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13、爭論

　　過去也有過會戰之後留下俘虜的先例，不過那都是「按照正常程序」的討伐。進入深紅星帝國時代後，也不乏有一些不滿於帝國體制的反叛軍。但是本著古地球所謂「師出有名」的良好傳統，不論主動挑起爭戰的是哪一方，總要先「知會」或者透過媒體「演說」一番，有時候甚至會寫上一篇文情並茂的出戰宣言。
　　因此，無法確認是否為「啟示錄」組織所發起的襲擊，已經嚴重觸到帝國皇儲的逆鱗。
　　「既然對方不知道什麼叫做禮貌，便讓他們再也沒有懺悔的機會。」
　　奧維德下定決心要讓冒犯「凌雲」威嚴的叛軍都深刻記取教訓。
　　當最後一艘敵艦爆炸後，「凌雲」隨即派出飛行器打掃戰場。
　　「殿下，那是什麼？」從來沒看過宇宙打掃戰場景象的阿爾伯特指著屏幕上那些離開飛行器的巨大「人形」問道。幾架「人形」正輕鬆地切割敵艦散落在宇宙中的碎片，一方面可以從中得到一些「嘴巴裡撬不出」的資訊；一方面也能將無用的材料回收利用。
　　「哪個？」
　　「這個。」阿爾伯特指著其中一架白色的「人形」。
　　「喔！原來我們小阿爾還沒見過呀！」奧維德收起方才的肅殺之氣，摸了摸下巴。
　　「那是什麼？也是飛行器嗎？」
　　身為副官的米蘭還在忙著指揮各個艦隊回收戰場遺物，身為將軍的奧維德已經從岡位上下來，「走！帶你去看！好玩的！」說著便牽起養子的手，對留守的副官只丟下一句：「好好打掃喔！」然後擺手示意近衛隊退下，雀躍地離開指揮室。
　　「那是什麼？」走道上，阿爾伯特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那是『機甲』。」
　　「『機甲』？」
　　「應該算機器人的一種，不過個子更大。」
　　「機器人？是雪魯那樣的嗎？」雪魯是新開發的家用機器人，有近乎真人的外貌、敏捷的清潔功能，平常在星艦中來回走動清掃，也會去幫忙收拾房間。第一次看見雪魯摺棉被時，阿爾伯特還興致勃勃地看了很久。
　　「雪魯？嗯……某方面來說也算一樣的啦！」大概在奧維德的想法裡，打掃房間和打掃戰場都是差不多的功能。
　　要是讓瓦爾基麗婭皇后聽見兒子這樣不負責任的回答，應該會氣得破口大罵。就因為奧維德這次的隨口一說，在未來很長的時間裡，阿爾伯特還真的以為「機甲」和「機器人」是相同的東西呢！
　　令奧維德慶幸的是，此刻他那暴躁的母后還遠在千里之外的首都。
　　九年前第一次討伐「啟示錄」時，現任皇帝海姆•馬維爾曾發表如下的演說：「生命會腐朽，肉體會腐爛，即使我們曾經戰勝自然的生死，生死仍舊令我們不可避免。然而，既然祖先展示了他們的智慧建築我們現在的家園，子民們！我們便有責任，使這智慧的光芒長久照耀星辰。誰知道千百年後歷史對於我們的評價？我們唯一能相信的，不過就是肩上扛著的這份責任。」
　　那一次討伐雖然沒能將「啟示錄」連根拔起，但卻使疫情中失控的帝國重新獲得民心。
　　鮮少有人知道，這份征討的檄文完全出自皇后之手。
　　接獲前線戰報後，議會對於「殲滅」頗有微詞。
　　一位資深的老議員拍案而起，言辭急切：「這是巨大的損失，他讓我們失去一次得到情報的重要機會！即使是奧維德殿下，也應該先俘虜，再由議會決定去留，不應該如此草率！」
　　支持奧維德的那一派則嘲諷：「大人您如此判斷，也就是說，如果俘虜敵方有可能造成我方人員危害，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先請示您的意見來裁決？」
　　「敵方既然已經傳來投降的信號，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優先俘虜嗎？」又一名議員提出自己的疑問。
　　「這道理很簡單吧！從佈陣圖紀錄來看，對方完全是自殺式的攻擊。一方面擺出玉石俱焚的姿態，一方面卻說要投降，這樣的投降根本就只是一種欺騙的戰術！」
