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还有明天》荞槑槑

36、第 36 章

　　时间以及等待，迟睿对左皙所提的要求仅包括这两项，在挽回信任后他们有了彼此可以坚持的理由。左皙在等迟睿做出选择，抉择的过程就如同把他与舒羽、楚家分置在天平两端，在悬殊中达成微妙的平衡，近乎无法完成。迟睿需要弥补对舒羽的亏欠，并尽量不去伤害年老父亲，可于他们而言唯有迟睿留在楚家才是最大的安慰。一切陷入僵局，迟睿的平衡哲学失去效用。
　　再次被请回楚家，是近乎蛮横的绑架行为。被安置在角落的客房，房门上锁，可透过窗台看到游泳池、庭院中走动攀谈的人影。楚家正举行的晚宴，满是上流宾贵，觥筹交错，人影浮动。他看见一身清雅晚礼服的舒羽挽着迟睿的手，两人在人群中穿梭，迟睿与人握手交谈，舒羽陪在身侧微笑倾听，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虽知应相信迟睿，然而心却不听话兀自难受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羡慕可光明正大站在迟睿身畔的舒羽。
　　门锁转动，梁叔尾随楚盛辉进入客房站立一侧，楚盛辉则端坐在扶手椅上，气氛严肃，如同兴师问罪。
　　“坐吧。”楚盛辉一脸肃穆，用眼神示意左皙坐在对面的座椅上。
　　左皙应声坐下，等待对方发问。
　　“你到现在还留在迟睿的身边我很意外，你究竟是爱他还是想毁了他？”
　　“我不明白您的话？”脊背绷直，不让自己表现出怯懦。
　　“照片和视频你已经收到，居然还能如此无动于衷！”语气透露出愤懑。
　　“原来是您寄给我的。”他其实是惊讶的，却突然在瞬间变得了然。
　　“你还想让迟睿为你再错下去吗？非法拘禁、虐待，你还想让迟睿为你再做什么？为你杀人，抛尸？” 手杖敲击地下，发出浑厚的击地声。
　　“难道我离开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吗？”他原本心虚却为维护他的爱情而掷地有声。
　　“你让他变得残酷，甚至还将面临身败名裂，你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他竟一时语塞。
　　“迟睿已经被公检机关盯上，一旦事实曝光，纵使楚家也无法保全他。”那倨傲的神情突然有了些许沧桑。
　　不可置信的盯着楚盛辉，他企图从中找到他说谎的破绽，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的消化能力总是太过缓慢，即使视频与照片都没有伪造的痕迹，他至今仍然无法相信他所看到的事实，他眼中的迟睿不会伤害无辜的少年，他的温柔与善良虽不被他人所知但于他却是真实的存在。
　　“康家的小儿子贸然失踪，纵使迟睿做得再天衣无缝也不免露出马脚。所以，只有你离开，还他一个正常的生活，他为你所做的一切就全然没有意义。”
　　“我答应过迟睿不会放开他，让我离开他，我做不到。”他停顿，“我会劝迟睿放了康晋阳，至于那个小孩的事，我不相信迟睿真的会那么做。”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很好！”他骤然起身，走出房间，留给迟睿一个孤傲冷清的背影。
　　梁叔没有跟上，而是向左皙做出邀请的姿态，“皙少爷，宴会要开始了，请跟我来。”
　　明晃晃的大厅，聚拢的人群，彼此寒暄碰杯，保持优雅的笑容。左皙站在角落的位置，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看见手持玻璃酒杯的迟睿，人们前来与他碰杯、谈话，他举杯，轻触，应付自如。
　　当左皙专注于迟睿时，一双柔软的小手抱住了他的左腿，他低头，小哲刚好仰起头，四目相对。
　　“我抓到你了。”他身着黑色小西装，表情倨傲，与迟睿如出一辙。
　　左皙蹲下，保持与孩子差不多同等的高度，笑着问：“你抓到我，要做什么？”
　　“和我玩。”眼神透露出希冀。
　　“这里这么多人，没有人陪你玩吗？”
　　“我要你陪你玩。”
　　他去拉左皙的手，柔软的小手只够包覆住一个指头，于是左皙的小指被握住。他拖着他走出大厅，来到庭院中。左皙任由他牵着，却不知他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四下无人，小哲对这个环境甚为满意，手一松，说：“好了，我们捉迷藏吧。”
