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梅花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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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深了，已是十一月的时节，雪亦是落了好几场。这十一月才过了十日，六七日皆是落雪的日子，这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很，许久也不放晴了。这一月间，自是江良娣的侍寝为多，除了初一，十五居于太子妃宫中，其余日子十有四五皆在了江良娣宫中，而袁沁，贺兰姝玥，司凝墨三人平分秋色，再次之便是沈秋绘与姜倩芙，而温若颜亦是有了两日的侍寝，唯独慕曦至今迟迟未有侍寝。
司凝墨正于内阁读着《幽梦影》，忽闻岚芷打帘入内，请了个安，便道：“小主，适才太子妃遣了人来，太子妃欲明日未时摆宴梅花园，特邀小主前去。”
司凝墨放下手中书卷，淡淡一笑：“恰是刚瞧到‘艺花可以邀蝶，累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贮水可以邀萍，筑台可以邀月，种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蝉。 ’，未曾想到竟是真有人邀我了。”
岚芷低声道：“上月请安之事，小主亦是告诫奴婢们这一切是计谋。既是小主知晓暗箭难防，小主可是还要去？”
司凝墨不以为然，道：“你可知太子妃这次邀请还邀了些谁？”
岚芷回道：“听闻是邀请了上月侍寝的太子妃嫔们一同赏花吟诗，也是因着钦天监的人说明日必是放晴的，这个月许久未晴了。”
司凝墨正了正发髻之上一支小巧银簪，道：“既是明日好天气，怎能辜负了太子妃的一片恩泽，自是会去了，不去倒是显得失了礼数。”
闻言，岚芷退了出去，司凝墨唇上勾了一抹笑，继而又拿起书卷读了起来。
第二日，天果真是放晴了，前几日灰蒙蒙的天今日蓝得恍若深潭，紧紧将人深陷于其间，万里无云的日子，那朵朵白云透明的宛若发簪之上的明珠，映着这一方蓝天。因着天气微寒，司凝墨择了一件木兰青双苏绣袄裙，盘以普通宫髻，以梅花形银钗插于其间，双耳配一对圆润小巧的蓝水晶耳环，正欲出宫，岚芷又替司凝墨披上一件淡粉色披风，双手拢在手筒子之内，手筒子中正是放着一只手炉，虽是外头寒了些，如此着衣倒也暖和了些。
大约行了两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梅花园。梅花园位于毓宫的南侧，一年四季只有冬季最甚，平日皆由花房的花匠所打理。梅花园分三园分别为“寒雪吐碧”的绿梅苑，“赛雪傲骨”的白梅苑以及“冬日红珠”的红梅苑，今日摆宴太子妃特别选了最为上品的绿梅苑一旁的百梅宫，因宫中珍藏着宋朝名家宋伯仁所绘一百幅的《梅花谱》，又是赏梅最佳之处，绿梅有百株上下，继而以“百梅”为宫名。
初入宫内，虽不比妃嫔寝殿奢华，却是格外的清新雅致，为配绿梅之景，百梅宫将绿梅环绕于中庭之中，又以草绿色琉璃瓦铺置于宫殿顶上，加以四周以翡翠玉石在环壁之上雕刻绿梅造型，玉梅，绿梅相互辉映，颇有些“应是化工嫌粉瘦，故将颜色助花娇”的意味。
