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澜阳集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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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日，原是先参见太后和皇后，因着太后患疾，皇后侍奉，便免了晨礼。
众人便前往澜阳宫参见太子妃和众良娣。
今日司凝墨身着一袭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梳着较为普通的朝天发髻，用一支贴翠云形银钗，整个人显得端庄不失风雅。
众人随着内监莲步入内，众人被内监分为三排，十数位佳人立于澜阳殿内。
澜阳殿乃是太子妃的正殿，左右均设偏殿，为太子妃的寝殿。正殿为朝见太子妃的宫殿，碧玉辉煌，璀璨夺目。那六根立柱之上精心雕刻的龙凤呈祥，均是撒了金粉的，又用了夜明珠来镶嵌龙眼与凤眼，室外光鲜照入，这夜明珠又有琉璃七彩光，甚是夺目。
殿外秋风瑟瑟，寒凉上身，一如殿内，虽是深秋，还未入冬，这暖盆皆是备着了，殿内暖阳至极了。
主座上的佳人便是太子妃一袭金赤色牡丹缠凤祥云暗纹的朝服，配着一串珊瑚颈圈，一对金玉耳环更添风采。太子妃谢幽竹年约二十，比当今太子小了两岁。在青州之时，谢幽竹便是世子妃。如今位居太子正宫也已有多年，虽然其出生乃是先皇之妹安顺公主的后人。安顺公主便是其外祖母。因着安顺公主之母仅为先祖皇帝一位容华，仅封了太嫔。因而谢幽竹虽是公主之后，却不甚得宠。加之谢幽竹为青州王妃之时安顺公主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也无暇顾及这后宫之事了，为太子妃筹谋一二了。众人也皆是怠慢了这位正宫娘娘了。
两旁各坐一位佳人，含笑不语，眼波微动，打量着眼前众人。
太子妃唤着其身旁的太监耳语几句，太监便又立于一旁。
立于一旁的身着紫色圆袍子的太监眼睛虽是细小，却是精明地转着，一看便是机灵之人。这太监便是内务府总管李康，他顺手一引，起声道：“参见太子妃娘娘。”
众人恭敬跪下，齐声道：“嫔妾们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万福，福禄永安！”
太子妃嘴角勾起笑颜，不紧不慢道：“诸位妹妹起来吧，莫要跪久了膝盖生疼了。”
众人缓缓起身，正当李康引着向贺兰良娣请安时，殿外一片通报声。
“哟，各位妹妹都请安了，怎不等本嫔啊！”娇媚至极的声音，令人不由一酥。
那佳人微微一俯身，并不行了全礼，道：“妹妹参见姐姐，姐姐金安。”
太子妃笑容依旧，笑道：“妹妹怎晚来了？”
那佳人双眸微抬，道：“晚？妹妹我可是和平时一个时辰出来，是诸位姐妹早了吧！”
太子妃冷眼望着那佳人，轻启朱唇：“今日可是诸位妹妹请安的日子，身为良娣你得表率在前吧。今日妹妹已是晚到，还不快落座？”
那佳人冷冷一笑，似有若无飘渺一句：“今日本嫔是服侍了太子早朝再出宫的，晚了也是无法，姐姐倒是清闲，一早便是候在这儿了。”
佳人缓缓落座，不再抬眼看着座上的太子妃。
殿内须臾寂静，那二人的唇齿之战不由给座下众人微微一惊。
李康何等精明，见风使舵地立马引向了那佳人，道：“参见江良娣，”
众人又跪下道：“良娣小主万福金安，福禄永安！”
司凝墨位于前排，微微一瞟眼，便见良娣江玉芸今日身着一身粉蓝团绣梅花服饰，左右各斜簪一支凤头镶嵌和田玉的金簪子，又用银色钿花压于正中，两鬓各用粉红色芍药绢花，一对细长眼睛微微挑起，似是看尽众人，面容精心打扮，朱唇红艳如血，整个人在珠玉之间尽显妩媚。
江玉芸如此丽雪红妆，笑容更是倾城，娇媚道：“诸位妹妹倒是嘴甜，只是妹妹中倒也有别有心思之人啊。听闻沈宝林聪慧过人，和太子有着一面之缘啊！”
沈秋绘缓步向前，跪于江玉芸座前：“嫔妾参见江良娣。”
江玉芸玉手芊芊，缓缓拂过沈秋绘的面容，仔细端详。其容貌仅是中上之姿，只是浓妆艳抹那点美貌也显得俗气。
沈秋绘不由尴尬至极，脸色微微泛白，犹如秋日蔫去的花，失了娇色。昔日的蛮横如今却显得六神无主，判若两人。
江玉芸将一切尽收眼底，微微冷笑。望着眼前变了脸色的女子，更是笃定了。沈秋绘虽是有些心思，可是却是个胆小如斯的人，如此之人便是成不了大事。江玉芸淡笑：“妹妹有着如此倾城之貌，太子殿下在雨夜与妹妹处逢，至今还念念难忘呢。”
沈秋绘神色回过，恭顺道：“良娣谬赞了，良娣才是如花之貌，良娣容貌是吾等万万不可及的，良娣之貌令人赞叹呢。”
江玉芸欣然一笑，随后蹙眉道：“沈妹妹倒是一张巧嘴。但是本嫔的容貌也是沈宝林你可议论的吗？”
沈秋绘讪讪，急忙道：“嫔妾不敢。”
江玉芸丹凤眼微微一挑：“这宫里可不是一句不敢便可逢场过了。沈宝林既是学了宫规，如此便是明知故犯了，回去抄《女训》十遍以示惩戒吧。”江玉芸不再多言语，素手一挥，示意沈秋绘回于众人中。
