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逢秋寂寥 ...
-
已是暮夏初秋的时节，外头的风已是带着几分凉意了。居于殿内的司凝墨此刻只感到好似怀中抱了冰，直直凉到了心里，面上却是强作镇定：“你如今所言可谓是颠倒黑白，你以为如此本宫便会信了？”
云春的眼底已是透着秋日枯叶般的凄惨，冷冷道：“奴婢所言当真，娘娘是否相信便是娘娘的事了。”
片刻，司凝墨只觉得头脑眩晕，撑着桌子起身对蕊涵道：“你将她关到后柴房，本宫明日再审问。”
云春被唤来的太监拖了下去由着蕊涵领路离开。待云春离去，内殿已是极静，偶有微风吹过，轻轻吹动了珠帘，发出清脆之声。那窗外的薄日的阳光极碎，洒了一地的光芒，射入内殿，照着空气之中沉浮着的灰尘，一起一浮，好似司凝墨此刻的心：“岚芷，你可信这事是瑾贵嫔做的？”
岚芷上前一步，替司凝墨按揉着太阳穴，道：“若说奴婢信，却也觉得瑾贵嫔为人不会如此，若说奴婢不信，却也觉得瑾贵嫔的确有所嫌疑。”
司凝墨闭眸靠着红木椅子上，任由岚芷为其按摩解乏：“本宫觉得瑾贵嫔向来为人小心单纯，本宫也不愿信。岚芷，你倒觉得瑾贵嫔嫌疑何在。”
岚芷又取了一点花香药膏，那药膏是由好些凝神之花所制，虽是通体透着晶莹的粉色，却是在其中能瞧见些许碎碎的花瓣，花香也是淡雅，便轻轻涂抹在司凝墨的双眸两侧：“瑾贵嫔前来与娘娘说了她瞧见庄灵夫人的侍女，此言却有嫌疑。可是娘娘照顾瑾贵嫔，若是瑾贵嫔陷害娘娘可有何裨益？”
司凝墨微微睁开双眸，瞧着那镂空浮雕芍药花并樱花图案，道：“若是本宫被陷害于瑾贵嫔不过是唇亡齿寒，她怀有皇嗣不知多少人觊觎。可是若要陷害本宫本可下相克有毒之药，何必这番手软？只怕是与庄灵夫人连手而为了。”
岚芷闻言也叹了口气：“若是瑾贵嫔真这番见利忘义，真正是忘了娘娘的一直以来的好心照料。”
司凝墨复道：“本宫也不想瑾贵嫔是这样的人，瑾贵嫔所有嫌疑，可云春也不得不全信，明日本宫再寻了机会好好审审这云春。”
是夜，天卷残云落下了一场秋雨。天气本是还微微有些燥热，如此一场雨倒是平添了几分薄凉秋意。庭中的蟹爪菊花已是催开了，那肆意张开的花瓣如勾人心弦的小勾子，直直入人内心。月色在这薄凉的秋夜里越发显得月华惨白，淡淡的月光映着花朵艳丽，却也映着朱红宫墙之内的人心不古，尔虞我诈。只是月色亦如水，流淌于毓宫之间，却是照不出孰是孰非，孰真孰假。
司凝墨依靠在团绣鸳鸯并桂花纶边图样的锦枕，一手摩挲着锦被上月宫折桂的图案，玉指一点点抚过针角，感到针角细密。闻着更漏之声，已是知晓现已入了子夜，自己却不愿便这般睡去。
蒋静涵曾是宫中最无名的一朵花，在花团锦簇的毓宫后宫之中足以泯灭在袁沁的恬静聪慧，庄灵夫人的妩媚艳丽，敏仪夫人的不动声色，哪怕是昔日的沈秋绘也比蒋静涵更有所胜之处。可是蒋静涵却一朝得孕，成了后宫之中最明艳动人的一朵花，只因她怀有了龙嗣。难道一个人真的会变吗？在历经了人生起伏，难道蒋静涵已经变了吗？虽言与蒋静涵的情谊不比慕曦与温若颜，更是不比与慕曦，却也远比浮萍情谊更深。一日之内，知晓自己宫中有了细作，又知晓所害自己之人乃是自己一直好生保护之人，而与她同住一宫，似乎自己成为了之宫中坐以待毙的猎物，只等着任人宰割。司凝墨越是想着，心中越是烦闷，便起身灭了燃着的蜡烛，欲好生睡去。只可惜心神不宁，一夜辗转反侧，终是未曾沉沉睡去。
第二晨起，因是一夜未曾安睡，面色无了红润血色，哪怕涂抹胭脂却也只是衬得自己更加精神萎靡，又在双眸的一圈乌青之上好生遮掩，选了极为华丽的雀尾金步摇，那步摇用了孔雀的羽毛作为一侧装饰，垂下的粉色珠子乃是用极好的软玉所制，贴于面上也是温润，不感丝毫寒意。
刚刚用了早膳，司凝墨便唤了蕊涵去把云春拖过来，只是蕊涵不多时便回了来，面色涨得通红，抿唇道：“娘娘……娘娘！云春不见了。”
司凝墨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瞪大了双眸，扬声道：“如何会不见了，不是关进了柴房？”
蕊涵显是被司凝墨如此急切所吓到，低垂着头道：“昨夜下雨，那看管的太监居于屋檐之下看着的。今日一进去发现柴房的窗来着，怕是借着雨声撬开了窗户，这番走了。”
司凝墨深深吸了一口气：“本宫本让人看着怕云春寻了短见，倒是未曾想到她会破窗逃走，真正是胆大。”
