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荷梅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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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重重，犹如被石子激起的波澜，一重又一重，那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荡开。司凝墨言及伤心处不由低垂螓首，只感到眼中一阵酸涩，心亦是被双手搓揉着一般，极为不适，片刻泪已是含在了双眸之中。
泪，又一次落下，串串犹若珍珠，晶莹的泪珠倒映着对面坐着的这位昔日的贵妇的面容。
窗外秋风又是一阵，卷入了内殿，因是眼角的泪，腻在脸颊边，秋风吹在脸上只感到极为寒凉，司凝墨不由拭了拭眼角，道：“太后娘娘，墨儿这几年便是如此，倒是不知晓太后娘娘如何？”
那老妇人笑了，笑得令人心寒，恍若这殿外的秋风扫落枯叶一般，萧瑟而凄惨。那样的笑只是犹若虚浮在了脸上，丝毫暖不了人的内心丝毫。
她只是道：“墨儿何来一口一个太后？当今太后是在长乐宫的，而我只不过是庶人上官迭梅。”
司凝墨一惊，昔日见其之时，皆是以“哀家”自称，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无了当年的宫中礼数，却也失了当年雍容华贵。司凝墨随而平复道：“可是先帝亲封的皇后怎能被一手遮天？本是应仍为太后的。”
上官迭梅摇了摇头，苦笑道：“一手遮天？如今长乐宫住的是何人，这历史便是由谁来书写。宫中的血泪史都是胜者来书写的，让后人来褒扬，败者独守冷宫等到的不过是过云浮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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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凝墨不语，话直直入耳，刺着耳边一般，犹如儿时贪玩误拿了玫瑰花，被那枝头的短刺刺得双手感到一阵酥麻，心中已是五味杂陈，片刻才问道：“那前朝皇帝呢？太后又将他如何了？”
上官迭梅眸光微转，沧桑由内心泛出，内殿燃着的红烛摇摆着照着上官氏，仿佛照出了数岁前那荣华年岁：“皇上也被流放了。当今太后楚清荷留了我这老婆子不过一逞自己如今太后权利罢了。”
司凝墨不由皱了皱眉，颇是愤愤，怒言道：“如今太后究竟与前朝有什么过节？尽要做到如此！”
上官氏语气依旧不悲不喜，恍若看透了这人世间的乐喜悲哀，淡淡道：“这我与楚清荷的恩怨，与她的情仇，从前朝斗到如今，或许直到我死了才会结束吧。”
殿内燃着的红烛昏暗燃烧着，透着那摇曳的烛焰竟是能看见上官迭梅的脸，那张已是沧桑的脸，而她的一对眸子却仿佛有着勾人的力量，丝毫不减昔日的太后风华，生生将司凝墨拉回了那段争锋岁月。
上官迭梅与楚清荷本是先帝乾华三年一同选秀入宫的，因着二人同居一间厢房，格外亲近。上官迭梅将门之后，虽是家中处境不及前两朝颇受重用，却也可算得是名门，自己也便是这名门之后；而楚清荷，仅是家底殷实的商贾之后，终究靠着其父买了一介小小官职才得以有了入宫机会。
乾华三年的六月，那是一段颇为炎热的日子，毓宫之内也是极为热闹的。当年选秀入宫的秀女共计十五人，纷纷册立分位。先帝与此之前仅有一位贵妃，三位妃，原本的正宫皇后也因着得病于元年仙逝。而上官迭梅封为了从三品的贵嫔于十五人中最高的分位，楚清荷封为从五品嫔，赐号姝。
贵嫔与嫔只是一字之差，可是一个自称“本宫”，一个自称“本嫔”；一个掌一宫主事，一个屈居人下。
乾华四年，谦贵妃中毒而亡，先帝伤感难已，下令严查。查出凶手乃是三妃之中的穆妃，下令处死，如此宫中风波生起只余下二妃，却皆不得宠，先帝便宠幸新人。
上官迭梅于五年晋位昭仪，掌管九嫔，赐号珍，同时，上官迭梅提携姝嫔，令其在自己生辰之时表演舞蹈德蒙皇上恩宠，继而楚清荷同年骤然获宠，连升三级，晋为贵嫔，竟是成了在后宫百花之中唯一的一枝独秀，不由令诸位新秀侧目，或是羡慕，亦或是妒忌，楚清荷皆是不于心上记挂着。
时光流转，岁月荏苒，乾华六年，昭仪上官氏诞下龙子，晋为从二品妃。
可是步步晋升中，恩宠荣华，绫罗珠宝皆是在了源源不断，那样在锦绣堆成的毓宫之中受着天下最好的器物。只是姐妹之情于这后宫更似落花随着流水自顾自流了下去。恩宠渐渐深了，赏赐渐渐多了，姐妹情却是渐渐淡了，昔日的情分竟是丝毫禁不住这一番变故。
乾华七年五月，上官迭梅再次得孕，一下子又成为了宠贯六宫的妃子，先帝甚喜，又晋其为正二品夫人，位居宫中众妃嫔之首，又加之拥着掌管六宫之权，上官迭梅可谓平步青云。楚清荷虽是表面贺喜，内心却颇是不满，同时入宫的二人，自入宫之初便是云泥之别了，加之楚清荷处处愿拔尖要强，不肯屈居人后，这何能使得原本得宠的她甘心！
