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11、責任

　　曾經有無聊的媒體做了一次非正式的民意調查，讓人民投票表決帝國的重要機構，結果第一名竟然是保障安全的「軍部」，投票率還遠遠勝過維持生存的「中央研究院」和傾聽民意的「議會」。
　　假設世界上有很多國家，為了預備某一天可能出現敵人，那麼軍隊會些微發展，但平常顯然不那麼重要；假設世界上有兩個強國，那麼為了防備對方的威脅，軍隊可能會大力建設，但在發生戰爭以前顯然也不是那麼重要；假設有一個國家正陷入與他國的戰爭中，那麼理所當然的，軍隊的勢力會變得無比龐大。而現今帝國是唯一由人類這種智慧生物所建立的國家，僅存的唯一一個國家，那麼──
　　「為什麼軍部最重要呢？」網路上虛擬記者這樣發問。
　　「去年我們一家人到新雪梨旅遊，中間飛機發生事故，如果不是特殊部隊剛好在附近操練，後果真不堪設想！」
　　「我的小女兒從小就夢想能夠成為星艦的一員，到其他星球旅行，不過她先天是個Omega。前幾年她在軍部的『新年有話說』活動，你知道吧？就在那個活動裡面留言，沒幾天我們就接到『凌雲』的登艦邀請了。哈哈！雖然只是搭乘傳輸艦到『貞德』上轉一圈啦！」
　　「上次我家失火了，是警備隊的消防員趕來。」
　　「軍部的制服很帥氣！就算全宇宙都滅亡了，軍部也一定要倖存下來！」
　　「當然是軍部最重要！研究院研究的東西不能吃，議會的嘴巴也生不出食物來，但是軍部的星艦能帶回很多其他星球的種子、物產、獸肉！沒有軍部，就沒有餐桌！」
　　「不知道深紅星什麼時候會步上地球的後塵，要是在我死之前遇到必須移民的情況，當然只能依賴軍部了！」
　　撇開當代軍隊的軍紀、管理和為人民服務的良好口碑，「隨時需要軍隊救命」這個觀念幾乎深入民間。
　　有喜歡軍部的民眾，自然也有一些異議人士認為應該裁撤掉每年耗費大量預算的軍部，甚至以「威權」、「獨裁」等象徵指責軍部存在的本質不利於民本的統治，但是支持者甚少。尤其是在「凌雲」成軍以後，人民對軍部的支持度可說是到達歷史的新高點。
　　一轉眼，阿爾伯特在「軍部」最受歡迎的艦隊「凌雲」中已生活了一個多月，新曆一三三八年也即將到達尾聲。
　　早晨起來跑步，回房間淋浴之後和養父奧維德共用寧靜的早餐，接著是米蘭的數學課。午休的時候再到艦橋等奧維德，父子倆一起到餐廳用餐，用完餐便跟著奧維德到艦橋的指揮室寫作業。當然，遇到問題時，身為養父的奧維德絕對樂意給孩子完美的引導與解惑！晚餐以後便是休閒時間，奧維德會帶著他在星艦的各處走動，有時候去看看士兵的體術練習，有時候也會玩個羽球、足球什麼的。
　　這就是阿爾伯特在艦隊上的日常生活。
　　「將軍真是樂在其中！」米蘭抱臂椅在走道牆上。透過對面落地窗，可以清楚看見體能訓練室裡的情景，奧維德正陪著阿爾伯特做平衡感練習。
　　孩子雙手展開平放，站在訓練用的平衡板上，奧維德的手則虛扶在養子的腰上。沒幾秒鐘，阿爾伯特重心一個不穩，眼看就要跌下，幸好奧維德趕緊扶住了他。這樣的動作，養父子倆人已經重複了快一個小時。
　　「在以前的話，我還真不敢想像將軍有這樣的耐性！」米蘭嘖嘖讚嘆，「或許將軍真的應該去找個Omega？」
　　一旁里昂納罕地問：「這和Omega有什麼關係？小阿爾明明是個Alpha。」
　　「將軍以前不是常常說嗎？『那些嬌貴的Omega？我可沒有那個耐性去照顧他！』」米蘭攤手模仿奧維德的語氣說道。
　　老實的Beta學者謹慎分析後，說出自己的想法：「將軍應該不是討厭Omega，畢竟將軍至今沒有對任何人表達過長期交往的意願。」
　　米蘭不懷好意地笑了，「里昂，你點到真相了。那麼既不喜歡Omega，對Alpha和Beta同樣沒有『性』趣的將軍，難道其實是個傳說中的無性戀者？」
　　里昂嚴肅著面容思考，「不，我想將軍應該還不到無性戀者的程度。也有可能是因為比較晚熟的關係。許多實徵研究顯示，青少年時期在星艦上生活的話，很可能導致某方面發育遲緩。將軍的智力和體能都是正常的，也就是說……」
　　米蘭彎下腰，笑得直不起身來，「噢！里昂，你這番推論如果讓將軍知道了，你就糟了！」
　　里昂搔搔腦袋瓜，不明所以地問：「是真的！真的有這樣的研究。」
