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还有明天》荞槑槑

35、第 35 章

　　搬回学校宿舍，属于他的那张床依然贴着他的名字。舍友把堆置的杂物移开，他擦拭床板，铺上储物柜中的被褥，被子与床垫均透着湿气，而窗外雨声淋漓无处晾晒。左皙无暇管顾，整顿完毕便钻进被窝，宿醉的后遗症还未消除，身体虚浮，倒头就睡。
　　他陷入梦境。梦里，黑色浓郁，他行走在阒寂无人的长廊，尽头是一堵坚硬的铁墙，站立着俨如雕塑般静止不动的白衣少年，面目模糊，无法分辨。他驻足，渴望向他靠近，便缓缓走近，少年惊惧，扯开嗓子尖叫，双手乱舞，犹如遭遇至为恐怖之事。他顿感受伤，觉得委屈，想伸手拥抱那少年，突然指尖长出尖长且锐利的刺，只轻轻划过少年的白衣却像深深刺进少年的肌肤，刺眼的鲜红血液涌出，把白衣浸染，瞬间变成血衣。他马上从梦中惊醒，仿佛指尖还留有触感，看向自己的双手是否长出锐利的刺，还好什么也没有。他松口气，梦境太过真实，尤其是梦中触感，他对噩梦的预示不明所以，竟产生担忧与害怕，他开始怀疑，是否曾用这双手伤过人，是否他的拥抱与爱意都会将他人刺伤？
　　心情如同天气般恶劣。为避免胡思乱想，他起身去了教学楼，下午的课时还差一刻就开始，他走向阶梯教室靠角落的后排，摊开书等待上课。
　　有人拍他的肩膀，递给他鼓胀的文件袋，“左皙，你的包裹。”
　　他困惑的接过，送东西的同班女同学欢快的跑回自己的座位，投身于热烈的讨论中。拆开，是一叠黑白照片和一张光盘。他手中翻动的速度不断加快，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到不可置信。他“啪”一声把照片压在桌上，引起周围人的注目。颤抖着拾起桌上的光盘，盯着它看了许久，最后风卷残云将照片塞进包中，冲出教室，奔跑在雨中。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打开电脑，将光盘放进光驱，可是握着鼠标的手却停住了。他停顿，最后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点开文件夹，双击盘中的视频。紧闭的密室，献祭的十字架，烛火晃动的数十根白色蜡烛，摊开的手术用具，如此相似的场景。镜头晃动，人影出现，身着白色衬衣的长发男子面无表情，怀抱昏迷的赤裸少年，然后将其手脚捆缚在十字架前。他从桌旁的手术用具中取出手术刀，刺进少年的左胸，其后直线下划，涌出的血液沾上那人握刀的手，他嫌恶的松手，取出手帕擦净，然后重复上面的动作。左皙再也看不下去，黑色的记忆翻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嘭”一下起身撞到桌角，磕磕碰碰冲击厕所，腹中所有立刻从口中呕出，洗手盆中满是秽物，他按水冲掉，可还是呕吐不止，直到吐出酸水，再无东西可吐。掬一捧水，含进口中，然后吐出，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虚弱而憔悴。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过往就那样赤裸的呈现在他面前，是谁残忍的导演了这一出真人秀，重现当年的场景究竟有何意？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揭开伤疤是何等的痛楚只有他自己明了。
　　宿舍门被无情的推开，门撞上墙壁的巨大声响打破了左皙的沉思。他从厕所出来看见迟睿面色不善的走来。
　　“跟我回去。”他拽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外拉。
　　左皙没能甩开只好换做用手去掰，“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他力度加重，脸色阴郁。
　　“那里不属于我。”他仍然没有放弃，虽然连迟睿的一指都没有掰开。
　　怒气上涌，一把将其抱起，掼置最近的床上，只是，他欲扯领带的手突然停住。
　　“谁给你的？”他质问，额上青筋暴起。
　　“不知道是谁寄的。”左皙从床上爬起，看见视频还在播放，那人正在少年的身上挥毫泼墨。
　　迟睿关掉播放窗口，将光盘从光驱中取出狠力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这个。”他从包中抽出那叠照片，递给迟睿。
　　接过，全部撕碎一同扔进垃圾桶。
　　“阿睿，你真的囚禁了康晋阳？”好似早猜到迟睿的反应，左皙将最重要的一张照片留起来，他翻到背面递给迟睿。空白的背面只有小小的一行字——康晋阳被迟睿囚于地下室。
　　“是。”既已识破，他大方承认。
　　“视频也和你有关？”他唯一不确定且害怕的不是迟睿非法囚禁康晋阳，而是那重现当年情景的视频，那不是演戏而是再真实不过的行为。
　　“你所看到的并非是全部真相。”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孩子是谁？他现在在哪？”
　　“攻其软肋，还彼之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
　　“所以，你后悔了？”他一步逼近，“看到我真实的面目，害怕了？”
　　“阿睿，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至少那个男孩是无辜的。”
　　“他不无辜，因为他姓康。”他把他压倒在床，“没有人是无辜的。”
　　“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左皙别过脸去，泛红的眼眶，声音哽咽。
　　“我心甘情愿。”
　　左皙转过头，两人正面相对，他推拒他，“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自己会判断。”他控制住他扭动的身体，轻啄他的鼻尖，亲吻他的脸颊，“跟我回去。”
　　他停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为他背负那么多他却一再怀疑，深深吐出一口气，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搂紧，说：“好。”
　　然后一声惊呼，迟睿竟就着这样的姿势站了起来，左皙用力搂紧他的脖子，双腿也因本能反应缠在了他的腰腹，他像树濑一样挂在了对方的身上。
　　迟睿托着他的臀部，附在他的耳侧，“很想就这样把你办了。”
　　“那为什么不……？”“办”字没说出口，左皙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耳廓晕开了羞赧的绯红。
　　甚少笑的人竟笑出了声，抱起就走。
　　“放我下来。”
　　他挣脱着从迟睿身上下来，如若被他这样抱出了门，博雅大学明日头条必定是他们，一场腥风血雨很可能毁了两人的未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引来不少过路学生侧目。迟睿启动车子，载着左皙返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