　　「的確，如果不優先俘虜，敵方的飛行器很可能對旗艦造成損傷。」
　　「那不是『睡美人』嗎？用一點點小擦傷就可能換取更有價值的『俘虜』。」
　　正當兩派議員爭論不休之際，一位向來中立的年輕議員倒是冷靜：「這次敵軍的突襲本來就不在我方預期以內，臨變應敵之下，手段殘酷也是在所難免。何況對方並沒有遞交開戰檄文。很明顯的，這是一次手段卑劣的惡行。從長遠的大局來看，奧維德殿下這樣做也有不少好處──」這是新晉的政治明星，在民調中拿到很高的支持率。眼尖的人或許可以發現，這個人的五官和以美貌聞名的米蘭•米歇爾上校，頗有相似之處。很少人知道，這位出生平民的年輕政治家，本德•艾耶，其母親正是米蘭•米歇爾的姑婆。
　　年輕議員溫和而堅定的姿態令紛亂的議會暫時平靜下來。
　　「首先，使敵方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不敢貿然出擊。畢竟，不管一個反叛軍的規模有多大，也無法承受多次的『殲滅』。第二，使敵方出擊以前，能嚴守『宣告』的禮儀，避免我方一再遭受零星的小規模襲擊──」
　　最先發言的老議員嗤笑一聲，「艾耶議員，你說『零星的小規模襲擊』？喔！我竟然不知道帝國的艦隊原來已經無法承受『零星』的而且『小規模』的襲擊！」
　　「布希議員，請注意您說話的口吻。」列席的軍部代表，也是堅定的保皇派，田中上校提出抗議：「從三五年初到三七年底，這三年之間，總共發生了一千五百件零星的小規模襲擊，其中一次襲擊的主要目標是布希議員您老家所在的康斯坦丁州。雖然翻舊帳不是君子的作為，但我想大家心知肚明，那次防衛戰中是由於什麼因素而使得五十六名士兵在完全可以避免犧牲的情況下殉職！」
　　一下子議會又喧嘩開來，保皇派和所謂的革新勢力互相謾罵不休。
　　身兼議長的瓦爾基麗婭皇后一手撐著腦袋，一手的手指節奏規律地輕敲桌面，那閒散的姿態簡直和他長子奧維德的模樣如出一轍。
　　「如果布希議員真的認為軍人是個福利很好、事情很少、死後撫卹十方高昂的優渥行業，那麼我們軍部的老人也很樂意退休下來將職位分配給全體國民。不如這樣好了！我們可以討論看看是否將募兵制改為徵兵制？我們都知道布希家族人才輩出，啊──布希議員您的孫子安德烈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可以激勵大家入伍的模範嗎？」一位口齒伶俐的Beta女性議員忽然高聲、誇張地說道。
　　布希議員憤怒地把桌上議事的光腦摔了出去！
　　原來半閉著眼睛，幾乎快睡著的皇后陛下猛然射去一道銳利的視線，接著冰冷的目光掃視議場：「對於某些不知道什麼叫做禮貌的人，我不介意讓他們再也沒有懺悔的機會。」
　　紛亂的議會一下子恢復應有的秩序。
　　瓦爾基麗婭皇后滿意地看見剛才激動離席爭辯的議員們安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最後笑著往布希老議員的方向看去：
　　「這個國家已經夠老了，不需要同樣老邁的政客！」
　　正當議會為了奧維德•馬維爾「殲滅」的命令爭論不休之際，當事人卻是十分閒適地享受他的天倫之樂。
　　「好大！」阿爾伯特仰著小腦袋瓜讚嘆。
　　奧維德心中不純潔地想像這句「好大」出現在某種特定場合裡的情景，表面上卻裝出慈父般的笑容：「這還只是一般的練習機，另一個機艙還有戰鬥用的機甲，不過現在正在打掃戰場，很多人員進出，亂糟糟的，不適合過去。」
　　「比這個更大嗎？」阿爾伯特興奮地問。
　　「當然！」奧維德牽著阿爾伯特走過一台又一台練習機。「這些都是載人的機甲，不過隔壁機艙的等級更高，還有雙人駕駛的機甲。總之，很多種型號，之後莉莉絲會教你的。」
　　阿爾伯特雙眼隱隱有些期待。
　　「或許不用等到莉莉絲教你，等到了克拉拉星，我們可以一起駕著機甲，跟著研究人員去踏青。」
　　阿爾伯特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