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青冥》不许浪费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果真是第一大销金窟，人数众多不说，亭台楼阁也是不缺的。

　　嘈杂的人群吵得我脑仁疼，弄丢了目标，又无从搜索。我蛰伏在最高的屋顶上四下环顾。一袭红衣并不难辨认，最怕他换了衣服混迹在人群之中不便得手。

　　不。像他这般狂妄的人，既然敢穿着红衣现身，并言明了自己是袖红尘，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看来这一单，真是不好接。

　　监视着人群半个时辰左右，我终于看到了那抹耀眼的红色，红色的背后是两名身手不凡的侍从。袖红尘下盘沉稳，走路生风，一见就是练家子。我压低了身体，以一定的距离跟踪着。

　　袖红尘闪身进了一间厢房，两名侍从各自守在门口两侧，我敛了气息，轻轻地蹲守在房顶，依旧揭了两片瓦，向下观察动静。

　　“红汀你来了。”屋中显然早有一人等候，奇怪了，他口中叫的是……红汀？

　　“君莫笑。你倒是美人在怀，左右逢源。”

　　君莫笑？魔教教主也在此处？

　　见红衣男子进来，君莫笑周围的莺莺燕燕被吓得不轻，未等这名穿着玄色短襟便衣打扮的客人遣散，就急急忙忙地出了房间。

　　“嗐！都怪你，袖红汀，把我的美人们都吓跑了。”君莫笑没有生气的样子，一双桃花眼笑得眯了起来。

　　袖红汀？！这个人是袖红汀？那他为何称自己是袖红尘？刚刚那个面无惧色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袖红尘的人又是谁？羊皮卷里的名字……那我到底该杀谁？

　　事到如今，怎好放弃任务，先回去查明真相？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心里估摸着胜算：君莫笑是魔教教主，素闻魔教功法诡异，君莫笑亦是可以和当今武林盟主思犹忆不相上下的人。思犹忆是思仍记同父同母的胞弟，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便已登顶江湖。哥哥思仍记掌握琼楼、玉宇掌门者的大权，琼楼玉宇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组织，在江湖上的地位很微妙，亦正亦邪，所以也无人敢过问，再加上武林盟主是思犹忆，所谓的江湖正派们也就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袖红汀此人，些许有过耳闻，但名气不大，出名的原因仅是他有个开着兴城最大的妓馆春雪阁的哥哥，袖红尘。仔细一端详，袖红汀的面貌和被我打昏的那个人面貌有三四分相似，却不是很像——袖红汀生得棱角分明，眉宇间的煞气颇重，邪魅狷狂用来形容他倒是不错；袖红尘则面目柔和，多了一份清冷。

　　袖红汀的武功实力我并不清楚，除了知道他会武之外，其他无从知晓。门外两人面容严肃，且能被人带在身边做随从，肯定不容小觑。以一对四，两人武功中上乘，两人莫测。冒然前往胜算太低，若是待四人分开呢？逐个击破，胜算会有多大？

　　等等。

　　为何……我只是想把这个叫袖红汀的人作为自己的暗杀目标，对那个真正的袖红尘却无法痛下杀手。

　　平生最厌恶的莫过于纠缠不清的心境。再三考虑，在弦的箭，若是不想发也是可以收回的。

　　匕首入鞘，脚下轻点支撑处，飞身离了这个春雪阁。

　　云之韵大大方方地把双脚放在桌案上，背靠椅子，自顾自地扇着扇子，一脸“我就知道你肯定一次不成”的表情看着我。

　　“资料。”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逍遥自在的人。

　　“你要谁的？”

　　“都要。”

　　“那你要两个人的资料，还是三个？抑或是——五个？”云之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派人跟踪我。”

　　“人是我派的，不过我这么做的目的，你应该知晓。这一单这么重要，我们总得要保证万无一失吧。毕竟失败了的损失，谁也担不起。”云之韵合上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对我努努嘴，“资料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那张桌案上。你的目标，看了就清楚了。”

　　拿了资料我立即离开了悬金阁，回房。

　　赤溪不知又接了什么任务去，细心如他，一碗煎好的药放在我的床头，夏夜不是很凉，药汁还是可以入口的温度。放下装备，解开夜行衣，不出所料，血液由于剧烈运动又渗出来，所幸不是很多，上好的金疮药果然效力非比寻常，即使我身体不济，也能好个三三两两。

