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孤萤出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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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这样一日日过着，已是越发凉了，一片秋风卷落叶的萧瑟之景，落红满地，早已无了几分生机，即使御花园的各色花种由着花房婢子好生搭理，瞧着也是那种淡淡的鲜艳，终是不再如春夏之时那样自然地吐露芬芳了。
虽是秋日透着颓败的枯黄之色，江玉芸却是在这一片黯淡之色中唯独的一抹亮色，着了粉桃色宽大纹并蒂莲花及水波纹宫服，在袖口边滚了金线，加之其浓妆艳抹，发髻高耸，一头的珠钗金簪，这样堆砌着的富贵本是瞧着艳俗，只因江玉芸本是个妩媚女子，这周身的金翠倒也衬得其越发明艳夺人。
底下的众妃嫔躬身行礼，道：“臣妾们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江玉芸美眸落在了司凝墨身上，转而又瞧着一侧汝瓷花瓶内供着的秋日海棠，笑道：“诸位妹妹客气了，起来便是了。”
德嫔刚一落座，点了点那第一把座椅，笑道：“贵妃娘娘，敏仪夫人自贵妃娘娘册封以来未曾来过请安，这倒是好生没规矩了。”
江玉芸倒也不恼，顾自摸着皓腕上的玉镯道：“敏仪夫人本是孱弱，这入了秋只怕越发得了病，出不来了。”
楚颖儿瞧了一眼庄灵夫人，似有若无道：“臣妾倒是记得圣上免了敏仪夫人请安了，德嫔妹妹这番说，倒是显得敏仪夫人不情愿来了。”
德嫔因是家父前往前线又晋升分位为嫔，自是越发目中无人，回道：“修媛姐姐这么说倒是错了，这圣上免了自是体恤敏仪夫人病情。只是如今贵妃娘娘晋封一次未来，倒是显得敏仪夫人不想见得贵妃娘娘似的，怕是有人嚼着舌根说是敏仪夫人假装病呢。”
陆梓苓从旁道：“说来敏仪夫人也是高位，如何这番不讲礼数。”
司凝墨闻二人言语越发难听，座下的韵贵人，瑛贵人自是不敢言语，婉仪柳婉萍又是胆小之人自是不多说话，余下慕曦分位尚低，温若颜又不欲多言，司凝墨也在踌躇间，却是闻得楚颖儿又道：“好端端的议论上位了，也能讲着礼数。贵妃娘娘大度之人，定不会拘于如此小事。”
如今朝中，江氏一族虽是立稳脚跟却是不比太皇太后外戚这般在朝中根深蒂固，也不敢拂了面子，江玉芸笑道：“敏仪夫人身体弱着，本宫也望着其身子好些，这些虚礼能免便免就是了。”
江玉芸瞧着众人无了言语，也遣散了众人，独留了婕妤陆梓苓与德嫔沐晴初一同留下。
江玉芸斜着依靠在美人榻上，秀眉一皱，道：“真是不会说话！”
沐晴初与陆梓苓闻言，一下慌了神：“贵妃娘娘恕罪，娘娘息怒！”
江玉芸玉手指着沐晴初，怒道：“晋了德嫔之位，越发不长脑子了！竟是让锦修媛占了上风，生生一大早就惹了本宫不舒心！可是德嫔你存心与本宫过不去？“
沐晴初得了训斥，越发低了头，膝行而前，磕头道：“嫔妾不敢，嫔妾不敢。”
江玉芸冷哼一声，道：“本宫如今掌管六宫，自是不能偏袒你们。你们自是本宫的人，若是口舌之事未有十足把握，不若不出声，免得丢人现眼！”
陆梓苓瞧着沐晴初得了训斥，心中不免窃喜，这些时日，因是沐晴初晋位德嫔好生在江玉芸面前长脸，倒是冷落自己：“贵妃娘娘，嫔妾们自是知晓知晓自己口舌之事不足，日后定是不会了。想着德嫔娘娘，那时处理云春一事，倒是有成效，如今明昭仪竟是一言不发了。”
江玉芸想着云春一事，虽言自己的确压了司凝墨一成，只是未能动她分毫，不免心中仍是不舒坦，被陆梓苓一提，越发内心不适，道：“想来陆婕妤替本宫办妥了下药一事，只是云春一事，德嫔妹妹，虽言人是死了，却是未能动了明昭仪分毫呵。”
沐晴初又一叩首，沉沉道：“贵妃娘娘，虽言云春一事未曾动了明昭仪，但是圣上也未曾怀疑是嫔妾们做的，如何也算是平手。”
江玉芸不由摇了摇头，自青州至如今，伴夏侯睦许久，如何不知晓夏侯睦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如今不深查只怕因家父家兄出征而已，若要细查，只怕会弄巧成拙：“平手？说来你这平手还是靠这回鹘之战换来的，若要平心而论，德嫔，你这招的确不高明。”
沐晴初越发沉了螓首，不敢言语。
江玉芸所焚之香甚为浓郁，好似春日置身于花丛之中，扑面而来的香味犹如展开的一条不停歇的小溪，不知止于何处。窗外的秋阳微微映着庭院内的枯木老树，那旁斜而出的枝干透着薄薄的窗户纸映入那金粉撒上的雕花金砖之上，犹如张牙舞爪的野兽，瞧着这黑影也是骇人。
江玉芸抿了抿唇，平了适才怒火，道：“本宫用你们二人便是信你们二人，为本宫办好事自是不会亏待了去，若是一直这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宫也是留不得你们。德嫔，你处理云春一事能轻而易举，本宫处理一嫔位，婕妤之位，更是简单了，只因为本宫是这毓宫的贵妃。”
