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秋时春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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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玄二年九月十八日，皇家所定的册封吉日。
秀灵殿内或是清洌美人淡扫蛾眉，或是金粉佳人浓妆厚粉，又或是娉婷伊人绿云扰扰。乍入宫内，犹如春日百花齐放，艳不胜收。
领事的嬷嬷早已立于众人之前，道：“今日各位小主便要册封了，日后便是正经的宫妃了。日后，勿忘于秀灵殿一月的教导。”
嬷嬷脸色转而一阴，复道：“在这宫里得宠的娘娘多，失宠的小主也多，日后便是看各位小主了造化了。”
语罢，转身立于一旁，但见一位身着紫蓝色圆领太监服的公公上前，见其一手持拂尘，一手拿着金黄色上绣二龙戏珠图纹金帛圣旨，一双眼睛虽是不大，却似乎看透人心一般，给人城府极深之感。语气不急不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特念各位侍秀端庄贤淑，敬上知礼，经一月教导得以册封。
特册封侍秀沈秋绘正三品宝林，居梦竹阁主殿
……
侍秀司凝墨为正四品才人，居梦兰殿东阁逸纤阁
侍秀温若颜为正四品才人，居隐月殿东阁曼音阁
……
侍秀柳琬萍为正五品承徽，居隐月殿西阁婉荷阁
侍秀姜倩芙为正五品承徽，居梦竹阁偏阁
……
侍秀慕曦为正六品光猷，居梦竹阁偏阁
……
侍秀为陆梓苓正七品昭训，居梦竹阁偏阁
……
望诸位小主日后温婉贤淑，为皇家开枝散叶，谨遵皇后及太子妃教诲。钦此”
圣旨读完，林公公微微一行礼道：“各位小主得了分位，便往各自所封宫殿而去，片刻便有小太监引导。各位侍秀如今留下的必是德貌双全之人，本公公也借今日沾了小主们喜气了。”
立于最前位的女子一袭淡红色锦衣，甚是夺目，笑着道：“公公这是什么话，日后必当还要公公的照会呢。”
林公公打量一番，便知其是沈府千金沈秋绘，沈府在当朝虽不是名门贵族，可是也算文官之后。这沈秋绘虽是厉害，却是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沉稳，比得诸多侍秀先见了太子殿下，听闻这一出“雨夜初逢”也是有所筹谋的。
林公公何等精明，奉承道：“宝林小主洪福齐天，日后必当富贵的，哪是依仗奴家，日后奴家还得依仗小主呢。”
沈秋绘闻言，笑语盈盈：“公公就是会说话，怪不得公公能在皇上身边做事。”
沈秋绘正是笑着欢心，侧目一瞧，却是一袭普通官家女子服饰的柳琬萍和陆梓苓，讥笑道：“小户人家便是小户人家，最高分位也不过区区正六品？真以为入了宫便是凤凰了？”
陆梓苓暗暗切齿，想着当日初为侍秀之时，为了争一间厢房而于沈秋绘争锋相对，原是自己先挑选的厢房，却是生生被这沈秋绘霸占了，更把自己的安放好的东西全扔了出来，羞辱至极。又想着柳琬萍与自己幼年时曾是比邻而居，虽是后来分别多年，可这份情谊却是珍贵。陆梓苓怎能容沈秋绘如此侮辱自己和柳琬萍！
陆梓苓瞪了一眼，道：“去岁我还不知何为书香门第，如今看来，倒是长了见识，不过尔尔！”
沈秋绘再欲开口，二人早已离去，只余她一人愤愤。
辰初时，一行小太监便来于秀灵殿，领着自家小主前往所封宫殿。
领路去司凝墨的宫殿的太监，年纪约莫二十五上下，身着蓝色圆领大袍子，人长得倒是精明。毕玄德立于司凝墨身侧，道：“小主，奴才便是逸纤阁主事太监毕玄德，小主可叫我小德子。”
司凝墨淡笑，望着路旁的绿瓦红墙，兀自出了神。这宫中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有的是金粉雕顶，绿瓦覆顶，只是宫中的墙深深的朱红色一路延伸似巨蟒一般缠绕，而那一扇扇的宫门又似张口的巨兽深深吞了自己似的。
见着司凝墨沉默不语，便也不敢多言，领着路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德子便道：“小主，这便是梦兰殿了。主位乃是贺兰良娣，良娣平时避世，不太抛头入面，性格冷僻，小主还是托人送些礼不需亲自参见良娣了，怕受了冷面。”
司凝墨微微打量一番，望着两扇朱红宫门上一对金色兽头扣环甚是别致，再看宫门上的暗纹皆是各色花卉图绘，别致至极，转而道：“小德子，主位是贺兰良娣，良娣为人如何并非我所要思虑的。参见一宫主位乃是我后进妃嫔的规矩，若是宫中没主位也就罢了，只是主位仍在，岂是可破规矩的？小德子，你日后在我身边做事，若是如此议论良娣可是不妥？”
司凝墨说得亲和，话中分量毕玄德必是知道。
其遽跪下惊恐道：“小主，奴才不才，妄自揣度了。”
司凝墨起身去扶，道：“你知道便好，日后勿要再犯了。我也不是可怖之人吧，你不必如此畏我的。”
毕玄德这才起身，恳切道：“小主蕙质兰心，奴才必当尽力侍从。”
司凝墨淡笑，指了指匾额上的撒金粉的三字“梦兰殿”道：“这字写的娟秀，不像出自男子之手，你可知这字是谁所题？”
宫中无论亭台楼阁或者宫殿祭坛，匾额上的字多数出自皇上御笔，亦有些当代书法名家皇上特命其书写的。只是这后妃宫殿匾额必是出自皇上御笔，如此娟秀字倒是令人不由惊疑了。
