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居日常》木子扶疏

5、新朋友

　　叶璟然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柜台后总是板着脸的陈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软糯好捏的小老板，他稍微惊讶了一下下，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今天轮到小老板看店吗？”他靠到柜台边，随口问。

　　安初正趴在柜台上低声和黑猫讨论午饭小鱼仔的份量，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慌乱之下，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扔在柜台上的抹布，一边掩饰性地擦桌子，一边抬起头对着男客人窘迫地笑了笑，道：“叶先生回来啦。”

　　“喵呜~~”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眯着一只眼看叶璟然。

　　叶璟然桀然一笑，体贴地没有在意他的惊慌失措，叩了叩柜台温声问：“陈叔呢，怎么小老板亲自出来看店了？”

　　他这样问不是没有原因的，住进这个客栈两天，除了住进来的那天，这是他第一次在客栈里看到安初，所以难免有些好奇。

　　安初，安然若初，从云姨口里得知少年的名字时，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合适，这个充满期盼祝愿的名字，很适合这个安静清秀的少年。

　　不过比起这个美好的名字，叶璟然更喜欢戏谑地叫少年小老板，第一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少年很容易脸红，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想要去逗弄。

　　少年果不其然地微红了脸，轻声道：“陈叔腿脚有些不舒服，云姨在替他揉药酒，所以我暂时过来看看店。”

　　“哦。”叶璟然了然地点头，笑看着少年眼底的局促，假装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随口搭话：“听说小老板就住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但是平时都不怎么能看到小老板，莫非小老板是个家里蹲的宅男，整天都不出门？”

　　他的语气轻松又自然，随性而开朗，带着点幽默，让人很难反感，尽管安初最开始有些无措，但渐渐的，也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跟随着他的步调，和他闲聊了起来。

　　黑猫一直安静地窝在柜台上，耷拉着眼皮像是在打瞌睡，等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它倏然站了起来，冲着安初喵喵叫了两声。

　　安初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见叶璟然依旧保持着撑在柜台边的姿势和自己说话，不禁有些赧然，歉意道：“不好意思，让叶先生站了这么久。”

　　叶璟然爽朗地摆手，笑着说：“没关系，小老板不也是站着的。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不用这么客气。”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额头，笑道：“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因为女老板太漂亮，我就上去搭了下讪，没想到被送了一袋包子，小老板要不要尝尝？闻着味道不错，虽然现在早就过了吃早点的时候。”

　　他笑着把一个纸袋放到了柜台上，安初隐隐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气。

　　黑猫嘴里发出一阵咕噜声，尾巴轻轻扫过安初的手背，绿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若有似无地扫过叶璟然温润干净的笑脸。

　　安初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惊慌，垂下眼礼貌地点头：“谢谢叶先生。”顿了顿，又试探性问：“叶先生吃过了？”

　　“嗯？”叶璟然疑惑地眨了下眼，随即摆摆手，笑道：“我不习惯在早餐以外的时间吃早点，所以没有办法帮你评价这包子的味道如何。”

　　“哦。”安初暗暗松了口气。

　　一只大手突然覆上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诧异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客人温和好看的笑容，掌心温暖的温度让他耳尖微微泛红。

　　叶璟然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了起来，不舍地将手从柔顺细滑的发间收回来，轻声说：“一会麻烦你给云姨说一声，午餐迟一点再做，我朋友还没有回来。”

　　云姨是客栈的大厨，住进来的人一日三餐都是由她负责。

　　“嗯。”安初羞窘地点点头，垂下眼默默拨拉被弄乱的头发，眼角目送客人上楼。

　　外人一走，黑猫立即扑到纸袋上嗅了嗅，笃定道：“不会错，这是蛇妖摊子上的包子。”

　　安初回过神，惊讶地问：“你不是说普通人看不到那个摊子吗？叶先生他……”

　　“他是普通人。”黑猫打断他的话，然后默默在心里加了句——只不过是普通人里的不普通人。

　　“有这么一个说法，除了身负灵力的人，还有两种人能看到鬼神。”黑猫围着装包子的纸袋转了一圈，神色难得的严肃。

　　“哪两种人？”安初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它的话问。

　　“至善之人与极恶之人，当然，两者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黑猫跳上安初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有什么不同？”安初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宝宝。

