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宫词》元默

11、初承雨露

　　司凝墨紧紧闭紧了双眼，双手攥着被子，只感觉身旁一阵细碎的声音，闻得一把男声响起：“你们都退下吧。”寥寥数字却是熟悉的声音，当司凝墨的眸子睁开之时，他的鼻子已经抵在了她的鼻子之上，从他淡棕色的眸中能看到是自己的面容。司凝墨一时惊讶，启唇道：“原是你！”眼前那面如冠玉的男子竟是那日池边素装的公子。两人的面容如此之近，太子鼻中的气轻轻浮在了司凝墨的脸上，轻轻地，柔柔地，感到一阵酥痒，司凝墨一下子把头撇向了一边，太子的脸上腾了笑，原本如和田玉般温润的脸更是剔透了，道：“原是本太子的后宫，那日竟说是奴婢，倒不知本太子应不应该治你的罪呢？”司凝墨猛地转头便道：“你也那日称自己是进宫的家眷，堂堂太子也竟骗了我这区区一届小女子。”太子笑得愈发地爽朗了：“好个油嘴滑舌的小妮子，古语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今日你初次侍寝便这般，日后怕是更是无法无天了。”
　　司凝墨对上太子的眸子，定定道：“竟是还想着日后，太子可知你眼前与你过日后的人可叫什么？”
　　太子起身，从了一旁抽出来一方锦帕，坐于床沿边，轻轻地展开在司凝墨面前，道：“这可是你掉的？本太子想着你便是才人司凝墨，可这霜华二字本太子便不知了。”
　　司凝墨半支起了身子，一手接着太子递过锦帕，细细地叠好，双手将帕子轻轻地压在了胸前，继而轻轻道，宛若独自的呢喃：“是嫔妾的当日掉的，那凝墨是嫔妾的名，霜华是嫔妾自家妹子的名，只是当时战乱与妹妹走散，如今只有睹帕思人了。多谢太子殿下。”
　　眼前的司凝墨的眼中微微泛着那薄薄的水气，一双眸子成了涨潮之时的沙滩，那种梨花带雨的神态越发衬得小女子的娇羞，太子一把揽过司凝墨，道：“那日月夜之下见你便觉得你是不一样的女子，刚才倒也觉得你活泼可爱和姜氏倒有些相似，如今瞧着你更多还是那日我见你，你便犹如广寒宫的仙子。侍寝至今的女子，也唯独你，唤一声‘你’而非生疏的‘太子殿下’。”
　　司凝墨紧紧贴着太子的胸口，今日的他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锦袍，绣着的翠竹劲松显得格外雅致，那袍子淡淡散发出储君所焚的沉水香，闻着甚是舒服。司凝墨听着太子胸口一声一声的心跳，道：“因为嫔妾想着今日是嫔妾与太子的第一夜，若在乡村之家，岂不是今夜是闺房之乐了？而太子在今夜只是嫔妾的夫，如同寻常人家一般。”太子闻言，轻轻拂过司凝墨的三千青丝，声音压得甚低道：“既是你希望寻常人家，我知了你的名，而你可知我的名呢？”
　　司凝墨抬眸对上他的眸，又匆匆避开道：“嫔妾刚刚失礼，太子虽是嫔妾的夫，却更是嫔妾的君。”太子执着司凝墨的手，皱了皱眉，道：“我也愿做一寻常的夫君，宫中拘束太多，而今夜愿你只把我当夫。既是你的夫又有何拘束？”
　　司凝墨一下子红了脸，只得轻轻道：“太子是叫夏侯睦。”
　　太子一下子将司凝墨压在床上，嘴贴近她的耳道：“如此便是极好，不论君臣，只论夫妻，这样算不算一对互相知晓的寻常夫妻呢？”
　　太子一把将芙蓉帐拉下，隐隐绰绰的二人交织的身影在了帐子之内，那梨花木桌上的一对红烛静静地燃着，留下的烛泪缓缓地，在那微弱的烛光之中映着这一室的春光旖旎。
　　第二日司凝墨醒时，太子已是去上朝了，接过蕊涵奉上的青花瓷咸盥漱口，道：“太子去上朝之时怎的未唤醒我呢？”
