了那件事后，我也在观音像前跪了一夜，正如你盼着陆昭文早下黄泉一样，我对她说，如果我从没有爱过你该多好，如果我可以不再爱你，该多好。”

　　郁璟周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满是嘲弄：“爱我？陆昭文，我应该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你吧，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从没有认识过你！”

　　“是啊，你那么恨我。\"陆昭文叹气：”终究，还是你赢了，郁璟周，我猜，你的愿望，菩萨一定听到了，希望有一天，你能得偿所愿！”

　　郁璟周的耐心早已用尽，对于陆昭文这番奇奇怪怪的言论，他根本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他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唤来侍者，结了账，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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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日子娱乐圈最火的消息，莫过于陆昭文和签约不足三年的东家“森华”的解约事件了，说起来，”森华”当年签约陆昭文时，正值陆昭文和姚正谦分手，处于事业低谷期，“森华”这也算是救陆昭文于水火，有恩于她了。

　　她在“森华”的那段时间，不仅事业逐渐走出低迷，随着人气的飙涨，甚至还有进军国际市场的打算，在国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一线大咖了，这样看来，“森华”待她确实不薄，于情于理，陆昭文似乎都不应该这样对待昔日“恩人”。

　　她解约这样的大事件，娱乐圈唏嘘过后，居然没有添油加醋。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事件的主角是陆昭文，正如当年签约森华陆昭文大手一挥便写下三十年的合同，让圈内圈外好一通咋舌一样，她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尽管三十年合同，只维持了三年，三年后她解约，人们也只是惊叹过后，便也觉得如果事件的当事人是陆昭文的话，也就可以理解了，这个女人，是娱乐圈的异类。

　　媒体开始为陆昭文算账，一下子签了三十年合同的陆昭文一朝解约，赔偿金不是个小数目，怕是她这些年在娱乐圈日夜打拼辛苦赚来的钱，全都得赔出去。

　　陆昭文自己也为自己算了比账，这些年她赚的钱的确不少，但真正握在手中的，却不多。

　　外人眼里“森华”只是个普通的传媒公司。但业内和熟识的人都知道，其实“森华”最大的股东是郁璟周，陆昭文当年义无反顾进“森华”是因为他，现如今离开，自然也是因为他。

　　当初进来时，她没有想过离开，有郁璟周的地方，她一直当做家乡。

　　只可惜，天遂人愿，她眼中的一辈子，实在是太短。现在既然要走，倒不如走的彻底一些，索性把与郁璟周有关的所有联系，一并切断。

　　这许多年她和郁璟周相依为命，一起打拼，向来都是不分彼此，当然大多时候，只是她自己不分彼此。郁璟周心心念念的，是和她划清界限。

　　她的钱从很早以前就是全权交给郁璟周支配的。那时候他要创业，还要报仇，处处都需要钱。而那时候的陆昭文，做所有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助他。

　　想不到一件事情坚持的久了，竟会成为习惯，所以即便是到了今时今日，郁璟周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不再需要她那点杯水车薪，她也依然将钱交给郁璟周打理。现在想想，她还真有那么一点悔不当初，特别是在自己山穷水尽的现在，她深刻的体会到钱的重要性。可是她也明白，就算是她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积蓄，怕是郁璟周也不会给了。

　　陆昭文知道，以前他需要她的钱，是真的需要。现在他需要，是想要控制她。郁璟周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她，自从陆微岚死后，他便再不相信她。

　　郁璟周是个聪明人，通过权衡利弊，分析要害，控制着很多人。并且觉得陆昭文，也是个可以通过利益来控制的人。

　　他的心思，陆昭文自是明白。她是当初帮助郁璟周起家的第一人，也是知道郁璟周腌臜事情最多的那个人。郁璟周成功了，并且和大多数成功人士一样，成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过去掩埋。

　　郁璟周三十岁做到如今的地步，其中的手段和残忍的方法，自是不能和外人道。

　　他精于算计，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和陆昭文分道扬镳，也明白这一天终于到来时，陆昭文会成为别人报复他的最好利刃，他不能有任何把柄和短处落在别人手中，所以他通过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来提防陆昭文反噬。

　　他自始至终不肯相信陆昭文根本就不会出卖他，并且不会出卖她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她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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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的陆昭文山穷水尽，房子被郁璟周收回，银行卡被冻结，而没有经纪公司做后台的闲散艺人，处处受人排挤，再加上郁璟周四处施压，公司也雇佣水军四处渲染她和姚正谦复合的传言，网上早已经掀起骂声一片。

　　陆昭文清楚，她和姚正谦当日这么隐秘的谈判，被郁璟周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到台面上来，必然是郁璟周已经掌控了大部分局面。起码姚正谦，已不足以威胁到他的宏图霸业。

　　现如今的陆昭文俨然成了众矢之的，很多卫视和影院迫于舆论压力，都把即将上映陆昭文主演的电视剧、电影撤了下来。

　　她的处境和被封杀已经没什么两样。

　　郁璟周如她所愿的那样放她离开，却是和八年前一样，以将她推到姚正谦身边为前提，用尽了她最后一点价值。并且用这种将陆昭文打入谷底，让她举步维艰的方法，告诉姚正谦，这个女人，已牵制不到我丝毫，更不要妄想通过她来让我心慈手软半分。

　　确实，论心狠手辣，现在的郁璟周丝毫不逊于姚正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得不说郁璟周的种种做法还是颇有成效的，三十岁的女艺人想要重新起步，简直难于登天。而经济困窘的她，要想生存，除了向郁璟周低头任他控制外。剩下的，就是出卖自己了，不仅是灵魂，更多的，是□□。

　　至于姚正谦，郁璟周的一番舆论造势，虽说对姚氏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打击，但对于已经失势的姚正谦来说，还是很有成效的。

　　当年姚正谦为留住自己在姚氏的一席之地，公众面前把被姚氏排挤的原因推到了陆昭文身上，这才化解了媒体曝光姚氏内讧丑闻的危机。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姚正谦自诩的英明之举，没成想被郁璟周四年后重新利用。他将姚正谦和陆昭文的谈判摆到大众面前，使四年前的“小三事件”重新被大众忆起，她和姚正谦再度处在舆论风口，这次的骂声比上次还要惨烈，再度辜负“贤妻”的姚正谦，成了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各种谩骂诅咒层出不穷。

　　这段日子姚正谦没来找过她，想必是分*身乏术，正忙着解决舆论危机。

　　陆昭文一直知道郁璟周心狠，尤其是对对手。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她也被归入了对手一列，成为了他时刻防范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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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日子已经朝不保夕，但决定既已做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陆昭文明白，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回不回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些日子她躲在一间小公寓里闭门不出，杜绝一切外来联系，想了很多人和事。

　　十几年，人这一辈子没有几个十几年可以挥霍，她却把这十几年，都用在了一个人身上。他们相识的时候还那么小，郁璟周用三年的时间认识她，三年的时间和她做朋友，又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来恨她。

　　而她，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必然会成为另一种人的劫，遇上了，就是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