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斩噩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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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芸携着姜倩芙带了宫中，姜倩芙四处顾盼，见着那富丽堂皇宫殿。殿门朱红深漆，金色扣环，匾额洒金大字“虹敏殿”虽是在夜晚堪于皓月争辉，宫门两旁所绘祥云图案更添灵动；庭中所值花木皆是甚难养的娇嫩花中，或是粉蓝兰花“美人垂眸”，或是黄红相间的芍药“黄云红妆”，亦或是绿色牡丹“绿玉吐芳”。
殿内又是诸多古玩，放着那十二扇屏风上皆有不同色泽玉石雕刻而成的吉祥百花图样，一张棕红色梨花木桌上放着精致珐琅水壶，所描绘鸳鸯图案栩栩如生，恍若眼前便是一方碧池，鸳鸯戏水其上一般。加之殿内焚着江玉芸独有以玉兰花所制的“灵妍香”，令人舒坦不已。
姜倩芙见着如此华美装饰一下怔住了，便是久久不语。
江玉芸见着姜倩芙，不由娇笑道：“承徽这是怎么了？若是欢喜本嫔宫中的东西拿去便是。”
姜倩芙闻言，立马垂眸低声道：“嫔妾不敢，多谢良娣小主厚爱了。”
江玉芸莞尔一笑，拉着姜倩芙手入座，“承徽也不必如此拘礼了，本嫔与你投缘，这宫中妃嫔可是以姐妹相称的，也好不生分了去。不若便叫本嫔姐姐罢了。”
姜倩芙微微一怔，继而欢喜道：“多谢姐姐厚爱了。妹妹我又多了一个姐姐了。”
江玉芸美眸游离，勾起了丹唇，更是娇媚：“姐姐我也欢喜多了个妹妹，对了，妹妹不是爱吃姐姐我这的糕点。紫杉，去取些来。”身后侍女闻言便去。
顷刻，紫衫便端着三盘精美点心徐步而来。
姜倩芙迫不及待便拈起一块糕点，呵呵一笑放入嘴中。心中不安更是少了几分，不久，便与江玉芸谈笑自如。
忽的，只听门外一阵喧闹，便见一袭大红色绣牡丹图案宫裙的太子妃谢幽竹身后并立一身紫装的沈秋绘款款入内。
姜倩芙一惊，立马跪下请安道：“嫔妾参见太子妃和宝林小主。”
一旁江玉芸不紧不慢起身，微微欠身，眼波一转，漫不经心道：“妹妹见过太子妃姐姐。”
太子妃恍若未见，沉沉道：“妹妹这么晚了还不就寝，原来和姜承徽夜话畅谈啊。”
江玉芸对上太子妃一双眸子，莲步向前：“既然姐姐知道我与姜妹妹夜话，那姐姐现在前来可是为何？”
太子妃微微鄙了一眼，装笑道：“妹妹也是在宫中时日已久，这落锁以后宫中可是不得行走的，姜妹妹将如何回宫呢？”
江玉芸冷冷答道：“妹妹遣了素云去通告沈宝林了，沈宝林是不是？”
沈秋绘道：“却是有此事，只是嫔妾想着这时辰怕是不妥。”
“不妥？”江玉芸扬了扬声音，金发钗折着室内微光，明晃晃一闪，“沈宝林好生看着，姜承徽不是稳妥妥的在这？何来不妥？姜妹妹，你说本嫔待你如何？”
姜倩芙闻言，轻声答道：“姐姐待我是极好的，给了嫔妾好些点心吃。”
太子妃见着二人一言一语，不由脸色一沉，便道：“原来妹妹和姜承徽已是好生热络了，真是羡煞本宫。自是如此本宫也回了，说来也是身为太子妃这太子后宫中之事本宫也得担着点。”
江玉芸见着二人欲离去，立马跟上道：“罢了罢了，姐姐既是不放心姜妹妹，姐姐便带走姜妹妹吧，省得姐姐夜不能寐是不是？这宫中姐姐要担着的事情甚多，没想到妹妹我夜请姜妹妹也要姐姐担着呢。”语罢，假意一笑，梨涡微微浅浅一陷。
太子妃脸色微微一变，扬声道：“本宫便带走了姜妹妹去，倒是怕妹妹你夜不能安寝了吧。”
语罢，携着沈秋绘甩袖而去。
望着二人离去江玉芸斜倚在红木椅上，把玩着手上一支玉钗，漫不经心道：“素云，本嫔交待的事情如何？”
只见那通传沈秋绘的绿衣宫女从屏风后转出，低眉道：“一切皆按小主所吩咐都做了。事情算是成功了。”
江玉芸一笑，燃起的香雾将其脸朦胧犹如夜空新月，“本嫔的一个眼神素云倒是晓得的本嫔意思，不枉是本嫔的陪嫁丫鬟。接下来便看本嫔如何和太子妃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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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犹如流水一般，波折横回，眨眼间便是到了十月出头的日子了。
入宫至今，除了沈秋绘以外新秀皆未侍寝，太子去的最多的便是江玉芸与袁沁二人处了。