　　蕊涵笑着道：“是太子的吩咐，看着太子那样子，小主定是昨夜受宠不浅了。”
　　司凝墨点了一点蕊涵的头，忍着身上微微的痛楚，起身落定于小椅之上梳妆道：“本嫔若是得宠了，也必是树大招风了，早膳可准备妥当了？”
　　蕊涵替司凝墨绾了一个单刀发髻，又择了一件淡粉色缎子掐花宫裙，又以一枚鎏金银簪正于发髻之间，道：“岚芷姐姐已是去准备好了。”
　　司凝墨又轻抿了红色唇纸，在铜镜前仔细瞧着自己的面容道：“你也得好好学着岚芷的妥当沉稳，蕊涵你就是轻浮了些，今日我还得去太子妃那儿请安，速速服侍去用膳吧。”
　　早膳甚是简单，汝瓷小碗之内盛了红枣小米粥，又以清淡的酱菜供享用。待早膳毕，因是新秀初次侍寝而去太子妃宫殿谢恩，司凝墨携岚芷，蕊涵二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至澜阳殿宫前，唤了门前一侍女通报，片刻便引着入内。司凝墨被引入澜阳殿的偏殿之中，正见太子妃斜依靠在美人榻之上，美眸半合半开，司凝墨向前脱去于身上的纯蓝色披风，道：“嫔妾司氏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
　　太子妃不温不热地道：“起来吧，堇枝替才人布座。”
　　司凝墨徐徐坐定，回道：“谢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这才坐定了身子，好好打量了司凝墨一番，继而把玩着自己皓腕之上的镂空牡丹鎏金手钏，那手钏镂空图样恰是含苞待放的牡丹，又以加以阳刻将牡丹花瓣层层分开，甚是繁复，配着那件大红色百蝶穿花的正色宫服越发的一显正妃之尊：“才人倒是长得标致，这样一副好容貌看来太子的确欢喜了。”
　　司凝墨垂眸恭敬回道：“太子妃娘娘谬赞了，嫔妾是太子后宫的区区才人，服侍好太子亦是嫔妾应做的，太子欢喜自是嫔妾应该的。”
　　太子妃正了正身子，道：“看来司才人倒是知礼数的。只是能让太子欢喜的人很多，才人若是想让太子欢喜着，怕是……”
　　司凝墨闻太子妃语中之意，虽是了然于心却又不敢轻率搪塞了去，双眸紧紧盯着一旁的鎏金莲花香炉，心中犹若那腾起的雾气，千绕百折终究融在了一起：“嫔妾愚钝，只要太子欢喜便是极好了，太子欢心了，嫔妾也欢心着。”
　　太子妃闻言不由蹙了蹙眉，冷笑道：“才人昨日便让太子欢喜的很了，今日才人这么一言语是说你区区一才人是要与太子夫妻同心了？”
　　司凝墨心中微微一慌，面上却是从容，跪下道：“嫔妾不过是妾室，这太子的正室只有太子妃娘娘一人，嫔妾惶恐。”见着司凝墨跪下，一旁的岚芷与蕊涵也一同跪下不语。
　　太子妃满意地一笑，若无其事道：“起来吧，在本宫面前知晓是妾室便好了，知礼数的人自是谨言慎行，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才人你说是不是？”
　　司凝墨微笑一应，顷刻便出了太子妃的内殿。一旁的岚芷低低道：“这太子妃今日可是怎么了？”
　　司凝墨稍稍平复了心，对着身后二人道：“你们可知当初安排宫殿之时哪些人世太子妃拨来的？”
　　岚芷沉思片刻，回道：“净是些打扫的婢子，是进不了内殿的，小主莫非是想……？”
　　司凝墨行至一半停了下去，瞧着一方碧蓝的天，恍若一块蓝色的水晶，通透极了，悠悠道：“不在本嫔身边便是在太子身边了，没想到太子妃表面大度，却实在是容不得身边的人的。”
　　蕊涵见着司凝墨与岚芷二人一言一语，不由急了：“小主与姐姐打什么哑谜，奴婢倒是听不懂了。”
