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當晨曦漸啟》留春

10、惡意

　　「Parallel postulate？」
　　此時，奧維德帶著阿爾伯特到書桌邊坐下，打開光腦的光板，拿出觸控筆：「如果一條線，」說著在光板上畫了一橫綠色的直線，「這條線和兩條直線相交，」接著畫出兩條紅色的線，「在這裡的角A，加上這裡的角B，兩個角的和小於一百八十度，那麼，」說著將剛才畫上的兩條紅線不斷延伸出來，「這兩條直線在不斷延伸後，會在內角和小於一百八十度的這一側交會。」
　　奧維德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這個因為被古地球一個名叫歐幾里得的數學家寫進自己的著作，又叫做歐幾里得第五公設。歐幾里得的幾何學雖然只探討到二維平面和三維空間，但是也能幫助我們去思辨常曲率空間的非歐幾何。」
　　阿爾伯特雙眼發亮地看著奧維德。殿下好厲害！什麼都知道呢！
　　雖然沒有完全理解，但不妨礙阿爾伯特對養父盲目的推崇。
　　「沒想到米蘭會把它放進自學作業裡！像這樣的古典幾何學，以前學校應該不會拿來當作教材。不過，所有的知識都是建立在前人的基礎上。越了解一開始的想法，也就越能幫助我們在未來思考更困難的問題。」解決了小孩的作業問題，順便收穫養子無數崇拜目光的奧維德通體舒暢。
　　「除了這部分，其他地方還有不清楚的嗎？」奧維德親切地微笑。
　　阿爾伯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我想，應該沒有了。」
　　「那麼，除了數學，最近還學了什麼呢？」
　　如果在這裡的人是米蘭，想必會翻白眼：將軍你這是明知故問嗎？
　　如果在這裡的人是莉莉絲，想必會解釋：將軍日理萬機，忘了自己安排的課表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在這裡的人是里昂，想必會搔搔頭：將軍光腦的監視系統壞掉了？
　　不過，此時在這裡的人是阿爾伯特。
　　「嗯……學了──」小孩低頭看著腳尖猶豫很久，才抬眼偷覷奧維德一眼，「跑步。」
　　奧維德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跑步是嗎？跑步很好！除了有助於改善人體的呼吸循環系統以外，也能訓練一個人的肢體協調、平衡感、敏捷度、耐力。」
　　阿爾伯特有些困惑地望向自己養父，「跑步這麼厲害嗎？」
　　「當然。而且跑步過程中絆到腳啊、跌倒啊，這些都能磨練男子漢的氣概。」
　　阿爾伯特驚異地睜大雙眼，「是這樣子嗎？」
　　奧維德用力點頭，「是的。不是有這樣一句俗諺嗎？『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阿爾伯特開心地笑，炫耀似的說：「阿爾跌倒都有爬起來喔！」
　　奧維德誇張地讚嘆：「真棒！」接著戲謔地點了點阿爾伯特的鼻子，「該不會是一邊哭著鼻子一邊爬起來的吧！」
　　阿爾伯特搖搖頭，「才沒有，阿爾沒有哭過。」
　　奧維德微笑著捏了捏孩子的臉頰：「我們小阿爾真棒！但是──」奧維德拉長了語調，「阿爾，你要記住，適當的時候哭泣，也是需要學習的事情。」
　　阿爾伯特眨了眨眼睛。
　　奧維德卻繞過了這個話題，「阿爾要好好訓練跑步，等你跑得夠快的時候，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到克拉拉星旅遊。」
　　「克拉拉星？」第一次聽見這個星球的阿爾伯特整個人好奇了起來。
　　奧維德順手拿著觸控筆在光腦上搜索出一顆銀白色的小行星，「這是大約五年前的探勘中發現的行星。缺點是太小了，但孕育出來的生物倒是十分有趣。」