沈秋绘脸色惨白，煞是难看。
沈秋绘身后的陆梓苓轻蔑一笑，引得沈秋绘恨恨一白眼。
众人皆是惊叹，美艳如江玉芸，却是如此凌厉之人。硬是拿了众人其中分位最高的沈秋绘作筏子（1），在众人之中做了警示。
江玉芸此时起身，宽大水袖微微一摆，道：“既然诸位妹妹既是见过本嫔，本嫔宫中还有事情需打理，便不多留了。”
太子妃望着已起身扶着侍女的江玉芸，保持着笑容，内心却是犹如万蚁噬心，恨得愤愤，道：“既然妹妹有事便离开吧，只是诸位妹妹还跪着呢。“
江玉芸冷眼瞧着跪下众人，道：“倒不是姐姐提醒，妹妹我倒是忘了。妹妹们起来吧。本嫔近日日日服侍太子，刚刚这心思可不放在妹妹们身上。妹妹们可莫要怪罪啊。”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早已经是跪得疲累了。
江玉芸缓步离开，身上特有的玉兰花香随风而去。
江玉芸对这初入宫的她们如此所为，定是为了立了威信。而江玉芸能够跋扈至此想必也是恃宠而骄吧。身为江婉妃的侄女，婉妃在皇上前得宠，江玉芸在太子前承欢，江氏一族似是把持了毓朝后宫。江氏一族也借着这裙带一步步上爬，步入庙堂之中。
李康见着情势，便又一引，尖声道：“众人参见贺兰良娣。”
诸位佳人又跪下道：“良娣小主万福金安，福禄永安！”
座上良娣贺兰淑玥，并不多言，冷冷吐出一字：“起。”
众人起身，此时正瞥见贺兰淑玥一袭深蓝色绣寒梅傲雪图宫装，陪着一双蓝水晶簪子，就连耳边耳环亦是深蓝色的，如此着装甚是给人像冬日的寒凛，加之之前江玉芸的凌厉，众人已是不敢多语。
司凝墨抬头之时恰好对上贺兰淑玥一对琥珀色的美眸，那眼睛美得甚，只是望着犹如陷入万丈深潭，令人不敢多看，司凝墨立马收回了双眸。
众人又向着袁良娣请安，袁良娣倒是亲和，嘱咐众人快快起来。
太子妃见着众人礼毕，便吩咐道：“本宫想着诸位妹妹刚刚入宫，宫中几处园子必是不晓得的，今日本宫邀着妹妹们赏花，等等便随本宫去吧。”
只见坐于一旁的贺兰良娣起身，毕恭毕敬道：“嫔妾忽感不适，不敢扰了太子妃娘娘和诸位新秀们的雅兴，嫔妾先行告退。”
太子妃淡笑：“妹妹身子骨不好，日后得多多调养。速速回去吧。”
太子妃见着贺兰淑玥离去，由着侍女搀扶下座，袁良娣跟随其后，众人亦是随之而上。
娉娉婷婷十数位佳人，香脂云鬟，珠翠叮当。
太子妃柔声道：“袁妹妹博学多才，不若便给诸位妹妹讲讲这灵犀园的来历。”
袁良娣道：“太子妃姐姐抬举了。这灵犀园的名字取自李义山的“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这灵犀园是圣祖皇帝毅宗为了兰贵妃所修的，这园中最是有名的便是梧桐树了，虽是园中可这梧桐却是别具一格。也是先祖皇帝为了兰贵妃特意植下的”
众人随于身后，皆是不敢多语，微垂螓首，唯有司凝墨微微抬头，见着今日袁良娣一袭墨绿色银丝勾边的宫装，若是太子妃雍容华贵，江玉芸艳如桃李，贺兰淑玥凛若冰霜，那袁良娣便是端庄俏丽了。
众人步入梧桐苑，几株梧桐立于中间。
良娣袁沁笑着道：“梧桐，又叫青桐。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四月开花嫩黄，小如枣花。五、六月结子，蒂长三寸许，五稜合成，子缀其上，多者五、六，少者二、三，大如黄豆。（2）这园中梧桐是花匠们精心修理，如今虽是秋日可也是郁郁葱葱。”
众人皆是惊叹，姜倩芙不由小声低语：“这梧桐虽是多见，可宫里的梧桐便是不一样，如此繁茂甚是难得。”
慕曦也连连点头，应和：“妹妹所说极是啊，宫里的能工巧匠真是不少呵。”
太子妃笑着瞧着众人：“妹妹也莫要惊叹了，等等去的几处花圃更是妙不可言呢。”
温若颜一下子笑开了：“在闺阁之时我便爱摆弄花草，如今入了宫可有的学了，司姐姐，你说不是。”
司凝墨仅是微微一笑道：“日后你可有着时间摆弄了。”随后不再言语。
苑内梧桐郁葱，人人惊叹。
唯有司凝墨望着梧桐，默然无语。
梧桐根深叶茂，是寓意坚贞爱情的树木。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只是如今，入了宫门，还有良人会陪着自己一直至白发吗？宫中的梧桐可以，梧本是雄树，桐又是雌树，它们同长同老，同生同死。可自己是否也能如此呢？心中犹如激起波澜，一层层涌上了心头。
随后由着太子妃与袁良娣的引领，来到了其他花圃之中，娇艳如牡丹，淡雅如绿菊，又或是粉嫩如夹竹桃。
众人赏花皆是欢心不已，一个时辰后，诸位佳人便各回寝宫了。
注：（1）作筏子：做样子。比喻找差错予以惩治，以警其馀。
（2）“梧桐，……，大如黄豆。”：选自《花镜》。作者清朝陈淏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澜阳集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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