因百梅宫为环形，分为三厢，最大一厢通体覆金龙红凤图样，以赏梅最佳之处，为特等之位，正对绿梅苑，可将绿梅苑风光一览无余，而此所布主位乃为龙椅凤座为皇上，皇后所赏梅之位。位于这一厢两侧分别为覆以粉色水晶装饰的后妃赏梅之处，为上一等之位，而太子妃所择赏梅之处位于其对面的赏梅之座，为太子及其妃嫔所赏梅之处，乃是下一等之位。今日太子妃居于此厢正位，着了一身大红色牡丹绣纹的袄裙，一片翠绿之间，太子妃的红色显得格外艳丽，宛若绿叶之中一点红色含苞的花骨朵，配以繁复的双刀发髻，加以左右一对金凤钗步摇，自是多了几分正宫威严司凝墨莲步向前，福了福身子，道：“嫔妾参见太子妃娘娘，良娣小主们，太子妃娘娘，良娣小主们万福金安。”
太子妃正欲开口免礼，江玉芸便抢先一步道：“妹妹有礼了，起身吧。”
太子妃皱了皱眉，冷眼瞧着居于其左侧的江玉芸，今日其择了一件绛紫色百蝶穿花勾金丝服饰，配以朝天髻，又配以镶珍珠玉簪并一对东海珍珠耳环，风光不差太子妃分毫，道：“妹妹倒是心急了，这起身是本宫这正妃所说，并非妹妹这身居妾室的良娣所说吧。”
江玉芸顺手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适才姐姐还说这太子后宫得齐心协力，互相协助，又闻姐姐说自己这冬日嗓子总是不爽利，自是帮姐姐分忧了。“
太子妃剜了其一眼，冷言道：“本宫还得多谢妹妹体谅了，只是这天寒了，妹妹又要替本宫分忧，妹妹也得小心自个儿的身体，这天干物燥的上了火，便不好了。”
司凝墨由着内监引入位子，经过居于太子妃与江玉芸身后的袁沁与贺兰姝玥。今日袁沁一袭栀子色束腰对襟宫服，一枚精致镶珠宝蝴蝶银簪横于其双髻之间，虽是简单了些，却不失淡雅。而一旁的贺兰姝玥越发得打扮清冷，一身海蓝色迷离繁花丝锦暗花流云袄裙，一对耳环并发簪皆以深蓝色的水晶，整个人宛若冬日凝住的冰，寒冷得直入人心。
司凝墨坐于沈秋绘之后，姜倩芙与温若颜之侧。一旁的姜倩芙微微卷起那梅花暗纹的桃红色宫服袖口，玉手捻起了一块海棠芙蓉糕，轻轻咬了一口，道：“司姐姐来的晚了，这些糕点味道都是不错，司姐姐也快尝尝。”
一旁温若颜抬手点了点姜倩芙，那一身茄子紫束腰镶花宫裙上的碎花亦随着身子轻轻一摆，宛若团花簇锦之中的仙子：“姜妹妹竟是想着这些糕点。”
司凝墨由着岚芷服侍落座，悠悠道：“姜妹妹自是这番性子，若要改也难了，若是一直如此便也是极好了。”
太子妃微微睇了后面一片胭深脂腻的丽人，扬声道：“瞧着时辰也是到了，诸位妹妹们也是齐了，今日赏梅之宴由本宫起的头，诸位新秀妹妹们这一月来都是服侍过太子了，本宫特念妹妹们辛劳，赐梅花酒一盅。”
居于其后的几位佳人由着分位最高的沈秋绘起头，道：“嫔妾们谢过太子妃娘娘恩典。”
待众人落座，姜倩芙低低一道：“姐姐们，说来这百梅宫亦是开敞着，本是应极寒的，怎的妹妹如今觉得倒是暖和。”
司凝墨轻轻摇了摇头，便道：“说来这也是奇了，姐姐也不知这其中缘由了。”
居于前座的的袁沁，闻着身后细细碎语，道：“妹妹们在聊什么呢？”
司凝墨款款起身，道：“回良娣，适才才人询问起，这百梅宫虽是赏梅极佳之处，却是半敞着的，这殿外寒风凛冽，殿内却是暖阳如春，倒不知这是何故？”
袁沁微微一笑，复道：“原是这个疑惑。这百梅宫自太祖皇帝毅宗之时便建了，与当日妹妹所见的灵犀园基是同时所建，这百梅宫虽地处偏僻，却因靠近天平山的温泉所流之处，这地下引了温泉之水，加之这屋头地龙烧得极旺，自是暖了。”
司凝墨含了笑，欠了欠身道：“这百梅园避开了御花园的的百花争艳，原来别有洞天，格外雅致了。嫔妾多谢良娣赐教了。”
袁沁适才落座，对着太子妃道：“那么赏梅这等子雅致之事，妹妹们各个蕙质兰心的，不若来个吟诗作对可好，倒不知太子妃姐姐觉得如何？”
