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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凝墨霜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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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凝墨闻声颇是紧张,却是一时不知所措,见着一对人影越发近了,那行于前的一人着一身蓝色宫袍,提着一只八角宫灯,一手指着她道道:“你是谁?”
司凝墨沉思片刻,扯着衣裙低眸回道:“奴婢是梦兰殿的侍女。”
只闻一把男声笑着道:“那你可识得我?”
司凝墨打量一番这着竹青色祥云暗纹家常锦袍的男子,其面容颇是清秀脱俗,一双剑眉之下的眸子透着几分刚毅,鬓若刀裁,高挺的鼻子之下是不薄不厚的唇,一手摸着腰际挂着一块玉佩,司凝墨旋即又低头道:“奴婢不识得。”
那内监忽的拔高了声音道:“放肆!”
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内监噤声,复道:“可想着本公子初来这宫廷,不认得倒也平常。只是这位姑娘一双裸足如此露着对我这不认识的男子怕是……”
司凝墨适才瞧着那宫裙之下的一双玉足。
这女子的一双裸足何其珍贵,若非自家夫君又何能被其他的男子所瞧见,司凝墨一下子面上一红,速速将裙摆遮住一双裸足,假意镇定怒道:“你自是初来便应知这里是后宫,哪是你这公子能来的。”言罢,提着一双丝履,速速离去。
那男子瞧着其离去身影,呢喃道:“瞧着倒是个有趣的人。”
那男子与内监一对人正欲离去,那内监却见一方绣帕静静于落于池边,其轻轻拾起,交于着锦袍的男子。
绣帕上绣工极为精妙乃为苏绣的套针之法,帕上小小四方之间却是鸟,池,树所齐全,意境是极好的,更于一角以隶书所绣四字“凝墨霜华”,那男子便对身前的内监道:“怕是她还未走远,你倒速速去追吧,若是追上了交于她便是了。”
司凝墨经了刚才之事,甚是大窘,一路迂回百折终究到了梦兰殿,回于阁内,侍奉的宫女纷纷而上,岚芷见了司凝墨一身皆是湿透了,快步上前道:“小主这可是怎么了?怎湿了一身,天如此凉,若是着了风寒倒是不好了,速速由奴婢侍候你沐浴吧。”
司凝墨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刚才天黑未看清路落了池中,幸而爬了上来。”
岚芷扶着司凝墨进了内阁,伺候着更衣,一边道:“都是奴婢侍奉不周了,日后小主出行还是需有奴婢在左右侍奉,若是如今日一般,怕是让小主玉体有损的。”
浴桶已于一旁准备妥当,司凝墨将整个身子都埋了进去,猛地想起了适才瞧见的那位男子,又抬头道:“岚芷,你可知晓最近可有什么男子入宫?”
岚芷一边替司凝墨以浴巾擦身,回道:“倒是没有。”
司凝墨又道:“可有宫妃的亲眷有来?”
岚芷摇了摇头:“也是没有。小主可是发生了什么?”
司凝墨顿了顿道:“不过随口问问罢了。”
梳洗毕,刚换上了一袭月白色寝衣,蕊涵便端了一碗姜汤而来:“小主,岚芷姐姐吩咐奴婢煮的,怕是小主着了寒气,小主慢用吧。”
司凝墨接过那青花瓷碗,微微啜饮几口,片刻便饮尽,复又接过蕊涵递上的巾帕,拭了拭嘴边的水渍,道:“适才帮本嫔打理宫服时可有瞧见一方锦帕?”
蕊涵摇了摇头,回道:“奴婢未曾瞧见。”
司凝墨低眸道:“许是落在落水的池边,明日随本嫔去明月池找寻一下便是了。”
第二日,司凝墨唤了岚芷,蕊涵一同去了明月池。只是一行人寻了许久也未见着那一方锦帕,岚芷见着司凝墨眸中含着三分失望,便道:“小主,这方帕定是找不着了,小主也莫要急了,许是被宫人捡去了也说不准。”
司凝墨低声道:“罢了,你们也寻得辛苦,这帕是本嫔入宫前娘亲去了庙了求得来的给本嫔,也是自己大意竟是落了,你们也随本嫔回去吧。”
刚入了阁内,一侍女轻轻在岚芷耳边轻语,但见岚芷一下子笑颜若花,亦步亦趋跪倒在刚刚落座的司凝墨跟前,道:“小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主虽是落了一方锦帕,可刚刚内务府的太监来报,今日太子要留宿逸纤阁,小主今日要侍寝了。”
司凝墨玉手微微一颤,冷冷道:“本嫔知晓了。”
蕊涵喜不胜收,一壁奉上茶盏,一壁道:“小主怎的这般冷淡,侍寝可是喜事呵。”
司凝墨接过茶,揭开了杯盖,轻轻刮去茶沫子,道:“今日本嫔侍寝你们一个个倒是比本嫔还心急,许是受宠若惊,本嫔还未缓过来了。本嫔饮完茶一个人去御花园散散心,你们便为本嫔在这阁内好好准备一番。”
