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夜弦》零陵草

11、雨水【四】

　　【四】

　　时光又好像倒流的东流水，悠悠久作别。

　　阿施听了娘亲的话，去镇子上取了买给弟弟的跌打药，还有许多糕饼，预备分给四邻的小孩，毕竟，按年纪，属她最大。

　　而草垛的背面，一张憋屈的包子脸气得红彤彤的，因为此时他的小伙伴都在笑话他和女孩子一块玩，没有男子志气，李家次子李修更是首当其冲地取代他的位置，领着一干男孩子嚷嚷：“张敞，你说说平日里属你最闹腾，可没事有事总是跑到阿施姐姐家看人家绣花，要不就是去秦伯伯家劈柴火，生怕有人懈怠了你的殷勤样儿。昨天还约好的去郑叔叔田里烤地瓜，今天你就爽约，要不是我亲自逮到你，你还指不定有多涎着脸馋谁家姑娘的小手呢！”说话间引得笑声翻过一阵又一阵，但谁不知李修最眼红张敞的待遇，只因秦婉这个小妹妹平日里只跟着张家小子打转儿。

　　张敞的包子脸越来越鼓，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就差扑了上去打起来，可论力气身高，李修都是远胜于他的。他不傻气，只能一边生气一边想法子，如何整他。却听得李修凑过来，手里有一块小石头，“要不咱这样吧，你看，阿施走来了，秦婉也在，你丢一个我丢一个，就砸她们身上，你要是敢做，我舅舅家那匹小红马，明儿就牵给你骑。”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张敞却忖度，那匹小红马李修最宝贝得紧，只给看不给骑，奈何祖父不给自己买，只能看别人威武潇洒。而且只是打一下，不会很痛。想通后，他立马捉过李修的手，夺了石头，“一言为定。”于是摆开阵势，就等她们经过。“诶，咱们分头行动，你砸阿施，我砸秦婉，如何？”

　　张敞随意点头，算是应允。

　　阿施身边跟着小秦婉，碎碎念着，好不耐烦，但阿施一直神色认真，不时给出建议。草垛后面，男孩子们严整以待，李修低低喊了一声：“丢！”张敞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石头就已出去了，听得秦婉一阵哎呦，他以为自己不小心砸到爱哭鬼了，连忙探头问李修发生什么了，谁知李修脸色白得骇人：“不，不是秦婉，你把人砸死了！官府会来抓你，还不快跑！”年纪轻轻的小男孩哪里见过玩游戏流血的，都脑子回旋着要杀人偿命的话，一溜烟儿地由李修带头跑了。

　　独独张敞傻眼了，呆在原地，从地上看了看沾血的石块，心里一阵疙瘩，竟哭得比秦婉还要大声，引来了荷锄而归的郑叔叔，见了情景，连忙抱了阿施赶到镇子里的医馆，才救回人命。

　　可大夫说了，这样一来，阿施就破了相，疤痕是要永久地存在了。祖父听说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取了柳条就在院子里打起他来，还拉着他穿过众人目光来到阿施家门口，阿施的娘却不让人进去。最后是阿施的弟弟红着眼眶打开了门，“姐姐叫我的。”话里更是替家姐委屈。

　　祖父更是老脸一拉，直接一脚踹了张敞进了院子，“阿施闺女，我逮这混小子给你赔罪来了。天杀的还不赶紧跪下了！”张敞心中不愿，也只得乖乖跪下。屋内灯光如豆，不过瞬时安静就听见阿施娘哭天抢地：“我儿，你叫我如何面对你？是娘无用，遇人不淑，嫁了你爹这么个不吭声的，无人为你申冤，娘想不过三尺白绫，但又不放心你和你弟弟，如今遭遇了这种事，是老天爷要折磨咱家呀。”

　　张敞瞧了祖父脸色，青白一阵，“阿施她娘，你放心，这小子我已教训过，阿施丫头的医药费，”他沉着脸向门外招呼了一声，立马就有两个叔伯抬了一箱物件进来，一开箱，众人只是不住惊叹，纵然如何，都曾是一郡之首，手里的收入必不是差的。

　　屋内静了一瞬，却还是不依不饶：“徒有金银珠宝，我儿纵使嫁人，也免不得遭人白眼，受夫家欺凌。”祖父立马就接口道：“这个阿施她娘不用担心，若阿施不嫌弃，老朽可在此为不孝孙儿作聘，待阿施长大成人，便可行六礼。”又见屋内不出声，环顾四周围观人群，目光如炬：“我曾为上谷太守，得见武帝天子真颜，愿请乡亲佐证，以誓我张孺昭昭之心，为我孙张敞聘邻女阿施为妻，如有违背，甘受天谴。”

　　此言一出，张敞都不可置信地望着祖父，任性大喊：“凭什么！我不要！”话音未落就被狠狠赏了一巴掌。声音清脆，他倔强地扭头：“我要回长安！你们都欺负我！”起身就跑入人群，消失了身影。

　　再说阿施听了外面的动静，心有不安，欲出门观望，被母亲扯回床上：“我的祖宗！你就让你娘过几天太平日子吧，事情可算解决了，张家也不错，世代为官，家风淳朴，你过去不会吃亏。”说着就盘算该怎么安置嫁妆的事情了。

　　但女孩苍白的侧影打下，显得惆怅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