话已至此，二人皆是冷汗涔涔，连连表了衷心，这才告退出了去。
那一厢，司凝墨携了慕曦与温若颜二人回宫闲聊，也是惬意。慕曦着了一身暗粉色绣杜鹃花并连枝纹的宫裙，绿鬟高耸，珠钗数点，婀娜行步，却已是如柳扶风，甚是动人，温若颜不免一侧打趣道：“慕姐姐甚少穿得这番花俏的，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了？”
慕曦瞥了温若颜一眼，道：“哪来的喜事？不过是秋日来了，这天也阴沉沉，瞧着也不舒心，不若自己穿得精神些，人也瞧着好些。”
温若颜笑着道：“姐姐这么说也是有着道理，这几日妹妹都着了件灰绿色的宫裙，回去就换一件黄绿色的宫裙，”
二人正是言语嬉笑，却见司凝墨一侧不言语，颇是好奇，慕曦问道：“昔日司妹妹最爱与我们姐妹闲聊，怎的今日好似魂不守舍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司凝墨闻言，颇觉尴尬，连连回道：“如何有心事了。”
温若颜一侧又问：“可是身子骨不舒服了？”
司凝墨摇了摇头，道：“勿要乱猜了，姐姐没事。”
慕曦一侧又问道：“今日去贵妃那儿请安，便瞧着司妹妹心不在焉的，可是心里不舒坦了？”
司凝墨叹了口气，道：“妹妹我真是没事，勿要胡乱猜了。”
话虽如此，司凝墨这几日心中仍是不安，犹若断了线的纸鸢，随风而行，不知落于何处。虽说经了袁沁与温若颜这一番言语，原本的心思也渐渐回来。
司凝墨便另起了话头，道：“你们适才说什么这时节着什么色彩艳丽的衣裳？”
温若颜一笑，道：“可见姐姐是心思不在了。适才说着慕姐姐今日着衣鲜艳，慕姐姐便说节气不佳，着艳丽些也精神些。”
司凝墨道：“原是聊这个，慕姐姐说得也是在理的。”
慕曦又接着道：“你们瞧今日江贵妃那一身衣裳，这番华贵，昔日皇后娘娘在时，总是劝导我们尚节俭，如今可是贵妃变了法子穷极奢欲。”
温若颜瞧了司凝墨一眼，见其脸色未变，心中平了几分，道：“慕姐姐好端端说什么江贵妃。”
司凝墨却是接过了话茬，漫不经心道：“不过是慕姐姐提了一提罢了。姐姐我也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人，勿要这番小心翼翼了，姐妹之间顾忌多了倒也生疏了去。”
慕曦轻轻拉过司凝墨的玉手，安抚道：“妹妹越这番说得云淡风轻，越是知晓你放不下的。说来也是，自那日受罚，后来云春一事，多少也是江贵妃暗中作梗。”
温若颜顺了顺自己的灰绿色宫裙，那上头淡黄色的碎花图样撒在缎子上，似朵朵迎风而开的小花：“江贵妃如今掌六宫，待皇后娘娘诞下皇嗣，看其还能风光几时了。”
“妹妹有些话还是说不得的，幸而只有我们姐妹三人，多言必失，”司凝墨皱眉，玉手捏了一块芙蓉杏仁酥酪给温若颜“那时姐姐刚刚得宠，自是心中不顺心，如今圣上给了她贵妃之位，我虽要的确心中不愉，却也不想因此扰了心神。何况如今圣上忙于前朝战事，自是冷落后宫。”
温若颜接过那酥酪，轻轻一咬，已是唇齿之间留香，那杏仁味伴着牛乳的清甜之味，令人不免想贪嘴多食：“姐姐用这么好吃的酥酪来让我禁言，只怕日后日日不说话便来姐姐这讨酥酪了。”
司凝墨自个儿拿了酥酪，咬了一口，道：“不怕妹妹日日来讨酥酪吃。”
慕曦顾自拿了酥酪吃，道：“司妹妹竟想着温妹妹，也想不得给慕姐姐吃块儿。”
司凝墨嗔怪道：“姐姐这便吃了心了，来来，这一盘酥酪吃了便是。”
慕曦啐了一口，道：“妹妹便这番拿姐姐寻开心。”
片刻，慕曦复道：“适才温妹妹说，要等皇嗣诞生才挫了挫贵妃娘娘的锐气，其实如今一锦修媛已是够了。”
司凝墨被其言语一点，想起那请安之时锦修媛言语，道：“如今锦修媛也有协理六宫之责，我虽是同为协理六宫，却是比不得锦修媛的。”
温若颜接语道：“锦修媛是太皇太后的外戚，太皇太后是何等精明能干，想着她的族裔也并非等闲之辈。”
慕曦却是疑惑，问道：“锦修媛不过是圣上登基之时入宫的，瞧着其深谙后宫之事，如今越发能与贵妃分庭抗礼。”
温若颜那绢子擦了擦唇边酥酪碎末，道：“算不得分庭抗礼，只算得同为协理六宫，说话有些分量罢了。”
司凝墨点了点头，道：“昔日以为姐姐我贵为昭仪已是说话有些分量，只是多说无所裨益，反倒成了江贵妃眼中钉，如今锦修媛出挑，便让她出挑了去。”
慕曦沉思片刻，回道：“明哲保身才是真正之道，妹妹，这高处不胜寒呵，还是平平安安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孤萤出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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