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4、掩護身分

　　阿爾伯特父親的家鄉有這樣的習俗：在六歲成童儀式剃過頭髮後，直到成年以前都不再剪髮。此時，他靜靜躺在隔離箱裡，面容平靜安詳。黑色的長髮披散開來，其中一縷俏皮地覆蓋在他瓜子似的臉頰。
　　米蘭•米歇爾走道箱子邊，「我現在真的有點懷疑哪裡出錯了。」
　　「但是打開箱子的程序都正確。如果有人動過這個箱子，剛剛系統應該會有紀錄。何況我想即使敵人能做出一模一樣的箱子，也不可能複製這個開啟的系統……這是真正的箱子，而且從中央研究院送來這裡途中，也只有在這裡打開過。」里昂認真分析道。
　　「那麼，」奧維德•馬維爾伸手觸碰箱子裡的Geist-0，抓起一把黑色的長髮，略帶笑意地問道：「誰能解釋，一個理論上應該二十一歲的成人，會是這樣的小可愛？」
　　莉莉絲思考了一下，「將軍，我的叔父哈茂德•李，您知道的，他現在可能還在中央醫院急救，或許等他──」
　　奧維德•馬維爾搖了搖頭，「不，我想哈茂德•李對我們幫助不大，他已經十一年沒有見過Geist-0了，不是嗎？或許這個問題，我應該問問我的妹婿，或者，我的父皇與母后？」
　　米蘭皺著眉頭：「將軍，這個問題可以再聯絡研究院，但是，我們現在恐怕有另外一個棘手的問題要先處理。」
　　「你說的對，米蘭。」奧維德直起身來，絲滑的黑色長髮從他指縫嘩地落下。「看來我們的情報傳輸過程出了一點問題。如果不是中央研究院那裡，那就是軍部這裡。無論如何，都不是你們能處理的。」
　　里昂還不明就裡，莉莉絲已經手腳俐落地將呆滯的學者少校一把拉到身邊來。「將軍，既然如此，我和里昂先回護衛艦去。」
　　奧維德微微點頭。
　　里昂趕緊收了光腦，跟著莉莉絲一起離開。
　　「米蘭，你怎麼說？」奧維德走向吧檯。
　　米蘭則默默地確認隔離箱的生命維持裝置仍舊維持在啟動的狀態：「將軍，看來我們的Geist-0恐怕沒辦法用『某位貴族私生子背景的軍校預備生』身分安置了。」
　　奧維德沉默了一會兒，「向『貞德』發出入港申請，我們要盡快讓Geist-0醒過來。聯絡艾默兒，讓他的醫學中心做好準備。」
　　「是的，將軍。」米蘭一邊應答，一邊開啟自己的光腦。但就在這時，兩人身上的通訊器卻同步亮起了紅色提示燈。
　　「報告！(5000,8214,6963)碎石帶後方偵測到能源反應！偵測到艦影，分析MMS型五艘、F9戰機六十。已傳送嚇阻訊息，沒有回應。」
　　奧維德靠坐在吧檯邊，漫不經心地在高腳杯裡倒了一些清水。如果撇去不斷從通訊器裡響起的敵情，以他這副悠然的姿態，簡直像在參加一場貴族的夜宴。
　　「看來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我們加速呢！真是盛情難卻。」奧維德柔軟的語調在空間裡擴散開來。「米蘭，我們不用發入港申請了！」
　　「將軍？」
　　奧維德低頭輕笑，「這是個好機會。我想我知道該怎麼掩護這個意外的Geist-0了──命令全艦無視敵軍，向左迴避，迅速撤離！」
　　米蘭愣了一下。
　　奧維德眼中高深莫測：「現在敵人對Geist-0的了解恐怕和先前的我們一樣。聽我的，米蘭。」
　　統帥「凌雲」這樣龐大的艦隊，如果沒有合理的輪值和分工，光靠艦長一人大約老早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敵方擊潰。即使不考量戰略、戰術等問題，對於生來就含著金湯匙的帝國皇儲來說，「事業其次，生活第一。」
　　除去位階上校的副官一位協助打理瑣事、聯絡佈署、傳達命令等之外，底下還有奧維德私人聘任的旗艦副艦長三位、直屬皇儲奧維德本人指揮的護衛艦艦長十二位、「凌雲」戰時編制小隊的隊長三十六位，以及各小隊底下戰鬥艦的艦長一百零八位。
　　此時在艦橋中執勤的副艦長是個心思縝密的Omega女軍官，夏希•夏洛克。
　　是的，Omega，而且是個女性。
　　當初奧維德下達這樣命令時，還不少人揣測這位年輕Alpha皇儲是不是「假公濟私」、「色令智昏」，但奧維德只是輕鬆一笑，轉頭對自己的妹妹說：「看看那些真正『色令智昏』的人的嘴臉，難道他們眼底評斷一個人的時候只剩下性別嗎？」
　　能夠獲得奧維德信賴，夏希•夏洛克自然不是等閒之輩。很多次任務中，他都發揮了超越一般Alpha和Beta的敏銳直覺，順利趨吉避凶。
　　「簡直就跟吉祥物一樣！」這是「凌雲」士兵內心對這位副艦長的評價。
　　警報響起的時候，夏希第一時間聯絡了米蘭。
