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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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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骤然听到老人声音的瞬间,安初愣了愣,然后很快恢复了镇定。
老人身上的黑衣比周围的环境更加浓重,他望着黑暗中佝偻的身影,面无表情地冷声问:“是你把林聪吓得滚下楼梯,摔伤胳膊的吗?”
从幼犬的嘴巴里,他听说了不少关于林聪的事情,比如偷家里的钱,半夜偷跑出去打游戏,然后被他奶奶发现打了一顿;再比如……他藏起了他奶奶的哮喘药,害他奶奶病发时找不到药,最后死亡;以及几天前被吓得滚下楼梯。
当然,这些并非都是幼犬亲眼看到的,大多数事情,是它从其他动物嘴里听说的。
安初记得,猫大爷说过,当人与鬼之间有生恩,或是死仇时,人可以看到鬼。联想昨天看到的林聪的反应,他确定林聪看到了老人,而原因是——死仇。
那个叫林聪的男孩,因为一个恶作剧的报复举动,无意间害死了他的奶奶,也就是眼前的黑衣老人,所以老人把男孩吓得摔断了胳膊,他完全可以理解成老人是为了报仇而滞留人间,前提是没有做那个梦。
所以他亲口来问她。
黑暗中,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缓缓开口,用严厉苍老的沙哑声音说:“是我,他又偷拿了家里的钱,我不能让他再继续学坏下去,所以我出现在他面前,但是他被吓到了,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我想拉住他,却碰不到他。”
安初的脸色缓了缓,语气却依旧冰冷:“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老人没有开口,黑猫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出绿莹莹的光,它转了转眼珠,踩着安初的肩膀低声说:“小鬼,这个新鬼老太是被那个男孩害死的,既然男孩能看到她,就说明他们之间‘死仇’的关系是成立的。”
它微眯起眼,“之前我就说过,因为生恩或死仇能看到鬼的人,不是有大凶之兆,就是有避祸之吉,端看与鬼之间的恩怨,你以为这个被害死的新鬼滞留在世间,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
安初知道猫大爷想说什么,但是他没有理会,他只是直直地望着楼梯上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只是没有之前的那一份严厉,她低声说:“请你帮我一个忙,小伙子。”
在孟溪镇的东边有一个白马村,那里是我的老家,我就在那里将他带到六岁,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
我希望你能替我回去一趟,去村西口的大榕树下。在正对太阳升起的那个方向,离着树干三步的地方,那里有我们一起埋下的宝藏,请你挖出树下的宝藏,然后在明天下午,把宝藏还给他,问他,你还记得当年和奶奶说过的话吗。
安初想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在明天下午,老人没有回答,枯萎的像老树一样的身躯慢慢融进了黑暗里。
离开林聪住的地方后,安初去买了一把小铲子,然后到短途客运站买去白马村的车票,等车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但是一看到陪在身边的黑猫,他就觉得不重要了。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且,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做,这样就够了。
脏乱破旧的客车载着满满一车人出发,在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到了那个偏僻祥和的村庄,这里比镇上更加落后,甚至没有一条水泥铺的马路,抬眼只能看到黑黄的泥土。
借口自己是林聪家的亲戚,他在村里人的指引下,找到了村西口的大榕树,热情的村民还指给他看,以前林聪和奶奶就住在前面的砖瓦房里。
谢过带路的村名,他带着几分好奇,去了那栋房子附近,因为没有钥匙,所以只在外面转了两圈。
他看到了房子前面的树墩,上面的年轮已经模糊;空地上的弹珠洞还很清晰;还有粗糙的红色砖墙上,用白色粉笔画的涂鸦,童稚而天真,他能想象得到年幼的男孩是如何踮着脚在墙下画画,而老人就在屋里煎饼,等到香气从窗户飘出来,男孩就会扔下粉笔,大叫着奶奶跑进了屋里。
在墙下站了一会,安初回到大榕树下。
那是一个十分粗壮高大的树,葱郁的树冠遮挡住了阳光,落下点点斑驳的光点,就像梦里一样。
深吸了口气,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铲子,在东边离着树干三小步的地方蹲下,开始动手。
因为前两天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湿,所以树下的泥土并不难挖,安初用半个小时挖到了埋在树下的宝藏——一个用白布包起来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月饼盒子,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铁制的盒子上已经长满了铁锈,只能依稀看到盒盖上“家和月圆”的四个字,以及蛋黄色的满月。
他记得李冬说过,林聪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了,那一年,不知道他和奶奶有没有跟父母一起吃这盒月饼。
把盒子放进包里,把挖出的坑填好,安初按照来时的路出了村子,去之前下车的地方等回镇上的车。
“不想看看盒子里装着什么?”黑猫问他。
“想。”安初笑了笑,但是并没有从包里拿出盒子打开来看。
他将背包抱在怀里,很谨慎小心,就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
黑猫没有再说话,一人一猫安静地等车。
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安初没有着急去找黑衣的老人,而是带着黑猫搭公车回了安然居,他说他想学着做一个东西。
黑猫问是什么,他只说是吃的,然后黑猫举起爪子给他在脸上点了个赞。
回到安然居是三点过几分,几乎是一进门,他就被云姨和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李冬给围住了,吓了他一大跳。
“你一个早上跑哪去了?怎么都不给我说一声?!”
云姨的声音难得的严厉,安初缩着脖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李冬又咋呼起来。
“安初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放我鸽子!亏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特意跑过来看你,原来你是自己跑出去逍遥了!还骗我说有事!”
“就是!李冬在店里等了你一上午,你还不快点道歉!我都要吓死了,一声不吭就跑出去,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云姨捂着心口,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听得出来是真的担心。
安初想要解释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听着云姨和李冬的抱怨,心里就像是有什么缓缓流过,暖融融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被教训也是一件会让人觉得温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