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居日常》木子扶疏

11、问路

　　路过巷子旁边的理发屋时，安初被穿着小热裤长黑丝的年轻女郎搭讪了，对方一直游说他进去做造型，身体还越贴越近，吓得他几乎是逃一样钻进了巷子里，为此，他又被黑猫大大嘲笑了一番。

　　巷子不长，却很暗，与巷口的热闹喧嚣不同，里面很安静冷清，安初走在里面，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带着点沉闷的味道。

　　这样的气氛，寂静得有点压抑。

　　他只好跟趴在肩上吃肉夹馍的黑猫搭话。

　　“你能闻到那个老太太的气息，那你能找到她在哪里吗？”

　　黑猫呼噜呼噜啃着饼，抽空含糊回答：“我觉得在找到那个新鬼老太前，你需要了解一下情况。”说到这里，它碧绿的猫眼一闪，翘起嘴角奸笑：“港片上不都是这样演的么，在捉拿犯罪嫌疑人之前，要调查清楚案件的原委。”

　　安初翻白眼，“你又跟着云姨看法政X锋？这都第几遍了？”

　　黑猫啧啧两声，闭眼摇爪子：“呐，做猫呢，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嘛。那，我们虽然是好主仆，但是猫的爱好呢，你还是不懂滴。”

　　安初：“……”这只猫没救了。

　　不过猫大爷说的也对，在找到老太太之前，他确实需要了解一下状况，不然两眼一抹黑，就算找到人，不，是找到鬼也没用。

　　正好出了巷子，抬眼就看到一个斜坡，左右贯通小路，后边就是一排筒子楼，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安初抬头看着眼前不高的楼房，视线一一扫过灰不溜秋的墙壁，长满铁锈的防盗窗，还有窗台下红黄夹杂的锈迹水痕，最后停在了一个垂着绿色花藤的窗户上。

　　他戳了戳黑猫圆润的肚子，问：“猫大爷，我们要怎么打听消息？”

　　总不能随便抓个人就问吧？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看到过路的人。

　　黑猫整个脑袋埋进了装饼的纸袋子里，闻言只是伸出爪子往一边指了指，安初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只在垃圾桶旁边扒食的幼犬。

　　“……你确定？”安初抽了抽嘴角，揪了把黑猫的尾巴。

　　猫大爷立即跳脚，糊了他一脸饼油，傲娇地蹬腿，“打扰本大爷吃东西者——死！”

　　安初听着它抑扬顿挫的调调，无奈叹出口气，看来失望不上它了。心里挣扎了好一会，见猫大爷只顾低着头啃饼，他只好认命地走到垃圾桶旁边。

　　垃圾桶的味道很难闻，安初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左右看了看没人后，他才忍着臭味开口：“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说心里话，他其实并不抵触和非人类交流，只是以前发生了太多不那么美好的事情，所以他变得不太敢和非人类交流。

　　低头扒食的幼犬很小，可能是出生没有多久，只有两个巴掌大，身上的皮毛灰溜溜的，背上一根根肋骨突出来，瘦的让人心惊，看得出应该是一只流浪狗。

　　听到安初的声音，幼犬警觉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满的戒备，呲出一口小白牙汪汪叫了两声，前腿将刚翻出来的一次性餐盒扒拉到自己身下，身体绷紧俯低，标准的护食样。

　　可惜它还太小了，这模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汪汪汪！”幼犬大叫。

　　别过来，这是我的！

　　安初听懂它的叫声，笑了笑，指了指斜坡上的树，低声道：“我们去那边说话好不好？”见幼犬依旧警惕地瞪着自己，他又举起手保证：“我不抢你的食物，我已经有了。”他指了指手里提着的袋子。

　　“汪？”幼犬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看起来懵懂而可爱。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安初下意识地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柔声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哦，然后我请你吃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幼犬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它眨了眨眼，发出一声低低，类似撒娇的叫声，然后慢慢的，蹭了蹭他的手心，感受着那从手心传来的温度，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被这个人望着，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前一刻还警惕万分的幼犬，突然变得亲近起来，安初在瞬间的惊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弯腰将幼犬抱了起，向斜坡上的树走去。

　　怀里的小东西很轻，安静地靠在他的手臂上，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小家伙身上传来的，比人类略高的体温，暖暖的，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让他不禁怀念起了在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变坏之前的岁月。