十月九日，司凝墨晨起，由着岚芷随意绾了一个单刀发髻，松松簪着一支银质发钗，淡扫蛾眉如弯月，清妆莲脸（1）如芙蓉，由着自己选了一件墨绿色团绣水上仙子图案宫裙，更添清雅淡素。
一番装扮，便就着岚芷的手缓缓出了内阁。司凝墨小食放置于桌上糕点一二，便耐不住性子，带着岚芷出了逸纤阁。
司凝墨莲步姗姗，巧笑道：“岚芷，我倒是第一次好好在这毓宫中欣赏这风景。”
岚芷跟于身后亦步亦趋，答道：“小主，这宫中处处都是风景，来日方长，小主必能细细品味一番的。”
司凝墨亦是一笑，道：“毓宫之大，这宫中风景之多，恐怕来日便无今日心境了。不若今日便是一饱眼福，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必再阁中端着那妃嫔的架子了。”
岚芷低声道：“小主自是妃嫔，这架子万万是放不下的，若是放下了岂不让那起子奴才怠慢了去。”
司凝墨闻言抿了抿朱唇一笑，笑声犹如清泉叮咚，不做言语已是万种情意融于其中。
二人顺着宫中“明月池”，转过一片森森树林，但见一座破落宫殿。
司凝墨很是好奇，便是快步向前，岚芷亦步亦趋，却见斜着的匾额上所写三字“斩噩宫”，顿时脸色大变，苍白如阴森欲雨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
司凝墨一时兴起，盯着匾额道，问道：“斩噩宫，这斩断的是谁的噩梦呢？”
岚芷脸色更是白了一层，急忙道：“小主，我们还是速速离开这里，这里可是不祥之地。”
司凝墨倒是不以为意，笑道：“这处何来不祥的？看岚芷你素日端庄得体，怎的今日失了魂魄般。”
岚芷抿了抿唇，偷眼望了四周，低声道：“奴婢曾在太妃那儿当差时便听说这斩噩宫。这宫中是囚禁着前朝的太后的，当今太后入住长乐宫后便是把前朝的太后，就是先帝的皇后囚在了这里。小主，太后下旨了，平时皆不可入，除了送饭的奴婢太监，只是都觉得晦气，匆匆都是离开的。小主如此洪福之人，还是速速走吧。”
司凝墨闻言，微微一皱眉，心中一怔，久久不语，忽地，便道：“岚芷，你在这守着，我进去瞧瞧便出来。”
岚芷立马跟上，喊道：“小主，这万万不可，若是被太后得知，这可是不遵旨的大罪，小主还是别去了。”
司凝墨犹如未闻，莲步向前，岚芷无法，只得偷偷躲于一隅，守着宫外。
司凝墨推开掉了漆的宫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步入殿内，早已经是杂草丛生。园中种着一株古树，只是如今树枝犹如张牙舞爪的妖魔，可怕的紧。踏着园中杂草葱葱，司凝墨一步步向前，偶有听见乌鸦嘶叫声，似是透着无尽的哀愁。两边的宫墙斑驳，透着青灰色的石砖，地上的石砖已是裂开了不少，而裂缝中生长着的便是一丛丛杂草。内殿的宫门半开半闭着，传来一阵歌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汝！”（2）
内殿的门一角结着一张蜘蛛网，秋风吹过，左右摇摆犹如内殿的妇人，命运这般的摇摆不定。
宫门被缓缓打开，那一道道阳光透进昏暗潮湿的内室。远远地，看见一身着素色服侍的妇人，缓缓回头，正对上司凝墨的眼睛。那沧桑的眼神，那苍老的容颜，何曾再是昔日自己所见到执掌后宫的太后。司凝墨不由快步向前，立马屈身道：“墨儿参见太后娘娘。”
那妇人一怔，语调却是平平：“墨儿，墨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凝墨快步向前，却见太后双足被铁链死死锁住，渗出丝丝血迹，尊贵如往昔的太后，如今却是沦为了宫中的阶下囚，司凝墨无言，泪已无声落下。
往日的种种又涌上心头，那位曾经在爹爹凯旋而归时参见的太后娘娘，那时总会赏赐些自己爱吃的糕点，这总让自己能欢喜上一两日，自己于太后的感情更似情深，犹如领家祖母对自己的疼爱，令心中总是一暖。
司凝墨思绪收回，慢慢诉出这几年来的各种变故，或许于自己更是一种无言的痛。
（1）莲脸：化用李隆基《好时光》诗句“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
（2）“子为王，母为虏！……谁当使告汝”：《永巷歌》，即《戚夫人歌》，又名《舂歌》。相传为汉高祖刘邦的宠姬戚夫人所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斩噩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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