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14、新衣的祝福

　　阿爾伯特第一次在「凌雲」上過新年。
　　從母星地球遷移到深紅星的漫長光陰中，許多舊有的節慶都消失了，唯獨慶賀新年到來這一項仍堅定地保留下來了。即使在星艦中放不了煙火、潑不了水，但還是有不少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為了讓每個士兵都能在新年這一天有慶祝的時間，奧維德將所有士兵排成三個班輪替，每個人在新年這一天都能獲得十六個小時的休假，並且參加一場新年慶祝會。這天總共有三場新年慶祝會，第一場是在六點到八點之間，第二場是在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第三場是在夜間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早餐、下午茶、宵夜，不管值勤的時段為何，總能至少參加其中一場。
　　這也避免了像其他星艦那樣，為了誰有資格在新年這天休假而爭吵紛亂。
　　阿爾伯特一大早便特別開心。難得不用上課、寫作業的日子。才一睜眼，就在寬廣上的大床上打滾，幻想著：今天做什麼好呢？殿下會不會有空陪自己？或許一起讀個故事書？或許可以再去看一看那些巨大的機甲？
　　「阿爾！起床時間到了！」守時的機器人雪魯走到床邊，單手掀開被子，另一手還拿著一疊像是衣物的紡織品。
　　阿爾伯特頂著有些凌亂的長髮坐了起來。「雪魯，莉莉絲說今天不用上課。」
　　雪魯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下是先生設定的阿爾早晨的行事曆，6:00起床梳洗，6:25穿好新衣，7:00到餐廳。」
　　阿爾伯特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雪魯手裡那疊紡織品：「新衣？」
　　洗臉刷牙後，阿爾伯特端正地坐在鏡子前，身後的雪魯將那疊衣物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從懷中取出一把木頭梳子，掬起阿爾伯特黑色烏亮的長髮，細細地梳了起來。
　　阿爾伯特故鄉有個習俗，在六歲成童儀式剃過頭髮後，直到成年以前都不再剪髮。雖然阿爾伯特實際上應當過了二十歲，但因為沒有辦法行成年禮，頭髮也只好就這樣長下去。到了「凌雲」以後，阿爾伯特沒想過要剪；奧維德•馬維爾是正巧就喜歡這樣長長的黑髮，於是也沒想過要剪去這些頭髮，這導致阿爾伯特長了一頭不是一個孩子和一個笨手笨腳Alpha成年男性能打理的長髮。
　　幸好有萬用家事機器人雪魯，不然這對養父子恐怕每天早晨都要與這長髮奮戰好一陣子才能解脫。
　　雪魯仔細地替阿爾伯特將打結的髮絲解開，然後打成一條粗黑漂亮的麻花辮子，在尾端繫上金色絲繩。阿爾伯特的右手往後一摸，將辮子從右肩繞過身前。他的雙肘撐著窗臺，一手抓著辮子，一手調皮地撥動地髮尾的細絲。
　　平常只是用橡圈束著的髮尾，今天卻特別用絲繩裝飾了起來。這讓阿爾伯特感到特別新奇。
　　接著雪魯從茶几上拿起一件白色的上衣，執起阿爾伯特的右手，替他穿上袖子。阿爾伯特配合地站了起來，自己套上淺\\\紫色的褲子，並且讓雪魯替他繫上一條金色的腰帶。最後雪魯從鞋櫃裡，挑了雙暗紅色的短靴，靴子上繡著雲彩紋，然後挑了一條繡著藍色花草的綁帶，鈕扣上的掛飾是格子鏤空的菱形墜子。
　　阿爾伯特好奇地看著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裝，白色的絲質上衣在燈光照射下浮起銀色的紋路，長褲的邊緣和兩旁也都繡著精緻的淺\\\色花紋。
　　雪魯讓阿爾伯特站在鏡子前又稍作整理一番，眼珠子亮了一下：「完成任務。」
　　有養過小孩的人都知道，讓男孩乖乖地梳妝打扮有多麼費神。雖然阿爾伯特是一個大部分時候十分配合的乖巧孩子，聽見雪魯說「完成任務」時，男孩還是忍不住小聲歡呼了一下。