　　那时候，他有很多非人类的朋友，他们像普通人一样玩耍打闹，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简单而快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害怕和它们交流的呢？

　　似乎是在无意间偷听到妈妈说怪物之后吧。

　　在知道他能和动植物交谈后，家里再也没有养过动物，也不允许他种任何植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的朋友被送走，被教育不许再接触任何的动植物。

　　再后来，他开始刻意地逃避，不管大家多热情地围上来，他都要假装厌恶，然后匆忙地跑开。可即便是这样，爸爸和妈妈还是不停地把他送到亲戚家，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不愿意和他说话。

　　没有人类的朋友，又不敢和非人类接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直到，来到这这里。

　　树下停着一辆小车，正好可以用来遮挡路人的视线，安初找了个偏僻一点的位置蹲下，把怀里的幼犬放在膝盖上，低声问：“你认识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叫林聪的男孩吗？”

　　幼犬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汪汪叫了两声：“我知道。”

　　安初喜上眉梢，继续问：“那你知道林聪家里的事情吗？”

　　幼犬又黑又圆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汪汪叫着，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一人一狗就这样躲在车后面，低声交谈起来，期间猫大爷啃完了第一个肉夹馍，伸爪子向安初要了第二个，然后继续埋头啃，一点心思都没有放在对话的一人一狗上。

　　直到脚都蹲麻了，安初才大概把事情摸清楚，最后问了幼犬林聪住在哪里后，他把幼犬放到地上，从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热乎的肉夹馍，递到了幼犬面前。

　　见状，快要啃完第二个肉夹馍的黑猫喵喵大叫了起来，一边缩着爪子在安初肩膀上疯狂乱抓，一边压低声音怒冲冲低吼：“可恶的人类，竟然敢私自把猫大爷的东西送给肮脏的犬类生物，大爷要废了你！”

　　安初直接无视某猫的间歇性抽风，笑着揉了揉幼犬的头顶，“这个给你，之前说好的。”

　　幼犬先是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才低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它吃的又急又小心，安初不禁有些心疼，再次摸了摸幼犬的头顶，趁着它吃完东西前站起身，快速离开。

　　他很清楚，要是不趁着现在离开，等下就会变得没办法轻易离开了。

　　等到幼犬吃到半饱，才发现眼前的人不见了，它嗅了嗅鼻子，抬起脚循着气味追上去，但刚跑了两步它又停了下来，在望着前面发了一会呆后，转身回到了树下。

　　它低低叫了一声，带着点委屈，低头一点点地把剩下的饼吃完，然而刚才还美味得不得了的食物，现在却变得索然无味了。

　　“往右边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右边顺数第三栋楼……”

　　安初按照刚才得到的地址，走到一家水果店边停了下来，为了确保没有走错，他故意装作去买水果，然后顺便打听了一下。

　　提着一兜子红提和两个凤梨从水果店出来，安初再次遭到了黑猫的嘲笑。

　　“连问个路都要用这种蹩脚的方式，还被卖水果的大妈趁机推销，多花了三倍的冤枉钱，作为你的家长兼宠物，我真为你感到丢脸。”

　　安初咬牙，又羞又恼地低吼：“真是抱歉，让你丢了猫脸！”

　　黑猫不在意地耸耸肩，大人大量道：“没关系，我猫脸足够大，不仅可以分次利用，还能循环利用，所以你尽可以放开手脚卖蠢，我不介意我的主人是个不卖蠢会死星人。”

　　安初简直要吐血，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它，这样厚脸皮的猫他第一次见。

　　看到他憋屈的样子，黑猫愉快地甩了甩尾巴，眼睛弯出邪恶的弧度，用吩咐的口气说：“大爷要吃红提。”

　　安初白它一眼：“还没有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黑猫酷炫地甩耳朵。

　　安初只好抽着嘴角，掰了一小串给它。

　　确定没有走错路，安初进了右边的第三栋楼，他的水果也不算白买，因为他从水果店的大妈嘴里还问到了林聪家住在几楼，这是幼犬不知道的。

　　楼道里很暗，一进来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安初小心地踏上单薄的楼梯，试着跺了跺脚，楼梯间的老旧灯泡顿时亮了起来，忽明忽暗，发出嗤啦的电流声。

　　楼梯间没有标示楼层的数字，安初只能数着楼层往上爬，当走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间时，楼道灯闪了一下，嗤啦一声灭了，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