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夜弦》零陵草

13、雨水【六】

　　【六】

　　此后包子脸一直乖乖蹲在院子里看书简，史书什么的看完就要爬上墙头讲给阿施听，气得秦婉一听见声音就跑进屋。少年清晨早起读书，少女便在绣花鸟；少年练武健身，少女就捣药配方；少年学习乐器，少女浇水养花。

　　少年慢慢长大，但赶不上少女的脚步。陶氏很快请人来拿了八字，与邻村一户人家算算卦，阿施见了，不禁问道：“阿弟还是垂髫，就要迎亲了吗？”却被陶氏狠狠敲了一记：“你们是真当我傻？”原来当时陶氏在隔壁听得清楚，心里也明白，知道强求不来，这才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一马。阿施弄清原委后笑意更盛，直到张敞来找她要一件补好的外套，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

　　他气哼哼地撇嘴：“不就是要嫁出去了吗，至于吗？”说话间用力扯掉了凤仙花的花瓣，落了一地缤纷。阿施知他心中所想，拿了外套递与他：“这又如何？敞弟自然还是我的弟弟，一样都不会落下。”张敞遂作罢，不再辣手摧花，将信将疑。

　　“你信她？”李修吃着烤鸡满嘴流油，“哪能呢，这不，找上你了。”李修咀嚼得慢极了，望着阿施家来来往往的人，表示自己有法子了。

　　占卜失败的消息传到张家，张家大嫂不免发出一声长叹：“可惜了。阿施也是个好妹子。”但也就这一瞬，便去收拾行李，预备半个月后出发回长安。张敞又爬上墙，却只看见阿施对他宽慰地一笑便进了屋。

　　栏外的黄花朵朵都温柔，张家门口正招呼着人往马车里搬运行李。

　　张敞身量还小，够不到马车，在阿施和李修的帮助下才勉强上去了。他一坐定后就盯着阿施看，一句话也不说，阿施被看得发怵：“怎么？那块疤不见了？”张敞摇头，又看了她半晌后才定定说话：“阿施姐放心，等我在长安做了大官，一定回来带你去享福。”稚嫩的话语听得阿施和李修都想笑，阿施偏偏忍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包住的物件儿交到张敞手里，郑重其事：“这是你祖父交给我的，儿女婚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不可草草订下，现如今，完璧归赵。你也别急着回来，好好在长安生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结交自己中意的人物，娶也要娶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张敞点头，继而转向李修：“我走了，你要好好保护阿施姐，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娶了阿施姐，别让人欺负她。”得李修保证后，他又示意阿施靠近他，突然就吧唧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弄得阿施哭笑不得。

　　马车远去，岁月长流，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