　　唇角一扬，左皙被逗笑，他的意识忽然飘远，幼小的迟睿是否也是这般，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像个骄傲的小骑士，却终究是个孩童，希望有人陪伴，与他共同游戏？
　　左皙的不回应令小哲困惑，他手一指，颇有颐指气使的气势，说：“我躲起来，你来找！”
　　被打断思绪，左皙弯腰，问：“好，你要躲到哪里？”
　　“笨蛋，我才不告诉你。”说完一溜烟跑进最近的一扇门。
　　左皙慢悠悠的朝小哲跑进的门走去，却撞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他怕撞疼了孩子，忙停下来检查。小男生怯懦的往后退，上身被白色绷带缠缚，没有穿衣，因寒冷而微微发抖，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此刻的他多么像个破布娃娃。
　　左皙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温柔的摸摸他的头，说：“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你要去哪里？我带你离开好吗？”
　　男孩犹疑的望着左皙，正对他的话进行分辨。左皙静静地蹲着等他回答，胸口却像突然被挤走了所有的空气，变得沉闷发痛，心也像早春的夜晚开始发寒。他对面的男孩是迟睿口中保证没有伤他一丝分毫的康沐阳，而他所见却并非如此，男孩的身体，男孩的眼神都在告诉他，他曾受到伤害，他曾遭受虐待。
　　左皙失控，倾身抱住，却怕碰到他的伤口而格外小心，“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却更像是说与自己听。
　　也许是因从对方身上并未感受到恶意，康沐阳问：“哥哥，你真的能带我走吗？”
　　左皙放开男孩，“嗯，我带你回家。”
　　他点点头，说：“我想我哥了。”
　　左皙顿住，试探性的问：“你知道你哥在哪吗？”
　　“嗯，哥哥说会在家里等我。”他说的很认真，明亮的双眸里还闪烁着泪光。
　　“家里？”他困惑，康晋阳被迟睿囚禁，怎会在家里等他。
　　“桭哥哥答应过的。”看出对方的迟疑，一紧张便抓着左皙的手，他害怕给过他的承诺如同父母的诺言般消散无踪。而他口中的桭哥哥是寄养家庭的儿子，是在最黑暗时光给予他拥抱与抚慰的表哥。
　　原来不是康晋阳，左皙竟悄悄松口气，他起身，牵着男孩的小手准备把他带回自己的家中，再寻找他口中的桭哥哥。腿还未迈动便感觉有东西攀附，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冲出来的小哲正抱着他的腿。
　　“小皙，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小哲觉得自己受到巨大的委屈，显露出孩子的天性，落着大滴大滴的眼泪。躲了半日不见左皙找他，他气咻咻出来查看，却看见对方正牵着一个男孩正欲离开，惊慌失措的他立刻冲过去抱住。
　　左皙面露尴尬，弯腰将男孩抱起，轻抚他的后背，安慰越哭越凶的小霸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陪你玩捉迷藏，好吗？”
　　“小哲？”舒羽与迟睿一同走来，也许是母亲的第六感太强，在孩子哭泣时总会第一时间感应，扑进母亲怀中的小哲渐渐停止了哭泣。
　　“对不起，我……。”左皙试图解释却发现迟睿的目光定格在康沐阳身上，小男孩因害怕而躲到左皙身后。
　　“他怎么会在这里？”迟睿蹙眉，神情不悦。
　　左皙把男孩拉到自己的身边，“我要带他走。”不是征询，而是告知结果。
　　“你不要插手。”是近乎命令的口气。
　　“我不会让步的。”他牵起男孩不顾阻拦径直往大门走去。
　　“拦住他。”迟睿没有采取强硬手段，只是拨通Roger的手机，说了三个字，然后准备离开。
　　“阿睿……”舒羽开口挽留。
　　“我先回去。”这一次他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