　　「將軍命令，向左迴避，迅速撤離。」
　　夏希迅速掃視了一遍投射的佈陣圖，無須多做解釋便心領神會：「目的地是『貞德』？」
　　「是的。」
　　「那麼我需要將軍授權『皇室紋章』。」
　　聯絡器那端正悠哉吃著下午茶的奧維德伸出左手食指，隨手在一旁的光腦上輸入授權程序，一邊笑著說：「夏希就是這點最可愛了，我幾乎都忘記還要這個呢！」
　　米蘭顫抖著嘴角，努力忍住向長官吐槽的衝動，轉而向夏洛克副艦長確認：「好了，夏希，將軍已經授權。以你對將軍的了解，相信剩下的事情都交給你了，可以嗎？」
　　做為皇儲殿下的解語花，夏希•夏洛克自信地說道：「當然。」
　　從成軍以來，向來戰無不勝的「凌雲」，這一天意外地做了逃兵。護衛艦S11卸下「送貨」的任務，總算恢復真正的用途，一路掩護旗艦，不時向後方的追兵扔幾顆導彈。
　　作為人類立足於此星系最早建立的要塞，「貞德」目前仍是聯邦重要的軍事、醫學、科技重鎮。在尚未在深紅星立足以前，人類仰賴「貞德」進行人工培育，再將適當的、健壯的胚胎送到深紅星中「孵化」。這裡保存大量重要的文獻訊息，重要性不言可喻。因此，聯邦中一條重要的命令便是：任何艦隊進入「貞德」領空範圍，都必須減速接受檢查。
　　唯獨一條例外：皇室成員所在的一級艦隊受到敵軍追捕時，可以開通特權，直接衝進「貞德」堡壘。
　　奧維德曾經對這條特權嗤之以鼻。
　　但現在卻深切為這條特權喝采。
　　副艦長夏希•夏洛克少校代替奧維德來到艦橋指揮室坐鎮。
　　「上校，MMS只剩兩艘了。」
　　「讓後面小心一點打，我們還要靠他們『加速』。」夏希說道。
　　「是，傳令，護衛艦閃避攻擊，旗艦全速前進！」
　　「先鋒艦距離『貞德』北三航道5500米。」
　　「先鋒艦退後，旗艦顯示皇室紋章。」
　　隨著指令下達，先鋒艦隊一起向上迴旋，將航道讓給原先包圍在中心的「凌雲」旗艦。與此同時，原來漆黑的艦身上，浮起金色的紋路──外圍是一圈以古地球北歐符文組合成的裝飾；中間是一朵盛開的百合花，花心的雄蕊十分凸出；百合花分成三瓣盛開，花瓣內側分別鑲嵌著鷹狀的展翅禽鳥；最後是花萼，底端花紋如同奔騰的火焰，火焰連結著外緣的符文。奧維德記得自己的父皇曾經這樣形容皇室的紋章：從火焰中重生的三鳳凰。
　　這一天，位在「貞德」塔台上的執勤士兵都難得一見地目睹「凌雲」旗艦頂著神聖的皇室紋章，火花四濺地衝進太空港。之後又愕然地看著緊追在後的先鋒艦和護衛艦等，同一時間在堡壘外做了漂亮的翻轉，兩百多個炮口把所謂「很強勁的敵軍」打成蜂窩。
　　緊接著，「貞德」醫學中心裡的首席艾默兒•狄卡迪斯醫師率領著一群急救團隊進入「凌雲」，隨即抬出了一個緊閉的醫療艙。
　　駐守在港口的媒體蜂擁而至，而在媒體面前向來從容優雅的皇儲一身俐落的軍服，表情卻罕見地沉重。
　　「這是一次十分惡劣的襲擊。敵方不僅在沒有宣告之下進行惡劣的突襲，並且蔑視了我皇室的威嚴！」奧維德對著媒體的鏡頭這樣說道，接著便強忍著巨大悲傷似的，留給大眾一個無限想像的背影。
　　當天黃昏之際，奧維德•馬維爾終於在瞞騙了一干記者後，來到「貞德」醫學中心的一處病房裡。脫離隔離艙後，Geist-0的各項身體指標都慢慢復甦。
　　艾默兒•狄卡迪斯立在床邊，回頭看倚在門邊的奧維德。「我以為殿下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受了重傷的皇室成員』會變成一個來路不明的兒童？」
　　奧維德插著口袋：「私生子。」
　　「什麼？」
　　「別大驚小怪的，艾默兒。這是美妙的驚喜，你看，富里世家族、馮議長、富豪傑勒，這麼多人都想把他們的Omega塞進我的被窩裡。可是呢！事實的真相是，他們都要失望了！我，奧維德•馬維爾，實際上已經有自己的Omega啦！只是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傷心往事，我搞丟了他。現在，雖然他已經永遠地遠離我，但是你看看！多麼美麗的天使！他留下了我的私生子！」
　　艾默兒•狄卡迪斯嘆了一口氣，「殿下，你怎麼會想出這種荒誕的故事？」
　　「我相信我的國民都會接受的。」
　　「是啊！這樣的劇情，確實十分令各種女性喜愛。但是，身為醫師，我必須提醒您，殿下──」
　　「基因不符。」
　　「您也知道。」
　　奧維德不緊不慢地走向床邊，靜靜端詳床上沉眠的男孩，他注意到這孩子緊閉的眼睫忽然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