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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薄秋筑室 ...

  •   司凝墨点了点头,道:“自是知晓这理,只是如今有了协理六宫之权,若是一言不发也显得不当事。”

      温若颜连忙回道:“锦修媛如今能与江贵妃相抗力,自是少了心思在姐姐身上,那姐姐正好可以来个中庸之道了。”

      慕曦道:“这倒也是好法子。”

      司凝墨停了二人之言,知晓其对自己的关心之切,又搭讪一两句,便三人散了。殿内又归于安静,心思却又不安了。这几日想着的并非是江贵妃如何在后宫独霸一方,也不是德嫔这后起之秀如何得宠,却是瑾贵嫔一事。这事犹若内殿的那兽口香炉内腾腾而起的烟雾,似有若无,却也丝丝缕缕,绵延不断。

      司凝墨摸着手指上那翡翠戒指,那种温润的凉意,一点点从指间蔓延而开,心中随着一阵阵的凉意也渐渐凉了下去。虽是经过了袁沁的点拨,心中却仍放不下瑾贵嫔的蓄谋陷害一事。虽是环环阴谋看似与瑾贵嫔无关,只是在这重重宫闱之内,多少事情只是如夏日荷花池上的芙蕖开放,莲叶田田,远不知下头的淤泥污浊,连枝勾结,即使一朵莲花能出淤泥而不染,却不知成片的莲花池之中能有独善其身几何?虽言是蒋静涵道出云春与庄灵夫人嫌隙,而云春却又抖出蒋静涵为主使,不免这一重重关系越发杂乱,犹如儿时跟着娘亲苏氏学着打络子,却是沉不下心,终究将那些线头绕成了一团。

      司凝墨越想越是烦闷,不免觉得脑仁生疼,唤了岚芷与蕊涵服侍歇息于暖阁,待是醒来已是午膳时分,却也丝毫无了用膳之意,便下令撤了这午膳,只饮了一些清粥小菜。

      正是用完了午膳,欲回阁歇息,却又想到瑾贵嫔一事,想着若是心中抑郁如此也不是法子,不若好生去探寻一二,便唤了岚芷服侍,前去瑾贵嫔殿中拜访。

      因是瑾贵嫔居于自己偏殿,不过行了一会儿便到,门口的侍女正来来往往忙碌,见是司凝墨而来,立马道:“奴婢参见昭仪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岚芷上前一步,道:“你家贵嫔娘娘可在休息?我家娘娘想去瞧瞧她。”

      那侍女道:“娘娘起来的晚,未曾用膳,如今也不饿着,便看着书。”

      司凝墨狐疑,道:“你家娘娘一直这番倦怠?”

      那侍女点了点头,道:“贵嫔娘娘月份越来越大了,这嗜睡之症也越发明显了。”

      司凝墨轻应了一声,道:“那本宫先去瞧瞧,记得好生服侍你家娘娘,这样不用膳饿着娘娘了,你们也担待不起。”

      那侍女唯唯诺诺应了“是”,便领着司凝墨进去。

      一入内阁,便瞧见蒋静涵着了一身月白色宽大寝衣,上头用极为细密的针脚秀了石榴,蝙蝠等寓意极好的图样,身子半靠在苏州丝绸所制的软枕上,一头青丝未曾绾起,垂至了那锦衾之上,锦衾却也不厚,掩不住她隆起的腹部。

      蒋静涵见司凝墨来了,笑意荡漾而开,虽是未曾施粉黛,因其面色清秀,也显得天然去雕饰:“姐姐怎么来了,快快落座才是。”

      司凝墨拉过一侧的花梨木的小椅,笑盈盈坐在蒋静涵身侧,道:“妹妹如今的月份大了,姐姐的确得来好生瞧瞧。妹妹这月份得是有近八个月了吧。”

      蒋静涵的手轻轻搭在肚子上,道:“的确快有八个月了,如今月份大了,行走也不便,整日便爱赖在床上了。”

      司凝墨嗔笑道:“这番懒惰,也不怕生出的孩子也跟着懒了去。”

      蒋静涵面上微微泛红,越发显得娇柔如一朵桃花,甚是讨人喜欢:“姐姐便是爱这番说笑。”

      司凝墨又关切问道:“适才侍女说你起来晚了,还未曾用午膳?”

      蒋静涵低头了,道:“如今越发嗜睡了,便刚起身,也不想吃了午膳。”

      司凝墨蹙眉道:“这如何使得?岚芷,你去传点清淡些的东西让蒋静涵享用。”

      岚芷得令出去,司凝墨适才开口道:“妹妹这内殿怎么侍女都没一个,可是怠慢了你?”

      蒋静涵摇了摇头:“如今我喜爱清净,怕是人多了扰了妹妹我的清闲,便打发了出去。”

      司凝墨又道:“那一日妹妹说自己的侍女瞧见寻云春一事,妹妹,那侍女可是何人?”

