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无风压枝 ...
-
韵贵人忽的又是跪下，连忙摇头道：“妾身不敢，今日圣上因是顺常小主服侍的，妾身……”
夏侯睦摆了摆手，召了后头的计惟禄上前，道：“传朕的旨意，让佳顺常不必等朕了，朕今日便在韵贵人这休息。”
计惟禄低声对夏侯睦道：“圣上，奴才有句不当讲的，贵人小主分位还低，理应圣上召来侍寝不应圣上前往其宫中侍寝。”
夏侯睦皱了皱眉，道：“既是都来了，何必再召了去，便是这一次也算不得如何，你传朕的旨意便是了。”
计惟禄只得低声道：“奴才晓得了。”便小步去了佳顺常的宫中。
一入内殿，计惟禄便见佳顺常一身粉红色团绣祥云图样的宫裙，裙摆极为宽大垂于地面之上，那裙边的又是加了不少金银珠子，瞧着也是华贵，这身装束本不是区区一顺常承受的起，只是如今顺常入宫新宠又爱奢靡，不免在衣着之上极尽功夫。
佳顺常瞧着是计惟禄来了不免欢喜，笑着道：“公公，可是圣上来了？本小主这就去接驾。”
计惟禄颇是尴尬，瞧了佳顺常一眼，又低下眉，一番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才道：“顺常小主，圣上说是你好生休息，今日不必你侍寝了。”
佳顺常面上的笑容好似秋日之后被霜落得花，瞧着也失了生气，强忍着心中失落，道：“圣上今日可是独寝了？”
计惟禄回道：“今日圣上便是歇在了韵贵人住处。”
佳顺常不免微微眯了双眼，扬了声道：“适才那歌声可是韵贵人？”
计惟禄点了点头，道：“既然圣上的旨意已是到了，奴才便告退了。”
佳顺常又吩咐了侍女霜月取了些银子算是打赏了计惟禄，见计惟禄取了银子离去，佳顺常顿时怒目圆睁，大骂道：“平日瞧着韵贵人这番低眉顺眼，对本小主百依百顺，骂了两句也是不敢回嘴的，今日竟是敢夺了本小主的恩宠了！好一个贱蹄子！”
霜月见佳顺常真是动了怒，奉了一侧茶盏，道：“小主，消消气……”
语音未落，佳顺常一摆手，那茶盏便坠落于地，碎为几片，越发恼怒道：“本小主受了气只得自己去消？既然这贱蹄子不让本小主好受，本小主也定不让她好受！”
霜月连忙道：“小主，韵贵人分位在小主之下。即使受了恩宠也还是贵人，小主可是顺常，寻了个理儿，这动个贵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佳顺常渐渐柳眉舒展，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好似这清冷的月色映着其面容越发令人寒凉：“庄灵夫人如今为本小主铺路，本小主亦不能辜负了庄灵夫人一片心意。霜月，你是本小主从府上带出来的，你也知晓本小主能入得宫中也是因爹爹在江氏一族手下就职才谋得这等机会。”
霜月近了一步，又替佳顺常按摩着小腿道：“小主本是有了庄灵夫人的协助，也比得那无依无靠之人强着。”
夏夜寂静，寂静只听得虫声嘶鸣，一声一声，在这样的夜好似浦涛汹涌的暗流之上平静得诡异的江面，经不起人细看。
第二日，韵贵人携着香云向庆裕宫中分位最高的佳顺常请安，得了通传，肃了肃身上那件粉白色碎花滚边长裙，微微躬身，那裙摆一展，好似一朵粉嫩桃花绽开，只是人脸比花娇，越发衬得贝齿樱唇更是可人，只是落得佳顺常眼里不免嫌弃：“贵人妹妹今日穿得倒是粉嫩，却是道那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样的素净的颜色也只有妹妹穿得好看。”
韵贵人仍是半弓着身子，面上含笑道：“顺常姐姐说笑了。像今日姐姐这一身紫红色百花宫服也只有姐姐这番华贵之人才穿得起，妹妹可是不敢穿的。”
佳顺常鼻中冷哼一声：“妹妹不敢穿着衣服，可是有些事情却是敢做的。”
韵贵人恍若不知，微露贝齿道：“妹妹倒是不知晓有何事妹妹做了？”
佳顺常瞧着座下之人不卑不亢，也是无趣，令其落座道：“妹妹这坐下了也好生想想，昨日未曾做过什么了？”
韵贵人绢帕微微擦着妆容精致的面庞，道：“妹妹不可是记不得了。”
佳顺常一下子立起，眼神狠狠盯着韵贵人，语气急促道：“昨夜本小主听着这宫里怎有歌声，本以为是歌姬在外头练嗓子，没晓得是韵贵人呵。”
韵贵人也不恼，低眉道：“姐姐莫要急了，姐姐是这庆裕宫分位最高的，定也想着宫中姐妹雨露均沾。定不会因妹妹侍寝而嫉妒的。”