毕玄德望了一眼：“小主真是厉害，这字并非皇上御笔，而是良娣小主受了皇上的圣旨自己题的。”
司凝墨一惊，区区良娣便是自题宫名，这该是如何的恩宠啊！
毕玄德偷瞄了四周，低声附耳道：“小主还不知吧，这宫里上下，就贺兰良娣如此殊荣，连宫里的摆设，宫外的对联皆是按着贺兰良娣的意思。就连得宠的江良娣求了多次也未有机会呢。”
司凝墨剜了一眼，道：“你这奴才，刚说别议论小主，怎又犯起马虎了？”
毕玄德脸色一白，又欲跪下，司凝墨立马道：“日后必当长个记性，快随我去参见良娣吧。”
到了主殿，本欲唤了宫门口一侍女进去通报，孰知，侍女微微俯身行礼，道：“小主便是司才人吧，我家良娣小主说了，明日便要诸妃请安，今日参见便免了。要奴婢转告我家良娣小主恭贺小主入住东阁。”
毕玄德只得领着司凝墨到了东阁逸纤阁，路上还道：“小主偏是不听奴才的，贺兰良娣给小主吃了闭门羹了吧。”
司凝墨倒也心宽，道：“贺兰良娣想必爱清静，如今我来了东阁已扰了良娣了，见其殿门一副小篆所书对联便知‘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1）。敢于把庄周此话贴于宫门，良娣倒是不简单。”
进了逸纤阁，几位宫人跪倒于地上，齐声道：“恭迎小主入住新阁。”
司凝墨莲步向前于主座上坐下，道：“你们起来吧。”
见着众人起来了，接着道：“孰是掌事宫女？”
一女子身着一袭青色宫服，年约三十有几，人看着沉稳，道：“奴婢庄岚芷参见才人小主，奴婢乃是掌事宫女。”
司凝墨点头示意其起来，想着她名字倒也是别致的，喜爱更紧。
司凝墨抿了口毕玄德端上的龙井道：“我初入宫闱，虽是你们主子，可日后我不懂的，不知的还是要问各位的。我备了一些薄礼，你们拿去分了吧。”
岚芷领意，立马上前，接过司凝墨备好的金钗银钗等物，见着众人欣喜又道：“日后我们阁中人虽不多，但也要齐心，乱嚼舌根，乱动心思的人，我是留不得！”
语罢，携着岚芷往内阁走去。
内阁虽不大，也别致，两扇雕花屏风立于一旁，一张红木雕刻鸳鸯阳文的床，一旁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只琉璃花瓶，放着正是时宜的紫色雏菊，而小几一旁有一张方榻。
司凝墨一扫四周，道：“岚芷这都是你布置的？”
岚芷恭顺道：“回小主，是奴婢。”
司凝墨很是满意，道：“岚芷你做事倒是细致，每一物既不喧宾夺主，亦不让人觉得寒酸，那紫色雏菊既是芳雅，也不必其他花卉惹了人闲话。”
岚芷听闻夸赞，早已是一抹红晕上脸，道：“小主多赞了。”
司凝墨斜倚在方榻上，问道：“岚芷，你之前可在别处当过差？”
岚芷道：“奴婢曾在几位太妃当过差，后因着内务府的调拨来了这阁中。”
司凝墨按揉着太阳穴道：“在太妃那当过差，你人必是谨慎了。”
司凝墨示意岚芷出去候着便是，自己一人在阁中，独自想着。
自己来于毓宫本是情非得已，自己从始至今一直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更何况自己心已有所属，若不是青州王的起义，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呢？
暖阁内菊花香味淡淡，令人心脾一下子舒坦，似乎精神一下子豁然。微微的金色阳光透着木格窗照入阁内，一派亮堂。
前朝皇帝乃是先皇正宫嫡出的太子，只是资质不足，因着损了自己的皇后而一蹶不振，沉迷歌舞升平之中了。
而自己本是前朝正二品武将司崆之女，只是外寇入侵，自己的爹爹被派去前去迎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出外寇入侵本是青州王的阴谋，调了司崆边塞应战，加之都城之内，皇宫之内青州细作早已里应外合，不久，便是改朝换代了。
自己的父亲也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司府顿时人去楼空了。
司崆的妾室兰姨娘本便是懦弱的，失了夫君，更是不知所措。倒是司凝墨的娘亲苏氏身为正房，在这多事之秋安顿众人。遣散了服侍的奴婢，安排了兰姨娘携着自己子女逃离都城，自己最后一把火烧了司府。
司凝墨不明所以，问道：“娘亲为何烧了司府？爹爹不会怪罪吗？”
苏氏语重心长道：“墨儿，有些事终是见不得人的，如今改朝换代，我们的身份岂是可以随便被人知晓的？来日我们要寄人篱下，虽是你舅父，可是我也不想惹得他忧心忡忡！”
几日的奔波，到了原在青州王手下任官的舅父苏云河府上。
如此一年之后，皇家为太子选妃。苏云河深知宫门深深的可怖，不愿自己女儿入宫。为解舅父烦扰，亦为报恩情，司凝墨愿以代为入宫，而其表妹苏常鸢便称病了。
受人桃李，报之琼瑶啊！
曾经的过往也似乎随着窗外落叶萧萧，埋葬这深秋之中了。
夜静了，司凝墨睡于精致木床之上，望着桌上一对红烛，叹道：“今日若放在寻常人家可是新婚之夜啊！可是我的夫君的妻妾太多，我终究要独自守着这一夜！。”
红烛流下的红泪将是多少女子的愁苦啊！
注：（1）选自《养生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秋时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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