　　接下來的照片展示出一隻有些像無殼烏龜似的龐然巨獸。
　　「非常美味！他的大腿肉質鮮嫩，味道有點像鮭魚。」奧維德想起克拉拉星上研究中心的餐廳，補充道：「克拉拉星上的研究員裡，有個擅長烹調的傢伙，他炙烤出來的肉排相當受到歡迎。」
　　接著又從光腦上放大了一張圖片，圖片中央的主角是一株開了藍紫色鍾型花朵的植物。
　　「這種植物的果實有很豐富的維生素D和蛋白質，味道有一點點接近葡萄。」
　　最後是一張從遠方廣角拍攝的雪山。
　　「好漂亮！」阿爾伯特興奮地說。
　　「這是剛探勘到的小行星，氣候較為寒冷，如果體能不夠強健，很容易在這個星球生病。現在官方內部的代號是Clara，意思是聰明的、明亮的，所以稱它克拉拉星。因為還不能知道它對人類是否懷有『惡意』，現在很多資訊沒有對外公開，當然也沒有正式的移民措施。」
　　阿爾伯特轉過頭來，歪著腦袋。
　　「怎麼了？」
　　「嗯……懷有『惡意』？」
　　奧維德理解似的點點頭，「你說『惡意』嗎？這是一般我們判斷一個星球是否適合移民的標準。想想看，宇宙中條件和地球母星相似的行星，非常多。目前官方紀錄中的，至少也有幾百顆星球。但是，為什麼最後只有深紅星能夠讓我們移民呢？關鍵就在這裡。就像我們現在要搬家，住進一個房子，房子本身很乾淨、明亮，交通也很方便。但是住了幾天以後，發現這裡的鄰居看到我們卻不太打招呼，甚至莫名其妙地口吐惡言。那麼，這個居住環境就是帶有『惡意』。」
　　阿爾伯特還是不太明白。
　　「我們每個人都是住在『環境』裡，如果我們破壞了『環境』就可能遭到不好的後果。比如我們一直砍樹，樹消失了，就剩下泥巴。一座山只剩下泥巴，等到有一天，下了大雨，泥巴就會從山上沖下來，最後淹沒我們的房子。」
　　「所以我們要愛護『環境』。」
　　「是的。但是，有些『環境』災害，並不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我們也很難避免。或許你可以舉一個例子？」
　　阿爾伯特想了一下，「像是……地震？」
　　「沒錯！一個星球的陸地，如果一直發生地震的話，就代表他懷有『惡意』，這裡的『環境』並不歡迎人類。有時候，我們可以很快地發現這個環境帶有『惡意』，但是偶爾，我們可能要花百年、甚至千年的時間，才能知道。」
　　奧維德沒有說的是，十一年前「幽靈」病毒大規模擴散時，深紅星曾一度被判定為懷有「惡意」。假若不是及時找到「抗體」，很可能現在帝國也不存在了，人類有可能繼續往下個星系漂泊。
　　「我們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評估一顆星球的『惡意』，這也是『凌雲』主要的工作之一。前往不同的星球探勘，回收駐守當地研究員評估『惡意』的資訊。有時候甚至要緊急救援深陷具有『惡意』的星球上的研究員。克拉拉星也是這樣一顆正在接受評估的星球，只有研究員和『凌雲』能夠獲准登陸。不過，要是你的體能達到標準，或許下次我們經過的時候，可以跟著那些研究員稍微離開星艦。」
　　「真的可以嗎？」
　　「當然！」
　　得到承諾的阿爾伯特心裡隱隱期待著，暗自發誓明天早上一定、絕對不能再從跑步機上滾下來！至於成功引發兒童學習動機的奧維德殿下，則在內心為自己打了漂亮的滿分。
　　隔天，副官米蘭上校看見修改的新航道，納悶地問：「克拉拉星？那裡有任務？」
　　「很快就會有了。」絲毫不覺得羞恥的皇儲殿下平淡地說。
　　於是，此時還努力和跑步機奮鬥的阿爾伯特，一點兒也不曉得自己所在的星艦已經完全偏離了本來的航道。
　　奧維德伸了個懶腰，「想要釣到更大的魚，就要更美味的誘餌。聰明的漁夫懂得偽裝安全的環境，勾引吃餌的獵物；有智慧的漁夫懂得如何用最少的餌料，釣到最多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