　　司凝墨转头一笑：“听不懂也有听不懂的好处，罢了，蕊涵你便替本嫔仔细瞧着那些打扫的婢子，岚芷你也盯得紧些，因是本嫔阁内人是不多，若是真有内鬼怕是马上露了端倪。”
　　蕊涵适才恍然大悟，道：“原是这番意思，奴婢必是尽力而为了。”
　　刚回了宫未进阁内，只闻得小德子快步向前，低声道：“小主，袁良娣在里面候着小主呢。”
　　司凝墨虽是片刻诧异，也小步向前走去，一入阁内，毕恭毕敬行礼道：“嫔妾参见袁良娣，良娣万福。”
　　袁沁今日择了一件碧绿色束腰绣芍药宫裙，耳畔一对芍药镂空耳环镀了金越发得夺目，配着同上一支鎏金鱼形簪子整个人清新却不失良娣的身份：“妹妹速速起来吧，莫要拘礼。”
　　司凝墨一边携着袁沁入了内阁，一边吩咐众侍女退下，道：“良娣是贵客，本嫔亲自招待良娣便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刚入内殿，司凝墨便亲自奉了茶盏，为袁沁斟茶：“姐姐今日来可是斩噩宫出事了？”
　　袁沁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来便是为了妹妹的事。”
　　司凝墨的双手顿了顿，复道：“妹妹我的事？”
　　袁沁示意其落座，才启唇道：“今日你便去太子妃那儿请了安回来，怕是心中有了疑心了？”
　　司凝墨不掩惊讶，道：“姐姐怎么知道的？”
　　袁沁饮了一口斟上的茶道：“姐姐今日来便是为了此事。太子妃说了什么，姐姐虽是不知，不过看妹妹刚才的反应，约莫的内容总还明了，她这番让人疑心的把戏倒是丝毫未变呢.。妹妹可是以为与太子闺房密语被婢子听了去回了太子妃去？”
　　司凝墨红了脸，点了点头，袁沁越发的笃定了，笑着道：“竟还是这把戏。妹妹莫要担心，这皆是太子妃的计谋。当日姐姐初次侍寝，太子妃亦用了那把戏，让姐姐以为宫中出了细作，好好一番盘查，竟是有了怀疑之人，差一点闹到了太子那儿，幸而姐姐又一理头绪，这才发现这线索来的过于巧合，才私下调查，原是太子妃让姐姐我失宠的计谋，起先让姐姐生了疑，再暗中布置线索，看似自己胜券在握，实则太子妃技高一筹，幸亏早日察觉才免了一难。说来太子妃最怕新人，当日的江良娣便是凌驾于她之上，如今她便想永绝后患。这招实在妙了，一来若是未闹到太子那儿也令手下的奴才对主子失了心容易被太子妃所利用再次加害，二来若是闹到太子那儿太子妃又可以妒忌为名令忌惮之人失了宠，可谓无论如何皆是断了妹妹的路了。”
　　司凝墨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道：“多谢姐姐提醒，这一环环恰是精妙，妹妹适才让奴婢们好好观察着，若是真如这般生了疑心无了姐姐提点怕是难以回转，只是太子妃如何认定妹妹便是信了？”
　　袁沁笑了笑，道：“太子妃家族是皇室，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极是厉害的，对好掌握的拉拢，若是有些心思的便是让其自生自灭了，妹妹可是得小心了。只是太子妃终究刚愎自用了些，自以为聪明罢了。”
　　司凝墨起身一拜：“多谢姐姐的提醒。”
　　袁沁扶起司凝墨，道：“何必拘礼。若是姐姐在这多时怕是也落了人口舌，妹妹自身小心着，若是妹妹需要姐姐，姐姐定会相助妹妹，今日之事好生生个心眼才是。”

作者有话说

　　小默在军训，文章可能跟不上量，要断更几日，希望大家继续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