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刍白

3、初识

　　“开始吗？”尘措看着眼前一脸欢欣样子的莫家族长，墨色瞳仁里的闪光璀璨得难以直视。比武前他们去喝了杯，交谈了许久，尘措对于这个名声极佳的同道中人也是极为喜欢，一时间也有些好奇和激动。尘措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唇打量着莫道钦。

　　眼前人身形挺拔，手持长剑名为“北辰”，站在那里透出一股锋利高傲的气质。一头墨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鼻梁高挺，薄唇似是刀削般锋锐。有趣的是，眼前人眼眸的色彩泾渭分明，黑色与白色之间划绝了联系。总体来说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当然。”尘措终于笑着点了点头，提拉出那把一直带着的重剑，朝莫道钦抱拳。

　　“叮——”两兵相接，铁器相击的尖锐声音割开空气，宣布着战斗的起始。一接触便立马分开，剑光闪烁，冰冷的剑身映出的却是略带暖意的笑颜。剑柄一转，手肘一提，整个人向莫道钦倾去，在对方剑势一紧时迅速抽身，撤回压迫。重剑本应质量极大而不易活动，在尘措手中却轻若无物。翻飞的衣袖中的手腕白皙，很难想象充满着如此的爆发力。莫道钦以莫悔剑法扬名，他的剑招如同名字一般，一往无前。招招犀利逼人，直指尘措要害。

　　正如他本人一般，出招不悔，意志不移。

　　两人皆是惊才艳艳且年少有为之辈，无法比较天赋高低，但尘措毕竟经验丰富，接下他的剑法还是绰绰有余。尘措的招式没有咄咄逼人之感，如水如云一般，柔软没有尖锐之气。一把重钢之剑在他手中愣是带出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流畅舒适。但他的剑式却是真真切切的以柔克刚，缠着莫道钦的长剑。几番卸力克制，胜负高低已见分晓。

　　程九涯看着比武台上兴致高涨的两人，目光定在尘措像是闪着光芒的脸庞，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也喜欢与尘措一同站在比武台上的感觉，但他是被当做商人培养的，自然没有尘措那样充裕的时间把玩武器，是的，尘措对此并不认真，或许是因为性子里的懒散亦或者是其他。更不必说，自己并没有尘措莫道钦那样的天赋，因此从十一二岁起，他的武学便跟不上尘措的脚步了。因此，他为尘措高兴的同时又十分担忧。

　　三人出了比武台，结伴行到了同升茶楼，茶楼说不上好坏。几人开了个隔间，坐在榻上。尘措搬出茶具，细心地开始煮茶，流水在手中的茶壶茶杯中来回穿梭，不溢出一滴，晶莹的液体凝成一弯弧线。三人都不发一言，看着茶叶从干瘪缓缓舒展成一叶小舟。如同注入血液，慢慢充盈的身心。水渐渐染上了青绿的颜色，细碎的叶沉淀在杯底，倒映出相同专注却思索着不同事物的三人。

　　“不知莫族长将去往何处？”尘措将茶杯端在手中旋转着，眼睛望着水面浮动的深色茶叶，问了这么一个看似无意义的问题。

　　“叫我道钦便是。”莫道钦笑了笑，也不对此感到奇怪，便回答，“自然是前往比武大会，想去获得一些功绩。”

　　“为了壮大莫家？”尘措也不避嫌，直接明了地点出目的。自然，莫道钦也不恼，完完全全没有先前与程九涯会面时的拐弯抹角和冰冷，坦然大方地点头。

　　“可要与我一同上路，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尘措微微勾起嘴角，笑得却是真诚无害，莫道钦自然喜上眉梢。程九涯没管他们说了什么无趣的话题，只在一边整理着茶具。中途瞟了一眼尘措，正好看见那抹笑，不知为何浑身发毛。直觉告诉他，尘措这一肚子坏水的人又打什么歪脑筋了。莫道钦与他也算是熟识，要不要提个醒呢？罢了，尘措那家伙可不能随意惹怒。跟何况，谁知道莫道钦这家伙又打了什么主意。

　　“现今是四月份，驱车赶到永昼城不过两个月。”尘措抚了抚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我们可以尽情地玩。”程九涯接收到边上两人欢愉的气氛，不爽地捏了捏茶杯。这难道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尘措和莫道钦对视着，空气中流转着说不出的气息。世上有的人，只要一面，便可以感受到默契，那是无法言说的联系与牵绊。尘措看了一会儿，低下了头，表情在阴影下看得不分明，只听到传出的闷闷的笑声。像是找到了十分有趣的玩物时控制不住的喜悦。
　　莫道钦和程九涯也不知尘措此时在谋划着什么，只是疑惑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今夜，不就是个最好的开始？”尘措眼角飞掠几点风采，笑容带上了几点虚幻。不厚道的事情，他做的可不算少。只见对面两人却是更加一头雾水，摸不着让他笑成这样的会是什么事。但是，程九涯唯一知道的是，若是尘措想要暗算什么，必定是因为莫道钦。毕竟自己与他相处已久，已经差不多被玩腻了。尘措就是这么一个人，懒得像是一只虫子，但是若是有新鲜有趣的事物，他会比谁都积极。

　　“那么今夜我们去何处？”程九涯有些郁闷地看着莫道钦，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在尘措面前，他像是被人掉了包。

　　“夜荷香。”

　　“！”出了尘措外的两人确实一惊。夜荷香，这个有着带着水乡气息名字的地方，在湾落镇也算得上有名，只是这名声，就不好掂量了。夜荷香，是湾落镇十分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们不少有将气质培养成清秀淡雅如水一般的女子，特地消去了胭脂俗粉之气，倒像是雅人一般。正合着水乡养人之称。

