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7、養父子的日常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能聽得懂多少算多少吧！」
　　帶著阿爾伯特回到奧維德的套房裡，莉莉絲倒了兩杯果汁，兩人面對面地坐在吧檯邊的餐桌上。
　　「我現在要說的，是關於將軍，也就是這個帝國的皇儲。許多年以前，地球滅亡，這個你知道吧？那麼你也應該知道，人類經過無數光年的流浪，終於來到現在這個星系，建立了帝國。我不知道小學的歷史現在教到什麼程度。你知道獨裁、民主政治、君主立憲這些嗎？」
　　阿爾伯特傻傻地搖頭。
　　「那好，我跳過這部分不提。總而言之，在一開始的時候，人類想成立的並不是『帝國』，而是『聯邦』。『帝國』有『皇帝』，他的孩子會有一個人擔任『皇儲』，『皇帝』死掉了，『皇儲』就接著成為新的『皇帝』。而『聯邦』沒有『皇帝』，只有『總統』，『總統』到了一定的時間就必須退位，就是不再擔任總統，那麼人民透過選舉的方式，再選出新的『總統』。」
　　「選舉，就像議員那樣嗎？」
　　「沒錯。因為人民的手中有選票，所以『總統』代表人民的心願，但是『皇帝』沒有。即使一開始的『皇帝』是順應人民期望產生的，到了後來，他的兒子、孫子，或許不是這麼受人歡迎。」
　　「但是殿下是好人。」
　　莉莉絲溫柔地笑了，「是的，將軍是好人，但是不表示所有人都喜歡這個『皇儲』。最早人類要成立國家時，曾經討論，要成立『帝國』還是『聯邦』。後來三百艘諾亞號投票表決，兩百多艘星艦都支持『帝國』，並且推舉當時的馬維爾艦長成為『皇帝』。其中，幾艘星艦的艦長特別支持，這些艦長的後代子孫所組成的家族，成為支持『帝國』最重要的幾個支柱。其中，有一個是我所在的李家族，還有一個是剛剛你認識的米歇爾上校，米歇爾家族。」
　　阿爾伯特點點頭表示理解。
　　「所以──」莉莉絲伸出三根手指頭：「有三件事情你必須記得。第一，總有人不支持『帝國』，想要成立『聯邦』，所以『皇儲』的安危很重要，同樣的，目前身為『皇儲』的『私生子』，你，也非常危險。第二，在支持『帝國』的人心中，『皇室』是國家的象徵，人們在心中信仰這個國家的『皇室』，因此，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假冒了『私生子』的身分，不能讓人發現將軍說謊，否則會降低他在人民心中的威信。最後，有些人可以信任，有些人不行。當你要對一個人敞開心扉以前，你可以先詢問將軍、我或者米蘭•米歇爾上校。千萬不要自己決定你可以相信誰。」
　　阿爾伯特懵懂地點頭。
　　莉莉絲滿意地微笑，「那麼，現在請你告訴我，最重要的三點是？」
　　「嗯──殿下和我在一起很危險、不能讓人知道殿下和我的關係。」
　　「還有？」
　　阿爾伯特歪著腦袋，想了很久：「要相信殿下。」
　　莉莉絲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後，揉揉阿爾伯特的小腦袋：「這樣，也是可以啦！」
　　完全沒發現自己曲解了什麼的阿爾伯特羞澀地回以一笑。
　　當夜奧維德回到自己套房時，便看見年幼的養子穿著睡衣躺在床上，靠近一些還能聽見喃喃的夢話：「殿下和我在一起很危險，不能讓人知道殿下和我的關係，要相信殿下。」
　　錯愕了一會兒，奧維德失笑：「這小傻瓜！莉莉絲到底跟你交代成什麼樣子了？」
　　回應他的是阿爾伯特輕輕的呼吸聲。
　　在星艦內走動了兩日，阿爾伯特終於稍微有一些適應這個不斷移動的「家」。然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阿爾伯特就迎來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兒童都深惡痛絕的──
　　「上、上學？」阿爾伯特張大了嘴巴驚呼。
　　才剛回到「凌雲」，奧維德•馬維爾這位新手父親便迫不及待地按照法定課程綱要、綜合考量凌雲艦隊上的人事資格，排定了一張「符合皇儲私生子教養」的學習方案，透過光腦網路，動用一小部分特權催促了一番，迅速進行審核。如今，那張審核通過的「在家自學方案」已經寄到他這位名義上監護人的信箱了！
　　在自己剛拿到的光腦中看見課表的那一瞬間，阿爾伯特真的感到十分痛苦。
　　不過他是個一般定義來說十分乖巧聽話的孩子，雖然滿心不願意，還是軟弱地屈服了。
　　「其實你可以考慮向將軍抗議一下。」米蘭副官良心地建議，「將軍應該是不小心把下士訓練課程誤置了；不排除也有可能將軍是拿著訓練的表格格式來修改，但是中間出了一點差錯。」
　　不懂兒童心理的米蘭完全搞錯了重點。雖然課程本身的確有一些問題，但是引發阿爾伯特內心掙扎的純粹只是「上學」這件事情本身。
　　曾經有個心理學者這樣討論過：在討厭的事情上加入誘因，仍舊不能改變那討厭的本質。這就像是已經厭煩了的伴侶去整形得更加美貌，並不能阻止婚姻破碎；而對於孩童來說，就算把考試改成了吃糖果比賽，仍舊不能消減他們厭惡上學的心理。
　　於是乖巧的阿爾伯特隱藏著內心的哀號，準時到「教室」報到了。
　　六點半，體術訓練室。
　　做為現在的近衛隊隊長、曾經的護衛艦艦長，莉莉絲•李繼承從古地球時代流傳下來的家學淵源，可以說是教授體術的最佳人選。
　　奧維德像一個合格的父親，依依不捨地將寶貝的幼子送進「教室」，邁著沉重的教步依依難捨地離開……以上是表面的假象。實際的真相是，才剛過了轉角，奧維德便迫不及待加快腳步走向位於艦橋的指揮室，假公濟私地使用那裡的巨大屏幕，調閱出體術訓練室的監視影像。
　　看見阿爾伯特笨手笨腳地從跑步機上滾下來時，這位理論上應該焦急憂慮的養父，卻忍不住大笑起來。
　　「快看！」不但如此，還叫上了自己的副官，「真可愛。啊！又滾下來了！」
　　米蘭忍無可忍地給自己上司翻白眼，「將軍，我不介意你將養子出糗的畫面拿來消遣，但是可以請你順手處理一下這些公文嗎？」
　　可憐的副官等到的回答只是一連串捧腹的笑聲。
　　而另一頭的阿爾伯特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的心中，奧維德•馬維爾殿下溫柔、風趣又博學。直到多年以後，某一天他無意間在奧維德的光腦裡發現了一個名叫做「有趣好笑」的影像資料夾，這才稍微地窺見了那個金髮男人骨子裡的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