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冰魂雪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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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侍寝，姜倩芙亦是被晋了一级，成了才人并传旨太子后宫，成了新秀之中晋封的第一人。
正是冬雪初停，姜倩芙加之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是携着侍女宝鹊，继而出了宫内去赏这雪后美景。
一袭暗红色披风，内着一件粉色绣腊梅的棉衣，边角缝着细细柔柔的兔子绒毛，甚是暖和。远远望去，在这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之上，姜倩芙犹如一只红梅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一枝独秀，茕茕孑立于这苍穹之间。手上的狐裘所制的手筒更是昨日太子所赐，双手拢于其中，愈发地不感这天地间的寒意，仅是丝丝暖意在指尖流淌。
姜倩芙恰是正了正发钗，一支翡翠发钗之上所缀的垂下红色串珠却是落下，雪地之上这串珠子犹如朱砂痣一般，魅惑而神秘。正是低头欲去捡拾之时，却瞥见一双紫红色缎面缀银珠的丝履，姜倩芙拾起那串珠，起身便看见太子妃谢幽竹笑吟吟而对，顿时慌了神，立马又低头请安道：“嫔妾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语罢，眼神仍是不安地紧紧盯着空无一物的雪地，玉手亦是紧紧攥着那串珠子。
太子妃瞧见姜倩芙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一笑，道：“看妹妹的样子倒是吓着了，怎的，本宫可是如此可怖？”
姜倩芙恭恭敬敬一行礼道：“嫔妾倒不是怕着太子妃娘娘，倒是嫔妾受宠若惊了。”
太子妃谢幽竹嘴畔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道：“受宠若惊？才人倒是实诚。只是这一句嫔妾，一句太子妃娘娘倒显得生疏了，不若从着江良娣她一般，称我姐姐便是。”
姜倩芙轻咬红唇道：“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幽竹满意地微点螓首，美眸流转间却见姜倩芙手中的那串珠子，顺手从其手心拿了过来，莞尔一笑，犹若石间清泉幽幽迸出水珠来般，道：“妹妹的这珠子倒是精美地很，不知可是妹妹陪嫁的饰物？”
姜倩芙温然回道，宛若二月春风明媚而亮丽，的：“这是江姐姐送的，妹妹瞧着好看便喜爱的紧，原是发钗的璎珞，没曾想落于这雪地上了，故而……”
谢幽竹闻言微微一蹙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地上的冬雪一般冷冷地令人不寒而栗，只是转瞬便暖笑道：“江良娣的东西倒皆是上品，不过姐姐也有一物相赠。不知妹妹可也会如此中意？”
言罢，唤了身后侍女堇枝向前，捧上一直檀木剔彩珍珠镶边雕刻水仙盒，谢幽竹微微递了一个眼神，但见那侍女打开了盒子，静静放着一支镶红玛瑙蝴蝶簪，以红玛瑙点缀蝴蝶翅翼，那蝴蝶以金丝钩勒，阳光下折着金色光线，晃得人眼生疼。
许是见着如此贵重，姜倩芙迟迟未语，迟疑间却是太子妃谢幽竹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本宫的东西妹妹可是收不下还是不愿意收呢？”
姜倩芙面上略作迟疑，片刻便微微一笑，贝齿微露，低声应和道：“妹妹怎会不情愿收下的，太子妃姐姐赠的自是最好的物件。”继而点头示意身后的侍女宝鹊接过太子妃掌事侍女堇枝所奉檀木锦盒，复道：“收了太子妃姐姐如此珍贵的簪子，妹妹自是喜欢的紧，只是怕如此贵重终究妹妹是佩戴不起的了。”
太子妃向前一步，打开檀木锦盒，拆了原本姜倩芙佩戴的翡翠发钗，转而以这枚红玛瑙簪子压于发间，那乌黑青丝掩着这簪子，宛若一朵冬日初开的梅花，太子妃低低笑道：”妹妹如此可人儿怎佩带不起，姐姐瞧着倒也极好的，在这冬日倒是更衬妹妹的冰魂雪魄了。”
姜倩芙两颊又是泛着一抹红，犹如美人醉酒一般，不由垂下了头，低声言语：“姐姐说笑了，妹妹蒲柳之姿，怕是及不上姐姐的谬赞了。”
太子妃轻轻摇了摇头，唇边亦是勾着淡笑：“妹妹单纯可爱，又得太子宠爱了，如今亦是晋了才人，这冰魂雪魄如何衬不得了？妹妹妄自菲薄了。这天也是怪冷的，不若妹妹随本宫一同回宫如何？”
言罢，也不顾身后姜倩芙回答，便是示意众人一同摆驾回宫，姜倩芙见势亦步亦趋紧紧跟于其身后。
