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玉声如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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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刚一落定，天色越发更阴，只听得一声巨响，一道黄色霹雳裂开了苍穹，甚是骇人。不过一眨眼功夫，大雨瓢泼，一下子倾倒在了周遭。雨滴极大，一颗颗砸在了花圃之内，那原本娇艳的花朵经了这一遭，不免失了娇色。
司凝墨伸手接了雨滴，只感到一阵清凉，笑道：“暑气之甚，如今来了场雨倒也好消消暑气。”
温若颜饮了一口凉茶，道：“只可惜不过是阵雨，过了便也热了起来了。”
慕曦道：“温妹妹也是杞人忧天，如今凉快着，便我们姐妹好好聊着。回了宫虽是供着冰盆凉快，可总会受了寒气，不若这新雨之后，凉爽舒适。”
温若颜瞧了司凝墨，道：“如今姐姐宫中的瑾贵嫔身子越发重了，这可是圣上的头一位皇嗣。”
司凝墨拨弄着錾金红宝石护甲上的金珠子，道：“自瑾贵嫔入了我宫中既开了小厨房准备膳食又请了太医日日把脉，如今这月份只等待生了皇嗣便是了。”
慕曦适才刚饮了凉茶，用绢帕点了点唇角道：“若是瑾贵嫔诞下皇嗣，妹妹这十月为瑾贵嫔的担心功夫可是愿给她个孩子做个干娘义母？”
司凝墨淡笑道：“瑾贵嫔的确这番提过，既是一番好意，理应便接受了去。”
温若颜道：“若是姐姐做了这孩子的义母不仅算得有了皇嗣也应瑾贵嫔的皇嗣都要晋封了。”
司凝墨闻言皱了皱眉，点了温若颜的脑袋道：“这晋封一事勿要乱提，瑾贵嫔怀孕诞子理应晋封，我不过是做了一宫主位之责，晋不晋便也算不得大事。”
温若颜颇是不服气，立马道：“姐姐莫要羞了，这可是那日寿宴之上圣上亲口所提，姐姐可是忘了去？”
司凝墨转念一想，便记起，本也未曾放在心上，如今被温若颜一提，却是不安了：“本是当局者迷，我倒没当回儿事情，未曾想让妹妹着了心。只怕让其他人听了着了心，这路越发难走。”
慕曦拉着司凝墨与温若颜道：“如何路越发难走了，如今我们姐妹三人亦不是这番走的.。”
这夏日的雨不过一阵，虽是片刻的清凉，待到日落之时，这天又热了起来，司凝墨三人便纷纷回宫了去。而庆裕宫偏殿之内，韵贵人黎雯正依靠床边，瞧着那云卷云舒，那天边的落日的红染了一片苍穹，隐隐的才一侧的宫门之前看到了那星星点点的红。灯笼的红色并非天际一般的血红，而是那种大红，红得喜庆，韵贵人知晓，佳顺常今日定又要侍寝了。
侍女香云本是从自己的府上带来的丫鬟，甚是妥帖，连忙为韵贵人披上一件浅绿色外衣，道：“小主，这快入夜了，怕是会起风，勿要着凉了。”
韵贵人唇边微微一勾笑，叹了口气道：“今日又是佳顺常侍寝？”
香云微低了头，道：“小主，的确是顺常小主侍寝。”
韵贵人双眸复从那渐渐变为紫红色的天际收回，落在了自己皓腕之上的玉镯之上：“为何我们同一日入宫，她能得宠而我们只能无端受了她责骂！”
香云连忙上前安抚道：“小主，佳顺常不过几日得意罢了。如今得宠的还是庄灵夫人与明昭仪，如何轮得到顺常。”
韵贵人眼眶微红，泪水已是蕴在了眼眶之内：“圣上只来了我这里一次！只有一次！娘亲说入了宫要为家族所想。如今我这番真的是无能为力。”
香云道：“顺常家世不如小主的，小主必是能得圣上宠爱。”
韵贵人瞧着天际的云卷云舒，黑夜将至如何期盼黎明：“罢了，得不得宠皆是天命吧。”
香云又替韵贵人紧了紧披风，道：“如何使天命了，小主可是忘了今日锦修媛的话。”
韵贵人转首道：“自是没忘，可是终究不敢……”
香云心中一急，闻得韵贵人道不敢亦是急了，打断道：“小主如何不敢！佳顺常可夺了小主的侍寝之日，小主如何不敢？”
韵贵人心中一阵烦，蹙眉摆手道：“你且退下吧，容我想一会儿。”
待香云退了小去，韵贵人又抬首忘着天际，思绪回至今日御花园之中。
佳顺常自是对着韵贵人与瑛贵人一顿责骂得了这番威风便也离去了，瑛贵人本是体弱，遭了这番责罚早已是身体不适了，立马寻了路回去，独留下韵贵人一人低声啜泣。
忽而一娇声起，柔柔道“妹妹遭了这番责骂，便哭了？”
韵贵人立马拭了拭眼角，便见了锦修媛，其一身紫红色金线绣大朵芍药并蝴蝶图样，袖口宽大，滚了亦是滚了一圈金线，日光之上甚是夺目。韵贵人立马起身请安，锦修媛笑着令其落座道：“适才的事情本宫都瞧见了。”
韵贵人一时不知所措，低声道：“妾身……妾身……”
