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居日常》木子扶疏

6、出门

　　南方的春天多雨，阴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断断续续，连绵不绝，阴暗潮湿的天气，让空气中都带上了淡淡的霉味。

　　安初还没有习惯这样的天气。

　　晚上的时候，好不容易歇了一个下午的雨又飘了起来，安初站在阁楼的窗户前，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花草，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禁有些担心。

　　他颦着眉低声道：“下雨了。”

　　“嗯？”窝在他肩膀上的黑猫抬了下眼皮，慵懒道：“下雨没什么不好，润物细无声嘛。”

　　“下雨不方便出门。”安初语气里有些遗憾。

　　黑猫明白过来，张嘴打了个哈欠，说：“根可靠消息称，明天会是个大晴天，你就安心养足精神，等着明天出门玩吧，喵~”

　　“可靠消息？”安初回头看肩上的黑猫，“你看天气预报了？”

　　黑猫差点笑喷，捋着胡须高深莫测道：“猫大爷有专门的气象观测员，天气预报神马的和他比简直弱爆了。”

　　“哦。”安初眨眨眼，心想猫大爷应该是从可以感知天气的妖怪那里听说的。

　　知道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后，安初放下心来，看了会书，很快就在沙沙的雨声中睡着。等到他的呼吸声趋于平稳轻缓，窝在床头的黑猫缓缓睁开了眼睛。

　　绿宝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黑猫凝视新主人熟睡的脸庞良久，蓦地站起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中。

　　周六的清晨，安初在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中醒来，还没有睁开眼，就感受到了透过窗户玻璃洒在床头的阳光，淡淡的，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犯懒。

　　安初抱着被子伸了个大懒腰，突然就不想起床了。

　　猫从在院子里巡视一圈回来后，见主人还懒洋洋趴在床上，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

　　喵呜一声窜上床铺，黑猫缩起爪子，一边在主人脑袋上疯狂乱抓，一边吊着嗓子大叫：“没出息的小鬼，难道你要等到李冬过来了你才起床吗？！昨晚上是谁担心下雨不能出门的！你这是要横着出门的节奏？！猫大爷可不想被妖说‘你家的小孩真懒’这种丢脸的话！起来起来！快起来！”

　　安初本来只是想趴着享受一下清晨温暖的阳光，被它这样一吵，头都大了，哪里还有刚才闲适的心情？

　　顶着一头饱受蹂躏的乱毛，他在猫大爷的监督下爬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

　　不过在换衣服的时候，他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这件怎么样？”安初取出一件粉色的T裇在身上比了比，还没有等猫大爷发表看法，就自己先摇头否定，“这件好像太娘了。”

　　又拿了一件黑色的出来，“这件好像又太老沉了。”

　　“绿色的好像又显得有点幼稚……”

　　黑猫眯着一只眼看他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捋了把胡须淡漠道：“人类就是麻烦，出个门也这么多名堂。只是和朋友逛逛而已，随便哪一件都行啊喵。”

　　“话是这么说……”安初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他也知道这样太过小题大做了一点，只是他太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所以不自觉就变得特别在意起来。

　　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黑猫嗤了一声，“受不了。”起身一个纵跃跳进了衣柜里，喵呜喵呜一顿乱扒，瞬间就把收拾地整整齐齐的衣柜翻得如台风过境。

　　“锵锵锵锵！”扒出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连帽衫，黑猫叼着跳回床上，闪着大眼献宝一样大叫：“怎么样怎么样，这件怎么样？猫大爷选的绝对错不了！”

　　“我说……”安初把糊到脸上的T裇拿开，望着乱七八糟的衣柜叹气：“你直接告诉我一声，让我来拿就行了，现在把柜子翻得这么乱，我都来不及整理了。”

　　“喵哼，”黑猫弯起眼角，“让云姨帮忙叠好不就行了，罗嗦。”把衣服甩到床尾，哼道：“赶紧换衣服，趁着李冬还没有来，我们要抢先一步去他家叫他，不然拖拖拉拉的，别人会以为你耍大牌，你也给我表现得积极点。”

　　被做错事的猫说教，这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但时间确实已经不早，安初只好把教训宠物的事先放到一边，拿起床尾的衣服换好。

　　终究还是不好意思给云姨添麻烦，让她帮忙整理衣柜，下楼前，他把散乱的衣服重新塞回衣柜里，柜门一关，等着回来再整理。

　　吃过早饭，安初在廊下换鞋，云姨在旁边再三询问：“伞带了吗？一会可能还会下雨，还是带把伞比较好。钱包呢？拿了吗？包里有零钱吗？钱够不够，不够的话……”

