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宫词》元默

2、繁花似锦

　　凤仪宫

　　殿内是极静的，陪着九重凤尾的凤冠的皇后斜倚在宽大的雕刻凤头祥云纹的座椅之上，玉手芊芊，轻抚着深红色凤袍上的百鸟朝凤绣纹，虽是三十有七的女子，眼波灵动间，却显得楚楚动人。慵懒如斯，一双杏眼微阖，尽现一派雍容。

　　殿外尖细的通报声响起：“婉妃娘娘，艳贵嫔到！”

　　皇后闻声，端正了身子。六宫之中她是贵为正室的皇后，在妃嫔的面前，永远要是最端庄贤惠，这才担得起这一方凤印。

　　顷刻，二位佳人已在下首，欠身道：“臣妾们参见皇后娘娘，恭请娘娘金安，长乐未央。”

　　皇后淡淡一笑，如春日景明，颇有暖风拂面之感：“妹妹们何必拘礼，快快落座吧。”

　　二位佳人落座，皇后又道：“今日本宫唤着妹妹们来，想着妹妹们有协理六宫之权，便有一事商议。”

　　座于左侧梨花木椅子之上的婉妃江氏立马接上道：“皇后姐姐所言可是太子选妃一事？”

　　皇后凤眼微动，瞥见今日江婉妃身着一袭红紫色绣百花穿蝶的宫裙，在这深秋时间已是落叶萧萧，而婉妃衣着却是如春日一般灵动，就连鬓边的芍药样式的玉步摇更增添水灵 。

　　婉妃也已是三十有几的女子了，但是如此打扮却显得如豆蔻少女一般。再看宫裙之上的金线钩编，步摇所垂着拇指大的夜明珠，如此奢华，也只有当今宠妃江氏才担待得起。

　　皇后淡淡一笑：“妹妹倒是知心，本宫便是为了此事。这侍秀们入宫习得礼仪已是有一个多月了，再过个几日便是册封了，想必那时便得为这些臣媳们觅几处宫殿了。”

　　右座艳贵嫔身着一袭湖蓝色梅花暗纹的锦衣，外披一件薄纱，似是有朦胧之感，配着一对蓝宝石耳环更是相互辉印。

　　艳贵嫔道：“皇后娘娘既是有了打算，臣妾们必是协理皇后娘娘的。”

　　此时婉妃冷冷一笑，似是寒冬结冰般的冷冽，道：“皇后娘娘怕是不妥吧。这恐怕会有损圣颜。”

　　皇后嘴角笑容一凝，正色道：“婉妃何处此言？莫不是私自揣度圣意？”

　　婉妃丹凤眼微微一挑，尽显妩媚，娇声道：“圣上的意思臣妾哪敢私自揣度？只是臣妾思量着，毓朝建朝以来，便没有皇上正值壮年便大肆为太子选妃的，如今皇后娘娘已是破了第一例，这第二宫中寝殿都是圣上所赐，怎是可以随意变迁的？皇后如此岂不是偏袒太子，为了太子的侍秀们而随心所欲迁移宫殿，岂不是将圣上的旨意不放入眼中？又岂不是损了圣颜？”

　　婉妃字字铿锵，句句在理。如今皇上康玄帝夏侯顺本是得青州封地的王爷，因着夺取了同父异母的兄弟的天下，才称王至今，虽是短短两年，可已经是使百姓安乐了。

　　可想着康玄元年建朝之初国库的空虚，康玄帝便下令节流开源，节省开支，至今还未撤了令。因而这宫中寝殿也是能简便简了，能住人者便已经有了主位，其余都得修缮，也是一笔开支。

　　皇后虽是一刹那失神，忽而又道：“宫中寝殿虽是不多，可也有着几所离太子东宫较近的宫殿，这修缮起来虽是花费不少，可本宫思量，这也是无奈之措，权衡利弊，也是有所益处。皇家最注重开枝散叶，怎能就着太子妃她们呢？因而这选妃也是为了皇家子嗣。说来太子正宫太子妃不得宠也罢了，想着婉妃妹妹的亲侄女江良娣如此得宠，怎也无所出？是不是婉妃你教导无方啊？本宫倒是忘了，婉妃是清闲之人，哪懂得儿女之事啊！”

　　婉妃听闻后句，早已经银牙紧咬，一双玉手紧紧十指相扣，那道眼神犹如利剑，恨不得将座上皇后万箭穿心，只是顷刻如斯，便又挤出笑容：“皇后娘娘分析有据有理，看来是妹妹小人之心了。”

　　艳贵嫔看是气氛犹如凝结，便从旁道：“娘娘们都是为了侍秀们着想的，这一方心思倒是不易，来日臣妾的小公主们出嫁想必也要和皇后娘娘一般操心了。”

　　艳贵嫔说者无意，婉妃听来便别有心思了，端正了头上步摇，起身道：“臣妾宫中亦有事情要打理，既是皇后娘娘知会，臣妾便去安排了。也不扰着皇后娘娘和贵嫔妹妹谈这等子养儿育女之事了，臣妾告退。”语罢，愤愤一甩袖便是离去。