　　黑猫悠闲地甩着尾巴，回答：“至善之人看到的自然是至美之物，也就是鬼神中的神灵，而极恶之人只能看到污秽丑陋之物，也就是妖鬼邪恶之物。”

　　“但妖鬼也不一定是坏的吧？”安初反驳。

　　“你说得对，所以至善之人所见的神灵也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神灵，或许只是心善的妖鬼罢了。”

　　“哦哦。”安初明悟地点头。

　　“至善之人之所以能见至美之物，是因为他们心存善念，再丑陋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是美的，这样的人，邪恶之物不敢沾染，一般都会一生顺遂，也就是你们人类俗称的有阴德。同理，极恶之人之所以能看到脏东西，是因为他们心中没有干净的地方，物以类聚，自然就会招惹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嘛，不过这都是以前流传下来的说法了，猫大爷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所谓的至善之人，极恶之人倒是见过一些，再说，这世上很少有纯粹的善与恶，所以能看到鬼神的普通人其实少之又少。”

　　黑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安初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那还有其他方法能看到鬼神吗？”

　　“神就不要想了，鬼倒是能看到，民间不是流传一些土法子，像是滴牛眼泪，用柚子叶擦眼之类的，这些法子是有几率看到鬼的。妖怪的话，就要看他愿不愿意被你看到了。”

　　黑猫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胡须，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一种可能会看到鬼，那就是人与鬼之间有生恩或者死仇。因为这两种情况看到鬼的人，不是有大凶之兆，就是有避祸之吉，就端看与鬼之间的恩怨了。”

　　随着黑猫的话，安初不由自主想起了在药房前碰到的男孩，心里不由有些沉重。

　　那个孩子的手，难道是那个老人弄伤的吗……

　　黑猫半眯着眼瞥了眼新主人，沉默了片刻，懒懒开口道：“小子，有心思担心别人的事，不如先把这些包子处理了。”

　　闻言，安初赶紧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拿起柜台上的包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若无其事地笑着问：“照猫大爷刚才的说法，是因为那个妖怪愿意被叶先生看到，所以叶先生才看到她的吗？”

　　“喵哼！”黑猫哼了声鼻子，“估计是蛇妖看上笑面男的脸了吧，有够花痴。”

　　又低声嘟囔：“不过猫大爷可不是因为这么肤浅的问题才让笑面男留在客栈的。”

　　“什么？”安初没有听清，疑惑地回头。

　　黑猫喵呜了一声，没有说话，用“我什么都没有说”的无辜眼神和他对视。

　　安初无奈摇了下头，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带着好奇问：“这些包子为什么不能吃，因为是妖怪做的吗？”

　　“喵呵呵。”黑猫抖了抖耳朵，促黠地弯起眼角，幸灾乐祸道：“和是不是妖怪做的没有关系，如果你不介意包子里的馅是老鼠、蜘蛛、蟑螂、蝎子做的话，倒是可以尝一尝。”

　　“额……”安初突然觉得胃有点不舒服，抽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说：“那还是算了吧。”在门口找到了垃圾桶，毫不犹豫地把包子扔了进去。

　　当天傍晚，安初在院子里照顾爷爷养的几笼子鸟时，云姨进来说吉信堂李大夫的儿子李冬来找他，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怔了好半天，才想起早上去吉信堂替陈叔拿药酒时，李大夫是说过会让自家儿子来找他。

　　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冬突然跑过来找你，我和你陈叔都吓了一跳呢，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他玩到一起了。不过那孩子虽然性格淘气了一点，但人还不错。你和他做朋友，我和你陈叔都放心。”云姨笑呵呵的，似乎是在为他交到了新朋友而高兴。

　　安初有点发窘，其实他根本就不认识李冬，不过看到云姨这么高兴，他心里也不禁有几分期待，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很珍贵。

　　“快去吧，李冬肯定是来邀你明天出去玩的，那孩子在城里念书，只有周末能回来，刚好明天是周六，这两天能跟你做做伴。”

　　肩膀被轻柔地拍了拍，安初点点头，急忙放下手里的鸟食，去前面的客栈找李冬。

　　李冬和安初年纪差不多大，是个开朗阳光的男生，见人就亮出一口白牙，自来熟地称兄道弟，热情得让安初有些无所适从，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