　　這時，雪魯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將軍問阿爾是不是準備好了，阿爾可以到餐廳去了。」接著機器人雪魯低頭對阿爾說：「阿爾要去餐廳。」
　　「好。」阿爾伯特往手腕戴上隨身光腦，對雪魯揮一揮手，「雪魯，再見！」
　　「再見！」雪魯停頓一下，對阿爾伯特的背影說，「新年快樂！」
　　原本冰冷的走道，裝飾上紅色的綵帶，牆面上還釘掛著馬蹄鐵。
　　「嘿！小阿爾！」
　　阿爾伯特一回頭就看見里昂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罐子，沾了紅色顏料的手指頭促不及防地往阿爾伯特額上一抹，「祝福你！新年快樂！」說著哈哈大笑地離開。
　　後面跟著的莉莉絲無奈地嘆氣，「真是！也不知道躲。」
　　阿爾伯特這才歪著小腦袋瓜反應過來，「咦？」
　　「別亂動！」莉莉絲拿出白色絲帕，小心翼翼地替阿爾伯特擦去額上的顏料。「等一下如果看見有人拿著水槍、手裡拿著剛剛那種紅色的罐子、扛著一個麻布袋、或者推著一車廢棄金屬……總之，要是看見有人手裡拿著平常看不見的東西，臉上又笑得傻呼呼的，就記得躲遠一些，知道嗎？」
　　阿爾伯特仰著頭嗯嗯地應答，但還是難掩困惑，「他們在做什麼呢？」
　　「從古地球遷移出來的時候，不同種族、信仰、國家的人都擠在同樣的星艦裡，所以難免出現各種不同慶祝新年的方式，流傳到今天就混雜在一起，但其實目的都是為了祝福好運\\\。」
　　好不容易擦乾淨額上的顏料，莉莉絲牽起阿爾伯特的手，「你要到哪裡去？」
　　「殿下說要去餐廳，七點。」
　　莉莉絲皺一下眉頭，「現在餐廳可能有點太過『熱鬧』……將軍大概想讓你體驗星艦上過前的氣氛。不過遇到剛才那種情況，還是稍微躲一下吧！」
　　「為什麼呢？那不是祝福好運\\\嗎？」想到這裡，阿爾伯特有些可惜剛才被擦掉的「好運\\\」了。
　　莉莉絲笑了一下，「是祝福好運\\\啊，但實在是太煩人了。剛才那樣抹額頭還好，反正擦一擦就乾淨了。但是如果被水槍射到──」莉莉絲低頭看了一眼阿爾伯特身上嶄新的裝束，「難得穿那麼漂亮的衣服，要是將軍還沒有看到就弄髒了，不是很可惜嗎？」
　　阿爾伯特想了一下，腦海中似乎能浮現殿下略顯遺憾的神情。「莉莉絲說的對！」
　　「所以──」莉莉絲迅速將阿爾伯特拉向身體另一側，接著一個飛旋踢開迎面而來的水槍。
　　「噢！莉莉絲！你真是太不領情了！」Alpha男士兵誇張地嚎叫。
　　莉莉絲微微一笑，「我這是為你好。要是弄髒小阿爾的新衣，我想你的新年假期也會提早結束的，昆德拉。」
　　叫做昆德拉的士兵側頭看見阿爾伯特對他微微地笑，這才驚訝地發現：「咦？是新衣？」
　　莉莉絲再次牽起阿爾伯特，「感謝我吧！昆德拉！」
　　阿爾伯特跟著莉莉絲再次邁開腳步，中間他回頭看了一眼，昆德拉還站在原地困惑地摸著腦袋。
　　「莉莉絲，穿新衣很奇怪嗎？」
　　莉莉絲想了一下，「應該不能說奇怪，但是『特別』。」
　　「特別？」
　　「在很『特別』的情感下，人會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在新年的這一天，穿上自己特地為對方準備的新衣。」
　　阿爾伯特並不完全理解莉莉絲的意思。
　　「阿爾，因為你對將軍來說是個『特別』的人，所以將軍希望在新年這一天，你能穿上他準備的新衣，這也是代表祝福好運\\\的意思。」
　　阿爾伯特明白了。
　　走進餐廳以前，莉莉絲聽見阿爾伯特這樣問：「我也想祝福殿下好運\\\，我應該做什麼好呢？」阿爾伯特仰著頭，水亮的眼睛映著熠熠生輝的燈光，乾淨而純粹。
　　莉莉絲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似的說道：「走到他面前，對他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