      蒋静涵闻言,道:“那侍女如今候着替妹妹煎药,如今要等药凉了才回来,怕是要等些时候。”

      司凝墨点了点头,道:“等等姐姐服侍你用膳吧。”

      蒋静涵一惊,连连摇头,那耳边的金耳环亦随着螓首一摇一摇,上头的红宝石折着极为耀眼的光:“这可是折煞妹妹了,如何使得让姐姐服侍。”

      司凝墨含笑道:“在孕中何必说什么折煞不折煞之类的话,都是自家姐妹,你是贵嫔之位,如今借居于姐姐宫中,也算得亏待你了。”

      蒋静涵道:“这如何算得亏待,有姐姐这番好好照顾,可算对妹妹无微不至,妹妹甚是感激。”

      待岚芷拿了一碗玉米小米粥进来,司凝墨一把接过那白瓷小碗,那淡黄的米汁也惹得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司凝墨一勺一勺服侍蒋静涵,待用毕了,有亲自替蒋静涵擦了擦嘴,蒋静涵连忙谢道:“姐姐这番仔细,有劳姐姐了。”

      司凝墨复问道:“论来妹妹与姐姐我同居一共,倒不知云春一事可是有所知晓,也好给姐姐些线索。”

      蒋静涵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事本来也未有人知会妹妹,若不是那次偶然听闻下面的婢子在嚼舌根也不知云春一事。原是她们觉得这事情晦气,也不愿向妹妹提及,若是妹妹知晓,定是来好生瞧瞧姐姐的。”

      司凝墨替蒋静涵又盖上了滑下的锦衾,道:“说得也算晦气,既然不知晓便也作罢。妹妹,还是好生安心养胎才是真正重要之事,姐姐的事情,也不劳妹妹废心的。”

      司凝墨闻言,不免微微蹙了眉,道:“姐姐说这话便是生疏了,姐姐的事便是妹妹的事,若不是妹妹寄居姐姐这养胎,这宫中多少人能陷妹妹于危难之中。”

      司凝墨拉过蒋静涵的手,道:“妹妹这便吃心了,胡乱猜测了。不过想妹妹安心养胎,如何使生疏了。”

      如此,蒋静涵才解了心结,司凝墨瞧着蒋静涵那饱满的脸庞,因是原本白净。显得皮肤吹弹可破,甚是保养妥当,也不见得孕中疲惫之态。那样小女子的俏笑在面上浮开,仍如初见蒋静涵时的样子,只是在这样的笑容之下,司凝墨仍不知是她依旧未变的纯良天真,还是已经变了的阴谋诡计。

      司凝墨是害怕的,可是却也不想相信的。她宁愿蒋静涵未曾变过,依然是曾经那个战战兢兢的女子,仿佛生怕招惹了任何人。只是疑窦已生,在谈笑间却是免不去的心事重重,愿信却不敢信,想信却不能信,这样的苦楚,司凝墨只能含着笑望着眼前丽人,只愿一切不是她做的。

      正是言语间,那帘子被掀起一角,一粉衣宫装的侍女入内,双手捧着碗,道:“奴婢参见昭仪娘娘,贵嫔娘娘,娘娘们万福金安。”

      瞧着这侍女一入内便行大礼,对蒋静涵称谓极为生疏,想必不是蒋静涵近身服侍之人,便问道:“这婢子未曾见过,是何人?”

      蒋静涵面上一笑,道:“这婢子叫三穗,就是适才说到替妹妹看着煎药的婢子。说来三穗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因是其家中排行三儿又是个慧心人便取了这名字。”

      三穗远远听见蒋静涵道赐名一事,将药碗搁在桌上,又跪下道:“奴婢谢过娘娘赐名之恩。”

      司凝墨打量了那侍女一眼,见其人的确看着机灵,也是讨喜的模样,便对蒋静涵道:“这三穗平日可还做其他事情?”

      蒋静涵点了点头,道:“三穗手脚麻利些,早上便替我看着煎药,到了午时以后便去打理花草。”

      “这样好的婢子不留在身边服侍可是可惜了,”司凝墨又招手令那婢子过来,“速速服侍你家娘娘喝药吧,怕是聊了这么些时候,这药都要凉了。”

      司凝墨挪了身子,居于一侧,只见三穗动作极为利索,捧了药碗向前,那白净的碗内是那乌黑的药汁,微微透着淡淡的褐色,瞧着便是极为苦涩的药,加之那中药是刚刚煎好的,一阵阵的白烟从药碗之上腾起,蒙住了蒋静涵的面容,好似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司凝墨虽是坐于一侧,却也闻得那药味极重,颇感不适。却是蒋静涵一口饮尽,想必极为苦涩,三穗立马取了一侧的蜜饯罐子,从里头取了青梅奉上给蒋静涵。蒋静涵水葱似的的指甲轻轻一掐,那青梅的汁水便溅在指甲之上,留下了淡淡的绿色,待入了口,那面色才恢复了常色。

      待蒋静涵用药完毕,司凝墨瞧着三穗动作麻利,不久便麻利将蜜饯罐子摆置妥当,正欲起身捧了空碗出去,司凝墨笑着对其道:“你倒是动作麻利的,这么些东西倒是收起来有条不紊。”

