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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要的,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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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这样的女人,也有同情心。”
即便是不用看也知道,这带着浓浓恨意的声音来源,正是她要钓的大鱼,她此行的目的——姚正谦。
陆昭文转身,回以最适宜、最恰当的笑容:“好久不见。”
姚正谦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捏着酒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酒水,溢出了一些。
陆昭文知道,他真正想捏碎的,是自己的脖子。
姚正谦因为四年前那件事,很少现身公共场合,算起来,他们差不多也是四年不见了。姚正谦这些年过得不如意,她都知道。
以前意气风发的姚少,居然也和她一样,沧桑了很多。
“怎么……。”姚正谦呷了口酒,稳了稳心神,将情绪掩好,说道:“你故意在我出现的地方出现,又故意和我扯上关系……。”冷笑一声:“说吧,陆昭文,这次,你又看上我什么了?”
“先生,要添酒吗?” 陆昭文刚到喉头的话,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高出正常人分贝许多的声音给截了回去。
陆昭文回头,是那个小实习生,他竟然还没走。
姚正谦略微不耐烦的皱眉。
陆执的莽撞,显然,让他很不满。
可是这个小实习生,却在刚刚悄无声息的化解了面对姚正谦的质问,一时无言以对的陆昭文的尴尬。
她对姚正谦确有所求,可她也是真的,不知如何开口。
小实习生端着酒过来,作势要给姚正谦添酒,姚正谦摆手,表示不需要。小实习生却不依不饶:“您看您看,您这酒杯都空了。”
站在一旁的经理,早已经面色如土。
陆昭文惊奇的发现,陆执的不请自来,竟然消除了她心里因为姚正谦而生起的浓浓不安。
眼前的这个男孩儿,竟让她有一种熟悉感,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总是在过去救她于水火,在她心里举足轻重的人。
她对着陆执笑了,轻声开口:“我和姚先生,有事要谈。”
陆执望着她,一脸作什么重大抉择似的艰难表情,然后,对她说:“有麻烦尽管叫我!”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号码牌:“223号陆执!”
陆昭文凝神看了他的号码牌一眼,点头:“我记住了,223号,陆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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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离开后,姚正谦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嘲讽道:“想不到,即便迟暮成了这样,你陆昭文招蜂引蝶、水性杨花的功力,居然一点都没减,连个小小的服务生,也不肯放过。”
陆昭文拿起陆执刚刚放在这里的酒杯,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总是能对我表达出最中肯的评价,那我也只好说,承蒙夸奖了。”
姚正谦怒了,他毕竟是恨极了她,再好的掩饰,也掩不住心里滔天的怒意,终于,他觉得戴在脸上的虚伪面具已经阻碍到他对于愤怒的宣泄了,他卸去了伪装,原形毕露,一把打掉陆昭文的杯子,狠狠捏住陆昭文的下颔,指节用力,恨不得让她瞬间灰飞烟灭。
陆昭文唇齿间一片酸麻,有淡淡的腥咸溢出。
目光游离的刹那,她看见郁璟周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可是只是片刻,只有片刻,郁璟周的目光,又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坠落了,消失不见了。
纵使到了今时今日,郁璟周对她,依旧不会掺杂半丝情分。当利益和她只能择其一时,郁璟周总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益。
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耐心,十几年的青春,她的眼里心里,究竟是怎么做到自始至终只有郁璟周一个人的,还是这样一个,从来都不爱她的人。
她忘不掉皂荚树下骑单车的少年,忘不了月光洒在他肩膀时柔和的样子。她看见过他最好的时候,也目睹了他最狼狈的过去。从此以后,她便舍不下十几年前与郁璟周有关的回忆,也割不断十几年后和郁璟周的情思。
然后,她为了这海市蜃楼般的痴念,几乎葬送了自己。
她想对他说,郁璟周啊郁璟周,若是冷血,就一直这样冷血下去吧,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只希望你,不要回头。
人这一辈子,不回头就不会后悔,只要没有后悔,就是过得很好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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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正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恨恨的望着她:“怎么,郁璟周满足不了你吗?还是说,你这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废棋,又有了新的利用价值?”
陆昭文咽下喉头的腥咸,对他说:“你说的都对,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他。”
姚正谦一掌掴在陆昭文脸上,愤怒宣泄之后,手指犹自颤抖。
陆昭文耳中一片轰鸣,周遭的嘈杂仿佛被隔绝了一样,她一点也听不到了。
姚正谦这一巴掌,真的是下了死力,她的耳朵,居然出现了暂时性失聪。
“晋西”的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迅速赶了过来,姚正谦望着她,冷冷道:“带陆小姐,去我楼上的房间!”
D&G的顶楼,是高级休息区,所有来这里的商人,都有自己独立的VIP房间。
有钱人花钱消费,自然是什么服务都得包含,这里的服务生,都受过专门训练,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转瞬,都会“暂时性失忆”。
陆昭文在这个圈子里打拼这么多年,她自然对这里的潜规则知之甚深,也知道姚正谦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今天,恐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陆昭文被这些人“请”到了姚正谦的房间。
姚正谦望着已经是瓮中之鳖的陆昭文,拿过手帕,拭了拭手,仿佛自己刚刚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似的,冷笑:“不知道我这个挂名股东,还能为陆小姐,做些什么?”
陆昭文反倒释然了,她说“今天陆昭文予取予求,随你高兴,我不会反抗,可是,你手中晋元路的地皮,得交给郁璟周开发。”
姚正谦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了两声:“陆昭文,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你有什么资本,这样要求我?”