　　重新上好药，系好绷带，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药碗——当真是千万个不愿意。

　　念及自己领的那个艰巨的任务，还是捏着鼻子一股脑地灌了进去。调整好的身体，在面对强敌时，胜算总会大一点。

　　咂咂嘴，苦味让我几近干呕。强忍着不适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看资料。

　　袖氏两兄弟，近些年来才在江湖上有点名气，原因无他——春雪阁。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兴城，开了这最大的销金窟，却无人见过这所谓的幕后老板袖红尘，虽是年年都在六月十五出现，但总是遮掩面目从不示人。我不禁沉思，看来真的是袖红汀顶了他哥哥的名号欲蒙蔽众人。

　　我翻动着册子，继续看着他们的资料：

　　袖红尘，兄弟中年长者。幼时资料未知。今双十年纪。十五岁现身江湖，医术高超，善制药炼蛊。从师者，未知。舞技超人，人称化妖。近日研制出一种可致人五脏俱损，半个时辰内身亡，其尸身却受施蛊之人控制的毒蛊。由于死者不知疼痛，且尸身行动迅速，得名为奇袭蛊。

　　袖红汀，兄弟中年幼者。幼时资料未知。今一十有九。十五岁同兄长一道现身江湖，武功程度未知。从师者，未知。与魔教教主君莫笑私交甚笃，非魔教中人。行踪不可查，需加防范。

　　君莫笑，魔教教主。幼时以魔教少主身份名动武林。今二十有四。十七岁接管魔教大小事务，武功与当今盟主思犹忆不相上下。从师者，撕天尊者。性好色非常，姬妾无数……

　　我合上了册子，后面那些艳史，不看也罢。

　　册子的背面两行小字：

　　十七丑时，月升桥。

　　自选生死。

　　自选生死？我将册子一角放在烛火之上，扔入一个不怎么用的铜盆子，看纸张在火中化为灰烬。

　　目标是谁，心已有数。

　　深深呼吸，脑中蓦地撞入那个如精似魅跳动的身影，然后是那双不屈的眼睛，其中舍身赴死的勇气。谪仙？化妖？可他还是研制出奇袭蛊的人，而我，没有杀他，我知道那一刻我动容了，被他眼中的纯净打动。纯净？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东西，想必心肠也好不到哪里去，何来纯净——这个袖红尘的演技很好。说起心肠，我本身也是鲜血满手，何颜面提起心肠两字。

　　过了子时便是六月十六，看天色泛白，估计着是快亮了。我应该在白日里好好休息一番。

　　六月十七，只许成功，没有失败。

　　掩了窗户，直接躺下睡了。

　　醒来的时候看看外面的日头，午时已过，接近巳时。昨晚什么都没吃，下午刚醒了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穿好青色长衫，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套上靴子便向千食苑走去。不得不说，琼楼玉宇两处的伙食都是不错的，无论何时去了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味道也是极好。杀手这一行颇多风险，过得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鉴于这一点，琼楼玉宇所提供的食宿医疗条件都是上好的。除了医药钱自己出之外，食宿都是免费。我本就拮据，所以顿顿都是在千食苑吃的。但千食苑不提供酒品，赤溪又是个嗜酒如命的孩子，每每都要在千食苑拿回饭菜再偷偷配上从外面带来的酒，用赤溪的话说“外面的酒楼没一个能比上千食苑的，要是有酒，我就宁可赖死在玉宇一辈子。”

　　绕过回廊，抬眼见到没有任务的其他同行们三五成群地向千食苑走去，一一见过，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我不喜与人同行，他们也都知道我这淡漠的性子，打过招呼后并没多说话，自己走着自己的路。

　　“青冥，好久不见啦。诶！你等等我。”——总有人无视我的淡漠，比如，白邱泽。

　　我没有放缓步子，他肯定是要自己追上来的。

　　“嘿，青冥，你这么梳头发挺好看的。诶，你别无视我啊，一起吃个饭吧。我刚完成那个任务别提多难了，我跟你说……”白邱泽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一路上只他一个却营造出了一堆人在叽叽喳喳的效果。

　　到了千食苑，点两个小菜，自己盛了一碗米饭，随便寻了处位置坐着，刚送入口中没几口，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青冥你怎么不等我啊，你自己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的，正好我刚说了我要和你一起吃饭，听说你又领了个任务，还是云之韵亲手给你的，你跟我——”

　　“食不言。”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这聒噪的孩子，东一句西一句，实在吵得慌。

　　“行，吃饭。”被我噎了他也不恼，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嘿，青冥你今天的头发梳得真好看。”

　　没有多加理睬他，我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距离任务时间，没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