　　安初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感受着唠叨背后的关怀，心里暖洋洋的，不厌其烦地回答：“带了，伞在背包里呢，钱包也带了，我不需要买什么东西，所以用不到什么钱，钱包里的就够了。”

　　“真的都带好了？要不要再检查一下？”云姨还是有些不放心，堂屋里吃早饭的陈叔听到她这一叠声的问话，不由沉下脸：“小初不是小孩子了，他做事有分寸的，你就是喜欢瞎叨叨，再啰嗦个不停，小初也不用出门了。”

　　闻言，云姨回头瞪了陈叔一眼，“就你不罗嗦！”陈叔讪讪低头喝粥。

　　看着这一幕，安初会心一笑。

　　云姨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于紧张，微胖的脸上浮起几分局促，赧然笑道：“我是第一次照顾孩子，还是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或许会罗嗦了一点，小初你不要介意。”

　　“不会。”安初含笑摇头。

　　这些一直都是他渴望得到的东西啊，他怎么可能会介意？

　　和送自己出门的云姨告别，安初朝着吉信堂的方向走，头顶碧空如洗，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明朗得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到吉信堂的时候，李大夫和刘婶刚吃完早饭，得知李冬还没有起，安初不禁红了脸，埋怨地瞪猫大爷。要不是猫大爷一直在耳边催，他才这么心急地跑过来！

　　猫大爷毫无愧疚之心，像只普通猫咪一样围着李大夫喵喵叫，企图用纯良呆萌的形象骗咸鱼干吃。

　　刘婶收拾好碗筷，进药房后面的屋子去叫李冬，李大夫招呼安初在茶几边坐下，倒了茶，问：“老陈的腿怎么样了？”

　　“昨天用药酒揉了一阵，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安初毕恭毕敬地回答，抵着头有些局促。

　　李大夫喝了口茶，说：“只是天气好了，所以没那么痛得厉害了，一刮风下雨还是会犯的，还是过来看看好。”

　　“嗯，我会告诉陈叔的。”安初认真点头。

　　“你不仅要告诉他，还要劝他，你是不知道，虽然我们两家离着也不算远，但老陈不到痛得受不了了，是不会离开客栈过来看病的。”李大夫说着叹了一声。

　　“为什么？”安初有些惊讶。

　　“因为要看店。”李大夫看着他笑了，“他说了，那是你的爷爷交代他的，就算没有一个客人，也要看着店，所以不管早晚，不管有没有客人登门，一年到头，他都守在客栈里。”

　　安初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要一直守在客栈里？难道不可以暂时歇业吗，或者是请别人帮忙看下店？是有什么一定要亲自守在客栈里的理由吗？

　　李大夫见他傻愣愣的，呵呵一笑，说：“不过现在好了，你过来了，以后老陈就能轻松很多了。”

　　他拍拍安初的肩膀，欣慰道：“好孩子，以后有空的话就帮忙看看店，多劝劝你陈叔，让他陪你云姨多出来走走，人的一生就这么长，他不应该只守着客栈过活，我想你爷爷也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安初懵懂点头，默默记下李大夫的话。

　　过了一会，有人进来看病，李大夫让安初随意，自己起身给人看病去了。

　　茶几就在堂屋门边，安初一抬头就能把药房里的情景尽收眼底，他一边喝茶，一边观察李大夫给人看病，倒也不觉得难等。

　　李大夫的医术显然很好，药房里很快就来了不少人，安初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孩子进了门，或许是看见店里人太多了，女人拉着男孩到了茶几边坐下，看样子是要等人少一点再过去。

　　安初视线随意扫了下那个女人和男孩，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熟人——那个女人他倒是不认识，不过那个男孩他已经见过两次了。看着男孩吊着的手臂，他心里有些复杂。

　　“妈，我饿，早饭还没有吃。”男孩皱着眉向女人抱怨，察觉到旁边安初的目光，他不悦地转头瞪了一眼，安初默默移开视线。

　　“那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妈去前面街上给你买几个包子。”女人站起了身，又交代了男孩几句，就出去了。

　　女人一走，男孩先是小心翼翼环视了周围一圈，像是忌惮着什么，然后自动自发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见状，安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肩膀被突然一拍，一道爽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聪，你奶奶一死，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哈，就不怕你奶奶半夜来找你？！”

　　原本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却没想到男孩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