　　米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液：「不，里昂，我們還是趁早換個話題吧！」
　　這時候，落地窗那頭的阿爾伯特右腳一滑，險些就要一屁股摔到地上，幸好奧維德敏捷地抱住小孩的腰。
　　「以前真想不到將軍會喜歡小孩，」米蘭感慨地說。
　　「或許將軍已經到了需要小孩來確立自身價值的年紀？」里昂琢磨著。
　　「別了，里昂，別再想你那些什麼生理學還是心理學的東西。」
　　「但是將軍確實到了這個年紀。對於大部分成年人來說，擁有一個與自己具有血統、血緣關係的孩子，應該是基本的生活需求。」
　　米蘭離開牆面，往前走了兩部，一隻手掌貼在落地窗上，回頭問：「你的意思是，擁有身上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
　　「是呀！難道你不想？我自己是很想要的。」里昂靦腆地笑了笑。
　　米蘭轉過身去，凝視著窗裡的養父子。「真難想像呢……要是將軍有了自己的孩子會怎麼樣呢？」說著失笑了，「哈哈，至少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拿孩子跌倒的影像來取笑吧！」
　　從遠處走來的莉莉絲正好停在米蘭幾步遠的地方，「米歇爾上校，假設你曾經盡過副官的職責，你就應該更了解將軍的為人！」
　　米蘭忙不迭地轉向莉莉絲，一邊在心裡哀號「為什麼總是在說不得體的話時讓莉莉絲聽到呢」，一遍鎮定從容地應對：「但是將軍確實每日早晨都興致勃勃地觀賞監視系統，過去他從來沒那麼認真過。」
　　莉莉絲冷冷地瞪著米蘭。
　　「那個，」里昂搔搔頭，「將軍應該是在看小阿爾復健吧！」
　　「哈──」米蘭張大嘴，「復健？」
　　「是的。小阿爾怎麼說也是睡了十一年，這段期間，幾乎和植物人沒有什麼差別。雖然外表看不太出來，但是狄卡迪斯醫生說，小阿爾的上肢不太協調，下肢也步態不穩，有些精細動作協調能力受損……走路、慢跑、抬腳重量訓練、平衡感訓練，這些都是之前狄卡迪斯醫生排出來的復健項目。」
　　「將軍或許散漫了一點，但你應該知道他是一個負責的人，這是將軍作為軍人的美德。即使一開始是個不得不接受的意外，一旦扛下了這個責任，將軍就會做好他能做的事情。你在將軍身邊這麼多年，難道就只學會操作儀表板和當個通訊器？」莉莉絲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
　　被莉莉絲數落一頓的米蘭滿臉鬱悶：將軍難道是料想會有今天這樣的情況，才刻意沒告訴自己「真相」？只在自己面前笑那麼誇張？還設立那個「有趣好笑」的影像資料夾？
　　里昂同情地拍了拍米蘭的肩膀：「雖然我覺得莉莉絲說的是對的，還是不要太難過了。」
　　「是。謝謝你的安慰了。可是我想我現在需要的可能不是安慰。」
　　「或許是一杯──」里昂話還沒說完，走道頂上的警報器就「嗶──」地響了起來。
　　「怎麼回事？」米蘭迅速打開通訊器詢問艦橋。
　　此刻鎮守艦橋裡的士官接到敵襲的報告時，也難掩震愕。難道是上次「凌雲」在「貞德」港口倉皇逃離的假象迷惑了那些叛軍？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傻子膽敢明目張膽地挑釁帝國的皇儲？
　　是的！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敵襲，而是挑釁。
　　過去敵襲，在沒有宣告、知會的情況下，向來是利用一些小行星之類做掩蔽。但是這次的敵襲，卻是大咧咧地排開在艦隊前行的路上。
　　送死也不沒這樣趕著往槍桿子裡送的！
　　「這是怎麼回事？」
　　「傻了吧！」
　　「將軍看了肯定會笑。」
　　一個深諳奧維德•馬維爾的少校搖搖頭，「不，我覺得將軍會很生氣。」
　　而訓練室裡阿爾伯特被那驟然響起的警報聲嚇了一大跳，「呀」的一聲不小心便跌進奧維德的懷裡。奧維德趕緊把驚慌的阿爾伯特扶起。沒過幾秒，米蘭便神色凝重地走進訓練室，「將軍，艦橋傳來消息，我方遭受不明敵襲。敵方的飛行器很有可能是新的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