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12、睡美人

　　「新的機型？」奧維德牽起阿爾伯特，身後跟著米蘭。「我以為自從『睡美人』以後，帝國的研究員大腦就已經退化成猿猴了。」
　　奧維德口中的「睡美人」，正是「凌雲」現在的旗艦。
　　「凌雲」的旗艦呈一紡錘形，長四千四百公尺，高五百多公尺。當年出廠時，因其鮮明的「紡錘」外觀，被研究員暱稱為「睡美人」號。也因為頭尾完全對稱的形狀，使得「睡美人」擁有靈巧的「大腦」──移動式艦橋。就像紡錘中央的小骨棒，一條隧道貫穿艦身，其中一端安置著艦橋。一旦遇到緊急狀況遭受敵軍攻擊時，艦橋可以隨時轉移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除非炸爛整艘「睡美人」，否則美人永遠不會「腦死」。
　　在測試階段的一場模擬戰中，「睡美人」不只演示如何迅速轉移「艦橋」，甚至令人驚嘆的是，最後「艦橋」遭受五千多個導彈攻擊時，還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散裂成三百個救生艙，最大限度保證人員的安全。
　　「莉莉絲呢？」奧維德一邊走一邊問道。
　　米蘭說：「剛才從這裡經過，已經去組織近衛隊了。」
　　奧維德笑了一下：「如果連『睡美人』都保證不了我的安全，一支只能近身擊殺的近衛隊能有多大用處？可愛的莉莉絲就是這一點不好，他應該學學自己的『前輩』，這種時候就應該悠閒地欣賞敵艦被轟炸的風景嘛。」
　　所謂的「前輩」指的是此時走在身後的副官米蘭•米歇爾──由於奧維德討厭近衛隊跟前跟後的，之前便假公濟私，讓副官擔任這項在他看來完全沒必要的職務。
　　對於奧維德來說，近衛隊能發揮的最大功能就是「隊長能隨傳隨到」，也就是說「需要人照顧小孩時，能隨傳隨到」。
　　可惜不管奧維德怎麼鼓吹，盡責的莉莉絲還是會做好他應做的職務。現在，奧維德已經進入艦橋了，而紅髮的帝國上校莉莉絲•李也正帶著五名近衛隊員，快步前來此地。
　　球形空間的艦橋內部各種儀表板星羅棋布，整個牆面就是巨大的屏幕，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星艦外的影像。透過系統自動化影像處理，宇宙就像被打了探照燈，以航艦為半徑的五十公里內景致一覽無遺。
　　站在「睡美人」的艦橋彷彿毫無防備地身處廣漠的太空中似的！不管來過多少次，都難免受到那萬千星子的迷惑。
　　艦橋內無數軍官正井然有序地在定位上恪盡職責。
　　「擊落座標(-3970,1200,1100)。」
　　「發現座標(5022,3344,-6987)。」
　　「(5022,-3344,-6987)攔截失敗。」
　　「S26左舷遭導彈攻擊，損傷00005。」
　　「傳令！更換隊形！」
　　從屏幕上清晰可見原先包圍旗艦的艦隊一下子分散開來。
　　如果說艦橋像個核桃殼，那麼指揮室就是當中的核桃仁了。莉莉絲走進指揮室內，只見奧維德•馬維爾少將懶洋洋地撐著腦袋，慢悠悠地下達指令；米蘭•米歇爾上校坐在左側的儀表板前，緊盯著三維座標的佈陣圖，難得顯露嚴謹的一面；阿爾伯特則乖巧地坐在奧維德背後增設的兒童書桌前，咬著觸控筆的尖端，很苦惱似的看著自己的光腦。
　　「近衛隊報到！」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用途不只是「儀表板和通訊器」，米蘭•米歇爾刻意忽略了青梅竹馬走進來的身影。反倒是奧維德，「啊？你來啦？莉莉絲。」親切地和行禮的下屬打招呼，那姿態簡直和在自己家客廳招待客人沒有兩樣。
　　「莉莉絲！」就連小阿爾都從作業中抬起頭來歡迎自己的體術老師，縱使平日總是遭受折磨。
　　擁有一雙湛藍色的冰冷雙眸的Alpha，嚴格來說並不算是個好親近的美人，但是卻格外有一種凜然的高貴氣質。「就是這樣才更令人想要『征服』。」一位住在首都的世家紈絝這樣評價。雖然官拜上校，在許多人眼中，莉莉絲•李依靠的不是他精湛的軍事才能，而是那做為「保皇派」家族繼承人的顯赫地位。
　　因此，除了「凌雲」內部，鮮少有人知道這位紅髮上校揍人的風姿多麼熱情如火！只有真正跟他交手過，才能深切體悟李家族世傳體術的暴虐之處。當然，面對連跑步都會跌倒的阿爾伯特，莉莉絲至今還未能展露自己的實力，但這不妨礙弱者對強者天生的敬畏。
　　一進入指揮室，近衛隊立即熟練地分散至戒備位置，阿爾伯特有些好奇地打量這些看起來有些兇悍的護衛。奧維德微微一笑，伸手隨意撥了一下養子的頭髮，「專心！等一下要檢查作業的。」阿爾伯特這才趕緊將視線移回自己的光腦。
　　米蘭還是沒有看莉莉絲一眼。
　　莉莉絲微小地蹙了一下眉心。