岚芷向前一步,拦住道:“小主,昨日你便落水了,这都是奴婢们的不是,今日小主还需侍寝若有意外,岂不是奴婢们照顾不周了。”
司凝墨莲步向前,轻轻推开了岚芷的臂,转头道:“昨日天是黑了些才不小心的,今日这天亮堂着,定是没事的,本嫔不过去去片刻了便回了。”
蕊兰瞧着是拦不住了,立于一旁道:“岚芷姐姐也是担心小主,小主万万小心,速速回来才是,勿晚了时辰。”
司凝墨逐步向前离去,回头道:“本嫔知道了,定是不会误了今日的大事。”
出了阁,司凝墨便是一路曲折奔赴斩噩宫了。司凝墨在林间蔽了一会儿,待是周遭无人,才悄悄溜了进去。初入殿内,只闻得殿内似有谈话之声,只想着许是上官氏与安箬姑姑交谈,也未在意,倒是直直推门而入。那室外亮堂的光一下子射入了内殿,正瞧见殿内的三人,坐于木椅之上的是上官氏立于其一旁身着一袭暗灰色麻布衣裳是姑姑安箬,而坐于上官氏对面的佳人着了一身淡粉色镶银丝长裙,待是定了眸子,在那桌上的摇曳的烛光中映着竟是良娣袁沁一张娇容,一时进退不知,一旁的上官氏转头对司凝墨道:“莫要见外了,速速坐定下来,沁儿也并非外人。”安箬速速向前,从一旁择了一稍干净些的瓷杯,为其倒茶,并道:“奴婢多年未见墨儿,如今越发的标致了。”司凝墨微微一笑以作回应,继而偷偷睇了袁沁一眼,继而恭敬道:“嫔妾参见袁良娣。”袁沁闻言不由一笑,微微点了点头,回道:“都说并非外人了,竟还如此见外的。”上官氏接口道:“墨儿向来谨言慎行的,怕是如今见了沁儿,怕是心中仍有些小心思。”闻上官氏一言中的,不由面上泛上一层薄薄的红,上官氏复道:“沁儿,怕是现在墨儿拘谨迷糊得很,不若沁儿自个儿开门见山。”殿外是亮堂的白昼,殿内是昏暗,袁沁的话悠悠的说着,慢慢地,犹若流不尽的溪流。
前朝二年的十月,太后上官氏垂帘听政,皇上无心朝政之事,沉迷歌舞升平之间。身为青州太后的楚清荷虎视眈眈这觊觎已久的这太后之位,明着以“闻圣上近日颓靡,为解其愁苦,特献佳人有五”,暗中却安排了细作袁沁以掌寝的身份入得长乐宫中。因着袁沁服侍有佳,得晋为尚寝局司设。袁沁终究不忍辜负上官氏一片真心诚意,将一切实情都告知上官氏。上官氏却道民心已散,若是强求,不仅误了天下子民,更误了眼前的袁沁,仍告知袁沁一切如旧,只是愿其能使楚清荷保其皇儿一命。而后楚清荷入住长乐宫,上官迭梅软禁,袁沁因父亲为战前将军,自身又有立功于本朝,得封良娣之位,宠爱仅居江玉芸之后。而袁沁时常探望软禁的上官氏,今日恰是被司凝墨所遇见了。司凝墨闻言,暗暗一笑道:“原是那么一回儿事,良娣倒是贴心人儿,只是怕有了良娣倒是忘了墨儿了呢。”安箬在一旁点了点司凝墨的头,道:“还是这般不知轻重的,倒还是这般直性子。”上官氏亦是笑逐颜开:“墨儿向来这般性子,若是变了倒是不好了。沁儿,墨儿都贴心人儿,我怎会忘了?说来,墨儿皆是酉时而来,今日来的这般早,怕是有什么事吧。”司凝墨低头垂眉嗫嚅道:“墨儿,墨儿今日要侍寝了!。”上官氏闻言沉默片刻,继而道:“这可是好事,不过既是服侍太子殿下,不若问问沁儿,毕竟沁儿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这太子脾性应是了然于心了吧。”
袁沁莞尔一笑,道:“我也不过虚长你几岁,不如无旁人时唤我声姐姐倒也好些。”
司凝墨顽皮地一笑,瞧着眼前的袁沁,顿生亲切之情,恍若儿时居于外祖父宅子之时邻家的姐姐,便道:“姐姐,墨儿知晓了。”
袁沁移至司凝墨身旁,低声与其耳语,小声交代。
司凝墨回于宫中之时天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又与贺喜而来慕曦,温若颜,姜倩芙三人一同用了晚膳,又小谈了一二,此时天已是擦黑了。
因着侍寝的时辰越发近了,宫外挂起了红色的宫灯在黑夜的那一点红显得格外的别致,司凝墨在暖阁内由着岚芷服侍沐浴,沐浴桶之内所用为等的芙蓉汤池所用的温泉水,又撒以各种鲜花花瓣,腾腾泛起的水雾混着新鲜的花香,恍若置身世外桃源,岚芷一边道:“小主是受过教习嬷嬷们指导的,稍后按着做便是了。”司凝墨闭眸,笑着道:“本嫔知晓的。”
沐浴毕,换了一身乳白色寝衣,三千青丝打散,直接披散下来,如瀑的黑发发着淡淡的花香,寝殿之内燃着一对红烛,那芙蓉帐上绣着的银丝钩编繁华簇锦并莲花的图样,看得久了,那图样也不真实了,玉手轻轻拂过那红色锦被上的鸳鸯戏水图样,密密匝匝的针脚微微有些刺手。忽的,听闻殿外一阵阵请安之声,一阵更胜一阵,厚底靴的声音渐渐地近了,踏在这青青色大理石的地上,发出的声音犹如长木一般一击一击敲着内心的钟,脚步渐渐停了下来,那芙蓉帐被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