      三穗受了司凝墨这一番夸奖,自是不好意思,跪下回道:“日日替娘娘服侍这些事务,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也是娘娘信任奴婢,给了奴婢这番重要职责。”

      司凝墨瞧着其言语恳切,便问道:“本宫听贵嫔妹妹说,你是瞧见贵妃娘娘侍女去了我的煎药之处,又是找了云春的,可是瞧得真切。”

      三穗重重一磕头,连连道:“奴婢是瞧真切了,本是午后在庭院修剪花枝之时,无意间瞧见云春鬼鬼祟祟出去,门口隐约有人影。那一日,与贵嫔娘娘庭院散步才算瞧得真切。”

      司凝墨抿了一丝笑,连胸口那九珠翡翠项链亦显得分外通透:“巧倒是巧,竟是冷不防被你瞧见了。此事涉及贵妃娘娘,想必你也不会乱嚼舌根的吧。”

      三穗此时已是冷汗涔涔,竟是一时不知言语,蒋静涵见是如此,不免劝解道:“姐姐这话说重了,三穗是自个儿有分寸的人。三穗,你退下去便是了。”

      司凝墨见蒋静涵如此将三穗打发下去,便是狐疑此事必有端倪,便道:“妹妹这是做什么?不过问问婢子罢了,妹妹便这番令其走了。”

      蒋静涵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如晴空之下的湖面,似是经不起任何波澜:“如何不想让姐姐去好好问问,只是三穗瞧见的与妹妹我瞧见的本无二致,若是要问便问妹妹就是了。”

      司凝墨见其面色虽是平静,言语之中颇有了恼意,便道:“罢了,罢了,不过好奇着这事,问不出便也作罢了。”

      片刻,司凝墨又言:“妹妹,昔日姐姐煎药之时出了云春一事,已是害怕得紧了,如今妹妹这煎药可是只有三穗一人看着?”

      蒋静涵轻轻道:“也不是,身边的贴身婢子也是瞧着的。”

      司凝墨叹了口气,道:“贴身婢子总是贴身服侍妹妹的,若是妹妹人手不够,自是可以问姐姐借的。”

      司凝墨话语甫一出,蒋静涵便回道:“妹妹在此谢过姐姐的好意,妃嫔宫女本是有用度规格,如何可以多了去?”

      司凝墨亦回道:“姐姐如今有协理六宫之责,向贵妃通报一声本不是难事。若是论规格用度,妹妹这可是在孕中,自是不用就这旧例。”

      蒋静涵摇了摇头,道:“妹妹如今在孕中已是受了姐姐的百般照拂,如何还好再让姐姐劳心,这便罢了。”

      司凝墨瞧了一侧微风卷起的珠帘,转首问道:“妹妹,你便这么相信三穗吗?”

      蒋静涵的一双眸子通透如一块水晶,直直透到了内心,面上挂着极为干净的笑容:“妹妹是信的。那一日妹妹出宫散步,台阶湿滑,竟是快摔倒了。那些贴身服侍的侍女知月与画云也不曾这番眼疾手快,倒是跟在后头的三穗一把抓住了妹妹。如今想来,若是妹妹这一跤下去,怕是对皇嗣肯定有损害了。”

      司凝墨一怔,不曾想其中竟是这番缘由,一把抓紧蒋静涵的手道:“这番要紧的事情,怎从未和姐姐我说过。”

      蒋静涵微微低垂双眸,那鸦翅一般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妹妹也是怕姐姐无来由的担心,这才未曾和姐姐说的。”

      司凝墨又问道:“你便这样信了三穗了?”

      蒋静涵连连点头,道:“能有此番行为,也定是为我腹中皇嗣考虑,妹妹宁愿相信一切为真。”

      司凝墨闻言却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妹妹,你便这么相信姐姐我吗?”

      蒋静涵的笑容更深,透着如白莲一般的纯净,那双眸更加剔透,紧紧瞧着自己:“妹妹相信,相信姐姐。是初遇之时被姐姐的在梅花宴会文采所折服,在我误用香料之时姐姐来的探望,还有种种姐姐的提醒与嘱咐,妹妹如何不相信姐姐的?在这后宫,能为我而做这番心思的,只有姐姐你了。”

      这一番言语颇是掏心掏肺,言语之间,蒋静涵不免有些动容,许是念及昔日之情,司凝墨也越发打消了心中狐疑,颇是觉得自己这番乱猜测倒是生生损了好端端的姐妹之情,不免责怪自己多心,忍着那份心思,定定道:“姐姐也是相信妹妹的。”

      不过又聊了片刻,司凝墨便欲回宫去了。刚出了那宫门,只觉得秋高气爽之意月发家深厚,不复前几日的秋雨绵绵的阴森之感,心思也如那天空一般,纯净而广阔,终究她心中的一番心思是放下了。那天空白云朵朵,却也不知飘向何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薄秋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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