蕊涵颇是不安，道：“也不知云春逃去何处，真正让人心烦。”
司凝墨复又坐下，拨弄着胸前挂着的九珠檀香木项链，那淡淡的檀香闻着也平定了几分恼怒之气：“只怕是有人做贼心虚，已是察觉本宫宫中之事而大费周章协助云春。”
岚芷对蕊涵使了一眼色，令其不再出声：“娘娘，宫中婢子少了一个可大可小，这若是这番拖着，就怕是有人拿这少了婢子大做文章只，恐会对娘娘不利，还是……”
司凝墨点了点头，对蕊涵道：“你便准备着去皇后娘娘宫中。”
蕊涵得令出去，只留下司凝墨与岚芷一主一仆，倒是岚芷先开口道：“娘娘怕是越发疑心瑾贵嫔了。”
司凝墨笑道：“岚芷你倒是聪慧。如今云春失踪，若非离本宫近些何必能这么快知晓本宫宫中之事。”
岚芷便道：“这奴婢失踪非同小可，哪怕别人做了文章也不过是越涂越黑。如今禀了皇后娘娘倒也安心，却是怕如今当权的庄灵夫人会吃心。”
司凝墨轻笑一声：“庄灵夫人定会吃心，只是皇后娘娘虽是养胎放权仍是正宫，若是与庄灵夫人禀报也怕是羊入虎口，任其无事生非，倒不如让其耐不住性子。”
待轿辇妥当，司凝墨便启程前往凤仪宫。昔日凤仪宫来往众人颇多倒不显得有多热闹，反而更显来往众人颇是聒噪，除了来往之人除了侍女内监便是太医医女，也显得安静些。
得了通传入内，见得袁沁着了一身大红色薄锦纹鸾鸟展翅图样，周边又密密匝匝纹了牡丹等华贵之花，衬得其越发人如弱柳扶风，因是孕中膳食更加，那小巧的脸也有了完满如满月之象。司凝墨翩翩行礼，一身淡粉色彩蝶穿花绣金线长裙，那衣角如纷飞的花瓣，留下一抹淡淡的粉红之色：“臣妾参加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长乐未央。”
袁沁浅浅一笑，犹如万顷碧湖之上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昭仪妹妹勿要多礼，身子骨才刚好。”
司凝墨回以一笑，顺着袁沁所指落座，启唇道：“岚芷，蕊涵，皇后娘娘还在孕中仍需安静，你们外头候着便是了。”
“妹妹倒是好生照顾本宫，其实人多些也无妨，”话虽如此，袁沁仍一摆手对众婢子道，“你们也下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待得殿中只余二人，袁沁问道：“前些时候闻得妹妹被罚，姐姐甚是心疼，只是姐姐如今是出不得凤仪宫。妹妹可好些了？”
司凝墨点了点头：“姐姐厚爱，妹妹已是痊愈，说来前段时间还燥热难耐才中了暑，如今却是秋意颇深了。”
袁沁正了正发髻之上的九尾羽毛牡丹形镂空金簪：“都说金器压邪，妹妹如今带了金器可也是为了压邪？”
司凝墨一笑：“如何要压邪了，不过是最近晦气，想压压晦气便是了。”
袁沁闻言，回道：“妹妹，如今庄灵夫人当道，姐姐如今也是力不从心，妹妹还是得好生小心。这次着了庄灵夫人的道可得长了心眼。”
司凝墨想及庄灵夫人，不免心中微微生了恼意：“庄灵夫人跋扈，妹妹已是谨慎，却不曾想还是难逃其刻意作践。”
袁沁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安慰道：“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有些人便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司凝墨微平了恼意，转而正色道：“今日妹妹前来倒是有一事相禀告。”
袁沁微微皱眉，知晓此事必是重要：“你便说来。”
司凝墨将云春一事来龙去脉详尽告知，问道：“如今云春失踪，妹妹只得向姐姐禀告。”
袁沁不知此事竟是一环一环相接，深叹其计谋之深：“姐姐也会派人一同寻找，可姐姐觉得此事若是真的能你我解决怕是不可。”
司凝墨亦是心烦，道：“妹妹本不曾想是瑾贵嫔，如今只怕与瑾贵嫔有所关系。”
袁沁摇了摇头：“若是瑾贵嫔如此所为真是画蛇添足，有皇嗣傍身，何必再要陷害妹妹？若要害了妹妹，可不是令自己少了主位保护而任人鱼肉？”
袁沁如此一提倒令司凝墨幡然醒悟：“姐姐所言也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逢秋寂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