因而楚清荷拜访上官迭梅之时，暗中派人在上官迭梅毕竟之路上抹上猪油，使其滑倒流产，趁这时，楚清荷又靠舞技得宠，一举获身孕。正在小产失子的上官迭梅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一切，原是姐妹情单薄如纸，只能平分秋色的恩宠，却唯独不能有一人独领风骚。二人似乎束缚在一张如巨大的蜘蛛网一般的命运中，静静等待着被吞噬的未来。
待二人偶然于宫道之中，久久的不语，最终楚清荷对上官迭梅留心爱了如斯的最后一言：“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给我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我自己的可悲！我要靠自己成为这毓宫最珍贵的女子，而不是靠你的同情！”
姐妹之情，终究单薄，经不起一切的波澜，一丝一毫的变故，二人之情竟是如此再不复从前。
风卷残云，本是亮堂的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似乎一场秋雨就这么要下了。
“可是我终究狠不下心”上官迭梅无奈一笑，惨淡的烛光照着这张沧桑的脸，隐隐瞧见了上官迭梅的如刀刻一般的皱纹，仿佛鬼魅般的烛火在不尽的跳动着，“其实我们斗得再厉害，我终究不想害她，可她呢？步步紧逼，我终究无法了。”
司凝墨问道：“可您最后不是晋封为皇后了吗？”
上官迭梅冷冷道：“而后是因着家世封为了皇后，掌管六宫，可是这虚名算什么？在椒房殿等的苦苦的是我，在皇上面前表现大度的是我，看着众妃嫔花枝招展，我只能端庄贤惠，这是皇后的苦，亦是皇后的担当。可命运终究捉弄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到底最后得宠的终究不是我们！”
乾华八年，原本并不得宠的二妃之一的昭妃突然获宠，并诞下一位公主。重获圣宠。
昭妃自潜邸便入府侍奉，自是不得宠，可如今一朝得宠，先帝念及过往一朝一夕的情谊，不由勾起诸多回忆，日日留恋昭妃宫中，而昭妃便也便平步青云。同年昭妃成为了乾元朝第二位正二品夫人，赐号贞贤，因着上官迭梅位于后位，处理后宫事宜，不再争宠，逐渐恩宠不复从前，楚清荷便开始于贞贤夫人争宠。
“楚清荷与我斗为了权力，与贞贤夫人斗为了恩宠，毓宫的日夜那么长，要从我的手上夺得掌管六宫之权，要从贞贤夫人手上夺得独一无二的宠爱，她，楚清荷才能感到那一丝半点的乐趣吧。可是先帝却突然驾崩了，一切都改变了。先帝成了宣宗那一方牌位，我被尊为太后，我的皇儿成了皇帝，而楚清荷只不过是封地太后罢了，最后可怜的倒是沁芸夫人了。”上官迭梅缓缓道，语气平静得犹如一泓波澜不惊的湖，激不起一丝丝的波澜。
司凝墨不由起了兴致，微微前倾了身子，立马追问道：“沁芸夫人怎么了？”
上官迭梅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才愿说道：“贞贤夫人本是在颐宁宫的太妃，过了大约一年，她便疯了，我派了太医诊断，是被人在香料之中下毒所致，我便只得把她关在其宫殿中，由着公主照看。再后来沁芸夫人的宫殿走水了，好大的一场火，烧的什么都不剩，因为不见沁芸夫人和公主的尸首，有人说她们逃了，有人说烧死了，终究便不了了之。”
窗外的雨下了起来，一丝丝犹如银针落入青石板的地上，随后便是一阵了，秋雨裹挟着秋风，一阵寒似一阵。那样的寒凉似乎从肌肤慢慢渗入了骨子了，渐渐占据了整个□□，丝毫也逃不得分毫。
司凝墨无言以对，只是定定望着眼前的妇人，不知道是心中寒凉，还是窗外秋风瑟瑟，身上只感到一阵凉意，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妃嫔之时，要为争宠而斗，
身为皇后，又要为皇子而争，
位高权重，终究深深宫墙之内，得不到帝王唯一的宠爱。
上官迭梅缓缓道：“安箬马上也得回来了，你也在此多时了，不若便是速速回去吧，如要留了他人的口舌。”
司凝墨闻了太后言及安箬，不由欢欣道：“安箬姑姑？她还在您身边呵。”
上官迭梅眸中噙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之情，道：“楚清荷杀了我身边诸多侍女，唯独留下了安箬陪我受苦。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安箬是去请送饭侍女了，稍后安箬领了送饭侍女来，若是你被那侍女看见了怕是你日后也不好过，你速速回去吧。”
司凝墨抿了抿嘴唇，起身淡淡道：“墨儿这就告退了，来日得空必将还来。”
语罢，肃了肃身上的宫服才走出殿内。甫一出了斩噩宫，但见岚芷从一侧如风般急忙迎了上去，急促道：“小主怎么去了这么多时候，可是急煞奴婢了，小主随奴婢速速离开吧。”
司凝墨抿了抿唇，不懂声色道：“刚刚在殿内掉了一支簪子，寻了些时候，我们速速离开吧，也免得惹人非议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荷梅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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