　　程九涯知道，尘措并不好女色，若是要去，也应该去小倌馆。如今是为何提出这个要求？想着，不由瞟了一眼身旁微微怔忪的莫道钦。

　　“好啊。”并不出乎意料的是，莫道钦并没有犹豫多久就点头同意。但程九涯发觉两人之间莫名的气息转化成了幽暗难测的静谧。对视而笑的两人，可以明显看出的是，莫道钦虽是笑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像是一潭寒水。他发现了，尘措自然也发觉了，但似乎他更加愉悦了一般，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夜凉如水，那弯清河蜿蜒在镇子之中，牵引着淡淡的温度。但夜荷香依旧用通明的灯火和美丽娇嫩的身躯烘托了一片火热的人间天堂。楼中的美人也是各有风姿，各有独特。莫道钦年少及冠，独揽家族大事，平时自然鲜少靠近这种糜烂之地。程九涯也是为了继承家族而四处奔忙，好不容易有了闲空，也被尘措以兄长之名约束着。而尘措，因为十分的懒，即使能去也懒得去，更何况他对于此事并不热衷。所以一时间，三人都感到有些新鲜。

　　夜荷香是有何等名声的青楼，自然接过不少客人，何种俊秀的男子未曾见过？但那毕竟也在少数，此时尘措三人进了门，便吸引了许多目光。三人的相貌都是极佳，莫道钦倒是最受欢迎，俊俏而不缺沉稳，傲然而不失温和。加上挺拔的身姿，淡漠严谨的气质。那种令人可靠的安全感可不是最令这些烟花之地的女子欢喜。

　　要说最不受欢迎的倒是尘措，相貌自然没的说，那份慵懒闲适的气质也不是不讨人喜欢。只是女人的直觉何其灵敏，总是微妙地感觉到他戏谑的眼神，甚至是他自己都不太感受的到的微弱的不耐。

　　只一会儿，不少女子近前，热情而不失分寸。莫道钦热门，当然尘措和程九涯也不会被冷落，毕竟先不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单单是不要少了生意这点，姑娘们就会周到地服侍。老鸨扭捏着走近招呼着三人。

　　“三位公子请，可要好好享受着温香软玉。”老鸨媚笑着把人往里头引。程九涯自是对周围美人有些冷淡，只是谦和有礼地笑着。

　　“公子喜欢几人招待？”老鸨精明非常，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只一会儿就看出这几人的不同，便询问着。三人相望，各自看不出对方的心思，只得尘措道：“三位便可。”一声吆喝，红娟、紫棠、青绣便翩翩而来，轻薄的纱衣水袖飘逸着不同的滋味。老鸨吩咐完毕，见三人点头，便扭着并不纤细的腰肢缓缓走远。

　　紫棠最是火热，先缠上了尘措。要知道不少对姑娘们冷漠的男子都拜倒在了她的裙下，她自然相信自己可以搞定尘措。玉臂轻巧地勾上他的脖颈，雪白的大腿便支在尘措腿间，身体有意无意地磨蹭着他的胸口。一举一动中带着魅惑，别人或许看不出，可尘措可是知晓这女人是定要勾住自己才肯罢休。尘措只得长臂一横，揽着她的腰拖入了自己怀中。附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温柔地低语：“爱挑衅的可不是好孩子。”成熟的身躯像海蛇一般缠绕在尘措身上。

　　尘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调笑道：“可别再闹了，大人可是有正事要聊。”
　　尘措习惯开玩笑一般把别人当做孩子，却不知在这种情况下更像是调情，当然也不排除他知道。

　　他说着做着这些动作时，注意却不在此。瞟了一眼两人，程九涯让红娟给三人沏茶，视线却向着尘措，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个窟窿。尘措看向他时，程九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膝上的手已经握成拳头，用力得像是要刺破皮肤流出血来，脸色从通红转成苍白。尘措神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他今天这么做确实是有目的的，看见程九涯此时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忍和后悔。

　　但是既然已经做了，还是达到目的比较好。放下因为他的动作一头雾水的紫棠，伸手揉了一把程九涯的头发。程九涯感到他的动作，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尘措顿时有些心虚,那双圆眼里不复平时的清澈，此时充盈着怀疑、失落以及悲哀的情绪。程九涯就这么看着他，只是一会儿，尘措就别开了眼，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此时，尘措没有看见的是，莫道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一片幽深。青绣的相貌是三个姑娘中最精致的，而像她的名号一般清雅。莫道钦只是搂着她的腰一直喝着茶，她安静地坐在一旁，莫道钦不吩咐什么她就不动作。

　　旁边几桌的客人奇怪地看着这桌的人，除了一开始尘措的动作，后来所有人都是平静得过分，真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来干嘛的。甚至来此地居然不喝酒喝茶，亏得长了那么一副勾引女人的好相貌。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尘措只得开口。

　　“诶你们还真是不解风情啊。”尘措一如既往得把玩手中的茶杯，半开玩笑地开口，说实话，他被程九涯的态度吓了一下。

　　“谁像你啊。”程九涯毫不客气地职责，语气却也是轻佻的，让人分不清是不是他的真心话。尘措有些郁闷地瞥了他一眼，眼里的哀怨显而易见，程九涯被他的眼神电了一下，有些僵硬扭过脸去。尘措摊手，只得妥协，道：“好吧好吧，现在随意谈谈。”

　　“你们对这次比武大会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