锦修媛端了端发髻，道：“本宫知晓佳顺常是如何之人，贵人妹妹在宫中倒也是受气了。”
韵贵人越发低垂了头，好似被烈日晒枯了的娇花：“妾身算不得受气，顺常小主在妾身分位之上本是可以教训妾身的。”
锦修媛拉过韵贵人的手，韵贵人不免一惊，微微一动，修媛却是不以为意道：“贵人妹妹便也没想过自己也去争一争这份恩宠？”
韵贵人并不言语，双眸却是紧紧盯着锦修媛腕上的那一只翡翠镯子，锦修媛道：“抬起头来。”
瞧着韵贵人容貌姣好，水灵如芙蓉，清纯如茉莉，连连称赞道：“那一夜瞧不真切，如今瞧着妹妹真正是个美人胚子。”
韵贵人连忙回道：“妾身不敢当。”
锦修媛又拉过韵贵人另一只手，道：“韵贵人妹妹擅长歌艺，歌声动听，圣上常去你们宫中。我想绕梁三日算不得，妹妹这一把好嗓子如何也能让人敛骨吹魂了吧。”
说罢，退下了那手上的翡翠镯子，套到了韵贵人的手上，笑着道：“妹妹若是听进了本宫的话，这镯子也算得本宫助妹妹的一臂之力了。”
思绪回到眼前，韵贵人抚着腕上的镯子，因是极好的翡翠，透着极为干净的翠绿色，颇是好看，韵贵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张容颜映在了镯子之上，片刻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扬声道：“香云，将本小主的那件烟灰白的宫服拿来。”
月弯如勾，悬于天际之上，夏风拂面，略带着甜腻的花香。长长宫道之上，夏侯睦坐于那龙辇，笑着道：“这样的良夜美景佳人相伴定也是最有乐趣。”
行于龙辇一侧的计惟禄回道：“圣上可是要去庆裕宫寻了佳顺常了？”
夏侯睦唇边笑意更深，月晖之下一张侧脸犹如河岸对面的崇山，道：“本便是午时便决定了，如何还明知故问了？”
待龙辇降于庆裕宫之前，计惟禄立马抚着夏侯睦下辇，道：“可要奴才通传了去？”
夏侯睦摆了摆手，道：“莫要扰了顺常，朕便这番进去。”
待走了几步路，忽隐隐闻得有歌声飘来，却也不似真切。夏侯睦又行了几步，闻得那歌声越发清晰，转首对计惟禄道：“朕应是没听岔吧，可是有人在唱歌了？”
计惟禄回道：“圣上，奴才也是听见，只是不知……”
夏侯睦指了指歌声之处，道：“你便去瞧瞧是何人在歌唱。”
得了令，计惟禄赶着步子立马去了。
在这静谧的夜晚，歌声好似一串悬于门梁之下玉珠子，微风一吹，轻轻碰撞，撞出清脆灵妙之声。阵阵美妙歌声空灵如山谷之中的吟唱又似夜半的百合盛开之时，那轻轻的吟诵。歌词渐渐听清了，徘徊在了夏侯睦的耳边：“
风乍起，
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
手捋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
碧玉搔头斜坠。
终日望君君不至，
举头闻鹊喜。 ”(1)
不过片刻，计惟禄赶了回来，道：“回禀圣上，奴才适才闻了来的洒扫宫女说是韵贵人在那侧唱歌，奴才也不敢扰了韵贵人，远远便是瞧了一眼，却是韵贵人。”
夏侯睦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这夏夜少了暑气，凉爽不少还是听了韵贵人歌声，只感到浑身的舒畅：“朕便去瞧瞧韵贵人了。”
计惟禄连忙一侧道：“奴才为圣上领路。”
待到了庭前，远远瞧见一身白色衣裳，衣裳上那团流水并碎花暗纹的图样好似穿流在这如水月光之中，因是银线勾边，被月华更是衬得这一佳人不在这天地人间，好似从桂宫之上的青娥，更是朦胧如烟雨之中的绝艳花朵。
韵贵人忽闻得响动，知晓是夏侯睦来了，面上恍若未知，顾自唱着，待夏侯睦走得近了，状若惊恐，连忙道：“妾身不知圣上在此，有失迎接之规，望圣上赎罪。”
佳人妙语玲玲好似江南的细雨，绵绵而细柔，笑道：“贵人唱得如此动听，只是空对天上银钩不免孤寂了些。”
韵贵人依旧弓着身子，道：“妾身有歌声相伴算不得孤寂。”
夏侯睦扶着韵贵人起身，瞧见起低眉之下一双明眸如含天上星子，黛眉如春日细柳，樱唇不点自朱，肤白赛雪，更是别有柔美之姿：“朕不若今日便再次听你歌唱，陪你一同解乏。”
注：（1）“风乍起……举头闻鹊喜”：出自晚唐词人冯延巳的《谒金门》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玉声如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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