陆昭文说:“我知道他回来了。”
“他是你最大的敌人,也是你最畏惧的亲人,那块地皮,你迟早要出手,晚了,恐怕就不再是你的东西了。”陆昭文和姚正谦在一起很多年,尽管逢场作戏要远远多于假戏真做,可尔虞我诈,防患对方的次数多了,对彼此便也知之甚深了。陆昭文了解姚正谦,这个男人有野心,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可他毕竟还不能一手遮天。“长幼有序”,是所有像姚氏这样的大家族习惯遵循的法则,姚正谦不是长子,也不是姚氏的第一继承人,再怎么优秀都是枉然。
陆昭文的话,无异于将姚正谦这许多年哽在心里的刺连根拔起,戳到了他的要害,也激怒了这头狮子。
但是陆昭文并不畏惧,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说完那句话后,会面临怎样血雨腥风的准备。
姚正谦将陆昭文甩到了地上,目龇俱裂:“陆昭文,你找死!”
陆昭文的脸上平静无波,眸子里的笑意渐浓:“姚正谦,其实我都知道,你之所以被姚氏排挤,是因为你觊觎他的地位,你私欲膨胀,盲目投资,你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姚正谦才是最有能力最有资格继承家业的那个人,没成想最后却被反噬,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那个温吞和善的哥哥在紧要关头居然赢了你,你所谓的厉害只是嚣张而已,他才是真正的处变不惊,蛰伏不动,就等着给你致命一击,所以那场游戏,你输了!”
陆昭文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笑:“所以你需要一个向外界,向媒体交代你失势的理由,于是我,就成了你解决公关危机的头号棋子,你妻子家境殷实,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帮到你,所以你果断离婚,将大部分财产划到那个对你情深意切的妻子名下,这个时候,我,就又派上用场了,于是‘我’又成了你为什么离婚的理由。你等我离开你的那天应该等了很久吧,我不走,你的妻子还有你东山再起的资本就不能回来你说是不是?什么‘真爱无罪’什么‘你为我牺牲一切都是值得’,姚正谦,这样的话你都能说出口,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姚正谦居高临下的注视她:“陆昭文,你不傻。”
“女人大多数时候没用,可有时候,却能起到无法估量的作用,尤其是,我这样的女人,有几分名气的女艺人,利用起来,也就格外的得心应手。”
姚正谦嗤笑:“陆昭文,充其量,我们是互相利用,我变成今天这样,还真是多谢你和郁璟周的处心积虑了。”姚正谦说完,靠近她,左手拂过陆昭文的下颔,眼神迷离:“只可惜事情发展到最后,我发现我居然假戏真做,对你动了几分感情,而你,自始至终,却都是在逢场作戏!我似乎,比你吃的亏要多。”
“没办法,我是,郁璟周的人。”
“不要拿我和他比,陆昭文,同样是利用你,出身名门的我,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寂寂无闻,靠女人起家的郁璟周了?”
“名门?”陆昭文嗤笑:“你是出身名门没错,但郁璟周,也没你想得那么差。”
姚正谦似乎来了极大的兴趣:“哦~,恕我寡闻,姓郁的名门,我姚正谦还真是没有听说过,你要是知道,我倒是愿闻其详。”
“你把郁璟周看作敌人,却连敌人的身家底细都不知道,难怪,你总是输了。”
姚正谦再次被陆昭文成功激怒,跻身上前,扬起了手。
陆昭文继续笑。
姚正谦的手,却没有挥下,轻轻抚过陆昭文的双颊,开始一点一点的,向下游走。
陆昭文笑了:“你要的,就是这个吗?”
“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来,用你,换晋元路的地皮。”
“我竟然,还有这样的价值?”
“永远不要低估了你的价值。”姚正谦诡诘的笑容里滤掉了最后一丝情感,“你陆昭文在我身边一天,有一些人,就永远不会轻举妄动!”
他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从郁璟周那里,来我这里,用你,为郁璟周换望远的地皮!”
陆昭文苦笑:“你妻子呢?对你情深一片的妻子呢?”
姚正谦一脸听到笑话似的表情:“陆昭文,这不是你这个‘情人’应该关心的话题。”
世间爱情大多不长久,姚正谦更是个不把感情放在眼里的冷血人,商人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利益。可却总有那么几个人,总是心心念念着曾经的爱情。
她是这样,郁璟周也是这样。只是郁璟周爱的不是她而已。
郁璟周是个痴情种,有多恨她,就有多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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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文从D&G出来时,脸色很不好。
等在外面的杜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陆昭文拿出包里的合同,递给了他。
杜恒说:“他在前面的咖啡店,你亲手交给他吧。”
陆昭文点头,走了过去。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坐在窗口的那个男人,阳光打在玻璃窗上折出好看的光斑,投在郁璟周的脸上时,很好看很和煦的样子。那个人,青涩的痕迹几乎褪尽,成熟的韵味越来越浓,他的鼻子,俊秀挺拔,整个侧脸,像一尊雕塑。难怪自小到大,那么多女孩子仰慕他。
陆昭文坐到郁璟周对面,把合同递给他,郁璟周翻了翻,确认无误后,视线落在了她有些泛紫的脖子上。
他的眉头皱了皱,轻哼一声,却没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昭文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说,“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他会这么简单?毫无所求的就在合同上签字?”郁璟周冷眼望着她。
“你希望我们发生什么?还是说,送我去D&G的时候,你就想到了会发生什么?即便是那样,你还是义无反顾的把我送走是吗?”陆昭文苦笑:“璟周,你总是这样,伤害我时连伪装都懒得去做,就那样赤果果的,在我心里捅刀子。”
郁璟周的眼睛里闪过不耐烦,沉了声音:“姚正谦究竟有什么要求,陆昭文,不要耍心机。”
陆昭文杯子里的咖啡溅了出来,滴到了手背上,灼痛感那么清晰,她却感觉不到,有些恍惚。她说:“他要我,他只要我,郁璟周,他要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