　　艳贵嫔见着如此，便也告退。

　　皇后见众人退了，便回到暖阁的美人榻上，由着侍女用木槌子敲腿，舒缓疲倦之意，自己的心思倒是不在其上。

　　婉妃江婉蓉初入宫闱之时，当今圣上还是青州王爷。江婉蓉从小小贵姬一步步封妃。当夏侯顺称帝之时，更加封号“婉”。

　　婉，顺也。（1）

　　江婉蓉是如何顺成帝心，是如何宠冠六宫呵！江氏一族也仗着其宠爱，在朝中谋得高位，成了气候。只是婉妃多年不孕，终成弊病。为了江氏一族，婉妃将自己的侄女安排入了太子宫中，成了良娣，也是一片苦心。

　　皇后思绪纷飞却被远处一只青花瓷瓶上的孔雀争艳的图案所抽离，嘴角勾起一抹似月牙的笑。

　　艳贵嫔杨氏入宫也才三年有余，却是可和婉妃分担宠爱之人，更是诞下双生公主。艳贵嫔温文尔雅，却也可次次对这婉妃的为难化险为夷，倒也是小有用心之人。这足以让婉妃谋算，也省了自己一心对付婉妃。

　　贵为正宫的自己虽是宠爱相较二人有所不及，但是皇后岂是可以和那些三妃九嫔一样争宠的，自己要的是在皇上面前的大度，在妃嫔面前的端正。皇后可以不得宠，但是凤印必要紧紧握在手中！

　　窗外已是月上柳梢，百鸟归巢了。

　　皇后呢喃：“不知秀灵殿那儿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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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灵殿

　　月下的秀灵殿后的庭院犹如积水空明，四位美人缓步走于庭前。

　　一女子身着菖蒲紫绣百蝶暗纹襦裙，巧笑道：“这里的景致是极好的，虽是后院，人也稀少，可是这里的花儿倒是养的甚好。”

　　在其身后一位身着鸦青绣繁枝锦簇纹的襦裙的女子道：“慕姐姐所言极是，我见着也是觉得这景致淡雅幽静，总比关在厢房内快活多了。”

　　另一身着淡粉色衣着的女子亦附和道：“姜妹妹尽是想着玩，若不是司姐姐带我们来，你可是能到这里呢？”语罢，便回头朝着身后一袭蓝色衣裙的女子一笑。

　　这蓝衣女子是极美的，颇有清水出芙蓉之姿，煞是清丽的。配上一袭蓝色衣裙，也是显得整个人犹如月宫仙女般的梦幻。一双美眸微微张开，秀挺小巧的鼻子下一张小嘴更添小女子的婉柔，两瓣朱唇一张一翕间似蝴蝶落上，令人不由注目。如此清新脱俗的蓝衣女子便是当今太常寺卿苏云河之甥女司凝墨，因着其表妹体弱而代为入宫。

　　司凝墨望着身前三人，着青色衣饰的女子名为姜倩芙，其父在宫中为礼部员外郎姜节，也算得体面。姜倩芙才金钗之年，年纪最幼，一双水灵圆眼几分可人，更是增添几分纯净。

　　着粉色衣服的女子名为温若颜，其父为光禄寺卿温簿。虽是豆蔻之年，却知书达理，性格恬淡，犹如秋日白菊。

　　而身着紫色的女子名为慕曦，是众人之中最为年长的，而其父却是小小四等侍卫。本朝颇是重文轻武，因而本就是官职不高的侍卫，更受怠慢了。

　　姜倩芙忽而欣喜道：“姐姐们，快看啊，那儿的兰花极是与众不同啊！”

　　闻声而望，见得几只陶瓷花盆上栽种数枝兰花，粉嫩如春日蝴蝶，两瓣花瓣微微张开，似是含露吐芳，又似举头望月，颇是可爱。

　　司凝墨不由吟诗道：“猗猗秋兰色，布叶何葱青。爱此王者香，著花秀中庭。幽芬散缃帙，静影依疏棂。岂必九畹多，侈彼离骚经。”（2）

　　温若颜暗笑道：“姐姐这首诗倒是用的恰如其分，只是思量着我们姐妹入宫多日了，德蒙圣恩才留于此。我们这番姐妹情倒也可借兰花一用。”

　　慕曦玉步向前，缓缓双手合十：“男子们滴血为誓，成拜把兄弟，女子便是金兰之结了。不若妹妹们便一同借着佳月美兰，一同结为金兰姐妹！”

　　众人点头应是，一同跪于兰花之前。

　　“小女慕曦。”

　　“小女司凝墨。”

　　“小女温若颜。”

　　“小女姜倩芙。”

　　“今日我们四人结为异姓姐妹，以明月为证，美兰为誓。今日以后，生死与共，殊途同归。若有富贵，必当一同享用，如有得难者，必当尽量相助！”

　　语罢，四人于兰前缓缓磕头。

　　月色茫然，碎银一地迷蒙间仿佛佳人不在世间，而是腾云驾雾般的虚幻。四人站起，相携而离开，留下淡淡胭脂香气，令人不由怔于这种宁静。

　　夜色微凉，佳人似繁花，金兰一结，美人无悔。

　　注：（1）选自《说文》

　　（2）作者为爱新觉罗.玄烨，原还有序文“殿前盆卉，芳兰独秀，昔人称为王者香，又以方之君子，因题四韵。”因为架空小说，便借用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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