　　「將軍，敵軍已經到達之前預計的宇宙區域。」米蘭手指熟練地在儀表板上操作著，一心二用地處理耳機中傳來各個聯絡官匯報的訊息。
　　「引誘敵方旗艦。」奧維德放鬆地倚靠在椅背上，以平靜的語調下達命令。「正面第四艦隊、第五艦隊全力攻擊！」
　　「是！」
　　三維座標的佈陣圖中，一群綠色的箭頭符號衝入紅色圓點的勢力範圍，「第二艦隊已就突襲位置……第七、八、九、十二艦隊守住敵方逃逸方向。」
　　阿爾伯特偷偷地從光腦裡抬起眼來，對於他來說，這是第一次親身經歷宇宙星艦的戰鬥──前面那次他還在隔離箱睡得香甜呢！
　　奧維德笑了笑，對莉莉絲招手，「不用這麼緊張，莉莉絲。你應該學著放鬆一下。越是危急時刻，越要處變不驚，不是嗎？」
　　莉莉絲頓了兩秒，才回答，「是的，將軍。」
　　「反正站在那裡守衛也只是站著浪費時間而已，不如我們來做一點兒有意義的事？」
　　本來埋首操作儀表板的米蘭微微顫動了一下，被指為「站著浪費時間」的近衛隊成員也只能無言在心頭。
　　莉莉絲困惑地問：「將軍的意思是？」
　　奧維德指了指豎著耳朵聽兩人對話的阿爾伯特，「看來我們阿爾的功課是寫不下去了，不如你替他說說──」接著指向正被轟炸的一列敵艦，「這個？」
　　莉莉絲恍然大悟，「是的，將軍。」
　　此時，方才在(5022,-3344,-6987)攔截失敗的那列敵艦轟然炸開，但在最後一刻卻釋放了大量戰鬥用飛行器。
　　「敵方開始釋放飛行器。」米蘭報告。
　　「估算。」奧維德轉回去下達命令。
　　「共兩百架。是沒有見過的機型。」
　　奧維德冷笑了一下，「看來不只情報部，中央研究院也該清理了……傳令，先鋒艦迎擊。」
　　佈陣圖中，又一群綠色的箭頭以旗艦為中心等距排列開來，在命令下達後，迅速往四面八方射出。
　　身後莉莉絲立即操作一旁閒置的光腦，對阿爾伯特解釋道：「剛剛那個戰術叫做『球形分散』。在宇宙中戰鬥，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們處在三維的空間裡。所以，平面戰術中的『包圍』是環狀的，到了宇宙中，就成為球狀的。『包圍』可以用在敵人身上，但也可以用在我們自己防守的時候。因為敵人釋出飛行器，相對星艦來說，飛行器比較小，速度也快，如果所有船艦都靠在一起，那麼當我們攻擊敵方飛行器時，很容易不小心就攻擊到自己人。所以，『包圍』防守的下一步是分散。」
　　阿爾伯特看著光腦上呈現的模擬，有些不解地問：「可是，這樣子『包圍』，敵人不就知道我們最重要的地方在哪裡了嗎？」
　　莉莉絲讚許地一笑。
　　奧維德回頭說道：「所以，這叫做引誘。」
　　莉莉絲點點頭，「當敵方兵力不足，或是敵人覺得自己快要落敗時，為了掌握一線生機，往往會攻擊我們最重要的地方。但是，這同時也是捕獲敵方僅存兵力的時機。」
　　正在此時，米蘭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列敵方星艦衝向本艦……應該是敵方最後的星艦了！」
　　「護衛艦出動。」
　　守衛旗艦的護衛艦像巨大的盾牌，擋住了敵方星艦的攻擊。與先前同樣的，敵方星艦炸裂的那一瞬間，大量飛行器從光雲中穿梭出來。
　　「殲滅。」奧維德冷冷地說。
　　「……將軍，敵方傳來投降的信號，是否留下俘虜？」
　　「殲滅。」奧維德又強調了一次，嘴角泛起嘲諷的笑：「俘虜能告訴我們的，碎片也能做到。」
　　「可是，將軍，這是新型的──」
　　「米蘭•米歇爾，你真的以為那些亡命之徒有那樣悠閒的時光開發飛行器？與其留下一堆金屬，不如事後去找一找，那個擁有設計圖的人。」
　　米蘭點點頭，「是的，我明白了。」
　　「米蘭，讓那些不自量力的人知道，下次動作以前，先想好自己的葬身之地。」
　　「是！全體戰艦聽令，立即殲滅！」
　　從艦橋觀看，遠方一片光點明明滅滅，有如散落的珍珠。
　　沉靜的「睡美人」慢悠悠地在宇宙中前行，這是一場沒有技術的戰鬥，為的只是殲滅而已。
　　阿爾伯特抬起頭來，雙唇微張地看著流星雨一般的絢麗景象，小臉上帶著一絲惶然。一歲大的孩子已經懂得看人臉色；三歲大的孩子已經曉得謊言的種種妙處；五歲大的孩子已經學會偷聽大人的談話……何況阿爾伯特是個十歲的兒童了，他當然不可能一無所知。只是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去釐清疑惑，當然也沒有那個天才去想出尋找答案的方法。
　　他只知道，除卻奧維德•馬維爾，宇宙中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夠保護自己。
　　「這世上總有一些殘忍，是為了必要的時刻存在。」
　　最後，阿爾伯特聽見奧維德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