佳人娉娉婷婷离去，余下脂香阵阵。一旁青灰色的假山由着冬日也披雪戴霜，嶙峋宛若古稀老翁，那假山忽而转出着一袭墨绿色的宫裙的江玉芸，身后的素云低声道：“小主，太子妃娘娘如此，不是明着要和小主作对吗？”
今日江玉芸这一袭墨绿色宫裙虽是颜色黯淡了些，却因着上头密密匝匝绣了一堆堆的红梅，本是红绿相配极为俗气，却因江玉芸一张娇艳容颜，却显得极其艳丽。这宫裙的领口又滚了一圈上等的狐毛，围着倒也是极暖和的，丝毫感不到这外头的寒冷。
江玉芸漫不经心转动着手上的金钏子，道：“她谢幽竹倒也是沉不住气的，本嫔刚刚择了姜氏倒是让她提心吊胆，罢了，随本嫔去德阳宫。”
德阳宫于毓宫之中东北侧，毗邻皇后所居凤仪宫，于其东侧，又与皇上寝殿紫宸殿相近，自开朝以来几代更替皆是当朝最得宠妃嫔所居。江玉芸自是熟络，唤了宫门前一绿衣侍女通传，片刻便引二人而入。
江玉芸入了殿内，欠身道：“嫔妾参见婉妃娘娘，娘娘万福。”居于上座的婉妃江氏微微捋了捋起了那紫红色绣芍药图样的家常长裙，起身道：“良娣随本宫进内阁吧。”
步入内阁，一隅的鎏金莲花香炉内焚着上等御赐西域进贡的静息香，闻着极是舒心。婉妃斜着依靠在红木贵妃榻上，一摆手示意周遭侍奉之人退下，只余二人贴身侍女。
见宫人鱼贯而出，江玉芸择了一旁的小椅落座，才敢道：“姑姑，芸儿今日来是想禀报太子妃的确有所行动。怕是太子妃也有拉拢姜氏之欲，今日便在瞧见太子妃好生去献的簪子。”
婉妃美眸半睁着，不以为然道：“太子妃这沉不住气也不是一两日了，难道芸儿跟着本宫这些时候，还不知晓如何应对？”
江玉芸微微一笑，瞧着榻上婉妃看穿心思，回道：“姑姑倒是知晓芸儿的那点小心思。当日姑姑便觉得这姜氏家室不算特别显赫，人也不算特别美貌，即使来日提携也不会对芸儿有威胁，若是如今日，芸儿这招声东击西也算有了奏效了。”
婉妃颇感有了兴致，正眼瞧着江玉芸冷冷道：“何来的声东击西？怎地未何姑姑提及过，莫不是自作聪明吧？”
江玉芸起身拾起一旁的玉槌子，轻轻敲着婉妃的腿，一边道：“哪是芸儿自作聪明，不过觉得姜氏心思单纯，芸儿可拉拢迟早也会被别人拉拢倒不如找个有点心思的，说来这事也未让她人瞧见，不过私下里进行着。如今若是姜氏被太子妃拉拢了去，芸儿倒想给太子妃一个下马威。”
婉妃点了点头，沉静片刻启唇道：“这些年你虽是明着给了太子妃不少麻烦，终究没伤了太子妃这位子半分半毫，你是知晓的，姑姑最大的心愿是芸儿能坐上这个位子。芸儿可怎么打算的？”
江玉芸放下手中的槌子，笑着道：“姑姑的心愿亦是芸儿的心愿，若是姑姑愿助芸儿一臂之力自是如虎添翼了。”
语罢，江玉芸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对着婉妃轻声耳语。那半开的窗吹进一阵秋风，携着秋日的冷瑟，卷起了那内阁的珠帘，那缕缕升起的香炉内的烟被吹得犹如断了的丝线，一丝一丝轻轻地浮起。
那日秋色微凉，残云被天渗得发黑卷着那一弯月，那月宛若一枚银钩静静悬于天际。司凝墨正是从斩噩宫探望上官氏而归，因是去斩噩宫，司凝墨并未带身边侍女，衣着也甚为清素，一件墨蓝色单色宫裙，微微在袖口滚了一圈梅花暗纹，发髻亦是普通的单刀髻，以一枚小巧玲珑的镂空银簪固定发髻，如此瞧着颇是别有一番淡雅脱俗。
行于明月池畔，见着河畔旁的正开着一丛淡紫色的对叶莲，月色如华之下那花越发得别致，那平静得池面映着天上的月，宛若天与池已是连成了一片，四周悄寂无人，越发显得美轮美奂，好似人间琼池。
司凝墨醉于如此景色，不由欲去采撷一朵对叶莲，那池边的地稍有些了泥泞，加之那对叶莲本是在水边，司凝墨弯腰之时，那粉色丝履却是一滑，人渐渐前倾，本欲直起身却是一下子跌落于了冰冷的池水之中，身上的宫服浸了水，越发的沉重，人渐渐往下沉，幸而司凝墨双手抓着一旁的枯枝，如此才渐渐爬上了池边。
夜间的秋风萧瑟，身上宫装亦是湿透了，一阵吹过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司凝墨脱下了自己的丝履，露出了一双白玉芊芊的裸足，又从袖口牵出了一块丝帕。司凝墨坐在一旁的柳树边，打理着这一身湿漉漉的宫服。
月上柳梢，光景似乎转回那儿时那时光，同样的月下，同样的秋日，也是为了那贪看水边的花而落于冰冷池水，那池水的冰冷，是他的手将自己从池中拉起，也是他陪她度过了那清冷的夜，如今的他可还好，如今的他可也会随着今日的月光想起她呢？可是如今，这同样清冷的夜，只有自己一人，一个人在这漆黑中慢慢走下去。
渐渐地，两行清泪留下了面颊，宛若曲曲折折的蛇，泛着月光的清冷。忽地，一侧的黑暗亮起一点，一内监的声音响起：“那在池边的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冰魂雪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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