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鬼小影

6、第 6 章 《南歌子》

　　《南歌子》
　　清风且逐云，日起山岚去。巍峨阑珊峥嵘处，乱石古木凄迷路。
　　人过不留踪，绿水青萍浮。淡影斜照看花舞，倦鸟归林残阳暮。

　　托了晋思为我赎身的福，我这两日在阁内清闲不少，不需要倚门卖笑，不需要曲意逢迎。难得的自由，还要多谢晋爷这两天没空，不能马上来接。
　　早上，还是倚坐在廊边，看清倌们各自演练技艺，也看到潇雨。潇雨这孩子，自那日一看见我便展开大大的笑脸，看得我有点背后发凉，觉得潇雨看我便像看到大大的金子……
　　到了稍晚的时分，悄悄隐匿在大堂之后，看其他红牌小倌们施展浑身解数，放歌纵酒，□□，浓香俗丽，纸醉金迷。仿似看着两年前一路走来的自己，虚伪，卑微，阴险，势利。

　　身后被人轻轻一戳，顿时吓了我一跳。“卿儿，看什么呢？如今你已赎身，被客人纠缠上还不知惹多少事呢。”何妈妈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责备。
　　我如何不知，所以才躲在这角落里，亏得何妈妈眼尖。
　　“哎呀，妈妈眼尖，我只是想在这缅怀一下而已。”
　　何妈妈眼一瞪，“你这小样儿，要被众家倌儿听去，非得被唾沫淹死。”
　　装着可怜的样子，扭过头去。
　　“唉”，何妈妈叹了一声，摇摇头，“卿儿自己看着点，别临走给妈妈我惹个大麻烦。”
　　“是，卿儿晓得了。”
　　“卿儿在看自己吧。”下楼梯前，隐约听见何妈妈的叹息。

　　晌午时分，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销金阁前堂今日是少有的热闹，小倌们都聚在了前堂，一片人声鼎沸，也有过夜的嫖客站在廊上好奇着。
　　整整衣衫，今日穿的是素色的青衣，腰缠同色的暗纹带，脸上略施薄粉。拿着包袱，从后院至前堂，顶着众人的眼光，惊奇的，妒忌的，羡慕的，不屑的。最漂亮的到要数落月了。衣衫还未整理好，头发微微的乱，一脸的惊异，然后是妒忌，隐隐还似有仇恨。
　　不久前，还扯高气昂挑衅着，而今日他只能夹杂在众人中看着我风光离去。
　　真的是风光，销金阁门前停着的豪华马车，双骑为驾，紫檀作身，重锦作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华贵，门前两个晋府仆人候着，待我至门前，双双行礼“请公子上车。”

　　临上车前，转过头来，销金阁的招牌还是金光闪闪。阁内的人还在望着，潇雨被挤在门角，眼里泪光隐现，真是傻孩子，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卿儿。”抬头便见何妈妈快步地走了出来，刚想开口便被一把抱着。“卿儿终是要走了，妈妈舍不得啊。”我知道妈妈是真的不舍，打起笑容，“这当然，我一个金矿走了，妈妈能舍得么。”
　　妈妈假嗔着推开我，顺手抓起手巾往脸上擦了擦，“那当然，卿儿可是我一手调教的，唉，这样就走了。”说罢，转身返回阁内，拿着手巾的手抬起轻扬。无言的道别……
　　再见……
　　心里默念，最后再看一眼曾经停留了两年时光的地方。
　　转身，风风光光踏上马车。
　　只不知这背后是深渊还是地狱。

　　坐在马车上，听着马车行走的声响，打开包袱。
　　金银珠宝，些许首饰，两件布衣，一个小匣子里静静躺着素白的发带。两年来，原来属于自己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挑起马车帘幕，外面是人来人往，更多的人看到马车都是驻足观望，还道谁家高官家眷出行，都怪这马车华丽得过分，心里暗叹，这晋思真是钱都得无处花了，不就是接个男妓么，还需得这样大张旗鼓么？
　　继续顶着今天的第二波目光，外面的摊贩倒是令我感兴趣。看到有卖冰糖葫芦，几乎就想下车买去。路过一处，竟还看见捏面人，不禁把脸靠近窗去。这一靠近，倒是被吸引了目光。一人，身着宝蓝衣衫，单看服饰，贵而不华。一抬眼目光相接，胸口一震。我连忙放下帘幕。好锐利的眼神，以至于忽视了面目。即使隔着马车，仿佛还感觉到锐气逼射而来……
　　怪人！我既无欠人钱财，也无伤天害理，用得着放眼刀么？暗叹一声晦气。
　　马车渐行渐远，看着却不是转入这城内宅区，倒是往郊外一路行去。从窗外望出，模模糊糊看到一片宅院的形迹。
　　宅院不大，且朴素的很。门口牌匾上书：雾起园。笔法磅礴大气，苍劲有力，倒显得和名字不甚相称了。雾起，清静迷蒙，夹带柔和清雅之气，笔迹却是隐现杀伐之意。若不是写的人不解风情，那就是别有深意了。

　　不自觉扬起嘴角，呵呵，真是有趣啊……
　　驾车的侍从早已下车敲门，门口打开，应门的是年约六旬老者。
　　“请公子下车。”
　　回过神，下车。
　　经过门口，老者微微弯身，一眼从我身上扫过，然后道一声“请公子随我来。”
　　看着庭院深深，吸一口气，管他是深渊还是地狱，如今我早已无路可退。
　　身后大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