佳顺常本欲再开口，闻得外头通传“瑛贵人道”，佳顺常又白了韵贵人一眼，也不再言语。待得瑛贵人行礼毕，才道：“既然妹妹们都来齐了，不若便去庄灵夫人处请早安了。”
那一厢，司凝墨正在床上睡着，这几日许是夏日倦乏，每每午后小憩之后仍是睡到日上三竿。岚芷也知晓司凝墨这几日倦怠，亦是等了半刻时辰再去唤了司凝墨。
待司凝墨醒来，岚芷一侧命蕊涵等人忙着梳洗梳妆，一边又替司凝墨择了一件莺茶芥子色菊纹并波浪纹曳地长裙，又梳了一个百合发髻，左右配三对鎏金镂空翡翠质地垂红玛瑙璎珞步摇，对着铜镜淡施薄粉，那一张面容已是透着淡淡的粉色。出了内阁，又微微用了早膳便令内监抬了肩舆前行。
只是这肩舆总是不稳，坐于其上一巅一巅，待下了肩舆察看，原是那一侧的木愣头却是半折了，岚芷瞧了瞧日头，道：“娘娘，想必这时辰还是来得及的，速速赶了去便是。”
司凝墨亦是无法，点了点头，小步赶了去。
天气已是热了，到了江玉芸的露华殿已是香汗淋漓，鬓边的碎发黏腻腻地贴着侧脸，待入得内殿瞧着周遭众人已是齐了，心生疑窦，却是面上不改色，恭敬行礼道：“臣妾参见庄灵夫人，夫人万福金安。”
座上的庄灵夫人一身紫红色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长裙，因是坐于上座，那下头的宽大裙摆已是到了阶梯之上，瞧见那裙摆之上金线所绣的团团芍药纹：“本宫自是安着，只怕昭仪妹妹是不安了吧，今日怎的来迟了？”
司凝墨闻得“来迟”，猛地抬起头，即使今日步行而来，按理而言也不会迟来，不免疑惑道：“臣妾今日未曾晚出，怎的算是来迟了？”
庄灵夫人努了努嘴道：“昭仪妹妹是未曾晚出，只是本宫今日可是知会每一个宫嫔了应早些请安，待会儿还在御花园中设了宴，怕是日头大了妹妹们经不住，未曾想昭仪妹妹竟会迟到了。”
司凝墨低头道：“臣妾不知今日早出，这消息怕是侍女未曾与臣妾道此番消息。”
庄灵夫人冷冷一笑，扫了底下众人，道：“众妃嫔皆知，唯独昭仪妹妹不知。要么是昭仪妹妹无视本宫，得了这消息恍若未闻；要么妹妹教导婢子无方，不知传达本宫之令；要么昭仪妹妹有意晚来，想令众人受了这日头暑热？”
许是适才一路赶来急了，身上泛起的一身薄薄的汗却因内殿供着的凉盆，只感到后背发了凉，好似背上盖了一层冰，直凉到了心里：“臣妾有失礼数，是臣妾之过。”
淳贵嫔温若颜瞧着司凝墨这番责难不免在众人面前难堪，一侧劝解道：“庄灵夫人，昭仪姐姐也是无心之过，古语便言不知者无罪。”
一侧的陆梓苓正了正发髻上的糯玉簪子，不冷不热道：“只是这不知也是昭仪娘娘之过了，如何算得无罪呢？”
慕曦瞧着陆梓苓话语之中已是占了上风，立马回嘴道：“这几日昭仪娘娘身子孱弱，总是疲倦，怕是身子的原因才落了今日之事。”
锦修媛闻言，亦立马道：“臣妾瞧着昭仪姐姐也不是不懂规矩之人，若是诚如康容华所言倒也理应宽恕。”
庄灵夫人眉心一动，旋即恢复常色：“昭仪妹妹可如锦修媛与康容华所言可是身子的缘由？”
司凝墨微微抬眸，道：“回庄灵夫人，臣妾这几日的确困乏，因而多睡了片刻。”
庄灵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因着手腕一动，那袖摆之外露出那腕上的十八翡翠珠子。那珠串颗颗通体碧绿，那淡淡的淡淡纹路一圈一圈旋上，瞧不见丝毫的黑点瑕疵，定是最上乘的翡翠了：“因为多睡而误了请安时辰，这可是漠视宫规，这罪头可是不小呵。”
忽闻得一侧女声起，声音清冽犹如一潭水，激不起波澜，原是那敏怡夫人：“本宫觉得明昭仪固然晚来，无论错在如何，庄灵夫人如今执掌后宫定是要秉公。只是这罪头本是可大可小，论大了是藐视宫规，论小了不过请安不守了礼数，一切便是看夫人如何处理了。”
庄灵夫人本欲开口却是被敏怡夫人接了嘴去，闻其言似是在理，便道：“既是可大可小，本宫这罪罚也是可大可小。那边待会儿罚昭仪妹妹不得赏花了。”
司凝墨正欲起身行礼，庄灵夫人又漫不经心拨弄着护甲之上的珍珠道：“既是不能赏花便在那日头底下好生罚抄《女诫》也能知晓些规矩。”
司凝墨低头道：“臣妾晓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无风压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