太子妃瞟了一眼袁沁，那镂空雕花金护甲显得正宫之尊，折着太子妃一张面容：“袁妹妹的提议倒是极好，不若便由袁妹妹起头便是了。”
袁沁起身沉思片刻，便吟诵道：“清溪西畔小桥东，落月纷纷水映红。五夜客愁花片里，一年春事角声中。歌残玉树人何在，舞破山香曲未终。却忆孤山醉归路，马蹄香雪衬东风。”（1）
那妙语玲玲宛若穿梭在梅林之中的仙人，伤花惜时之情不由黯然而生，只闻得一旁江玉芸轻轻一笑，道：“袁妹妹的诗词虽是意境是有了，却是落梅之景，本宫想着这绿梅之盛，如此之诗怕是徒惹伤悲。”
沈秋绘起身，今日一身黛青色滚毛袄裙，穿得极是厚实，正了正发上的一支银钗，插话道：“嫔妾不才，不若由嫔妾吟诗一首。”
江玉芸冷冷一笑，便道：“本嫔与袁良娣同为良娣之位，何时轮到了区区一届宝林了？”
太子妃恍若未闻，缓缓道：”自是沈宝林愿意，不若便一展身手才是了。“
沈秋绘瞧着地上一层薄薄的雪，轻轻捧了些，便道：“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2）
太子妃轻轻点头，笑着道：“却是不错，江妹妹可觉得沈妹妹的诗入木三分呢？倒也暗合了司才人适才所言的梅花园避开御花园百花争艳一言，却是不错，来人赐梅花糕给沈宝林。若是江妹妹觉得自己技高一筹，不若也来献诗？”
江玉芸款款起身，便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为有暗香来。这诗虽是形容红梅，不过诗中寓意倒是极好。这暗香缓缓而来才得绵长，若是花香太过浓烈怕是昙花一现罢了。今日本是为了新人摆宴，还是请诸位妹妹们所吟诗才是，不若请司才人如何？”司凝墨本是瞧着贺兰姝玥，虽是宫中主位却是只见得一次，适才的唇枪舌剑，贺兰姝玥宛若置身事外，一人独自饮茶赏梅，众人也恍若忘了这位良娣一般，闻得了自己名才回过神来，匆匆起身，才定了定道：“玉宇间风制，俾仆发扬其事端正楼空，琵琶冷、月高弦索。
人换世、世间春在，几番花落。
缥缈馀情无处托，一枝梅绿横冰萼。
对淡云、新月炯疏星，都如昨。
萧闲老，平生乐。
借秀色，明杯杓。
吐凌云好句，张吾邱壑。
此乐莫教儿辈觉，微官束置高高阁。
便归来、招我雪霜魂，春边著。”（3）
言毕，只见袁沁轻轻点头，又闻贺兰姝玥拍起了手，道：“年纪轻轻倒也这番情趣，的确不简单。”
司凝墨屈身行礼谢过：“多谢贺兰良娣谬赞了。”
贺兰姝玥摇了摇头：“何来的谬赞。欣赏便是欣赏了，司才人莫要谦虚了。”
一旁的太子妃笑着道：“贺兰妹妹宫中住的是司才人吧，如此倒是如偏私了一般。”
贺兰姝玥冷冷道：“何来的偏私？不过吟诵甚佳，本嫔赞美一句，倒成了偏私了。适才太子妃娘娘亦不是赞了沈宝林几句呢？”
太子妃轻蹙眉，又轻咳一声，扬声道：“罢了，自是赏梅花的，便专心赏梅便是了，勿要辜负了一片景色。吟诗也由好几位妹妹了，还是赏梅为先吧。”
一旁的江玉芸江玉芸的唇角又挂了一抹笑，随即而逝，轻轻从一搪瓷小盅内倾倒出了梅花酒，那酒色在透明中泛着淡淡的红，一饮而尽。
须臾，众人又是周遭小声轻语，时而评点梅花，天忽的又落起了雪，众人也无心赏梅，便也散去了。
（1）：宋朝尤袤落梅
（2）：山园小梅林和靖唐
（3）：蔡松年满江红虎茵老人去汴二十年，重醉蜡梅於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梅花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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