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刍白

4、确认

　　程九涯和莫道钦既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地看着他，了然是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惊讶是他居然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转折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居然一下子这么正经起来了。实属罕见。

　　“你们的眼神，令我觉得很不妙。”尘措很严肃地回望两人。

　　“咳咳，没有。”莫道钦先调整好心态，其实他对于来青楼这件事的确是有不小的抗拒的，至于为什么答应，这就不好说了。三个招来的姑娘听他们要谈论正事，便自觉地安分起来。

　　“是否有什么劲敌？”尘措很感兴趣地问，对于比武大会，虽然十分有信心但他还是有一点忐忑。毕竟，他不了解时事。他先前与程九涯有过讨论，但程九涯本身是商人，对比武只是了解达不到精深。所以这个问题询问莫道钦自然是更加好的。

　　“你可知道宣州年轻一代中被称作武林新秀的四人？”莫道钦放下了茶杯，看着尘措的眼神又开始闪光起来，有着令人无法挪开眼的魅力。但是尘措显然不会被迷住，因为他现在在思考。看起来十分严肃的思考。许久，得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不知道。”尘措认真道。莫道钦略微一怔，但也只是片刻，便好笑地看着他。还真是和传闻一样呢。

　　“传闻中妖措公子一心求剑不问江湖之事，先前我还有些不信，如今倒是信了。”莫道钦的嘴角都咧到眼睛去了，尘措无奈地看着他。有那么好笑？
　　倒是程九涯也跟着笑起来，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哈哈哈，哪里是什么一心求剑”莫道钦闻言也是好奇了，等着程九涯的下文，不顾一旁尘措郁闷的表情。

　　“他不过是懒得打听罢了。”程九涯灌了一杯茶，稳住自己的笑。留了后半句却没说出口。更何况，措真正擅长的并非剑。莫道钦听了这理由也是不由汗颜，转头看见尘措一脸坦然，更是翻了个白眼。

　　忽然，尘措似是想到什么一般一抬眼，食指交叉安在颌下，眼神凛冽地望他，唇一开一合，冷然逼问道：“妖措公子？”莫道钦眯着眼点头笑，程九涯刚刚没怎么注意，只顾着听莫道钦话语的中心。此时听了这强调的称呼也是面色古怪，自然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地方去了，竟连耳朵都微微泛红，转了眼神不看尘措。

　　床上也会像妖精吗？程九涯尴尬地用手挡了下眼睛，甚至无法控制脑内飞速窜过的香艳画面。所以他自然没办法发现尘措若有所思的表情。

　　“因为措的剑法飘忽无踪，像是妖精一般难以捕捉，又缠绵得令人难以逃离且魂牵梦萦。并且措你可是神出鬼没，若不是比武你是定然不会出现，而一出现又是夺人眼球，令人震撼。”莫道钦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只是中间有些措辞实在是有些旖旎，“这难道不像画本里那些妖精鬼怪？而你的相貌，可没人想用鬼怪来形容。自然就是妖了。”

　　不得不说，如此简单普通的称号可以被三人听出不同的东西，自然是各自的想法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了。

　　尘措仔细听着莫道钦的解释，自然听出里面不少东西是他自己所加。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哟，这孩子还真是直接啊。尘措状似无意地伸出拇指，在脖颈上紫棠留下的红色唇印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莫道钦的眼神被牵引过去，看着那个唇印，又看看紫棠，神情倒是没什么改变，一如既往地淡淡笑着。尘措收回手，伸手又揉了一把程九涯靠过来的头。
　　这可有趣啊。

　　“那么那武林新秀是？”尘措也没有对这段叙述表达什么看法，只是问起了他真正想了解的东西上去了。以他所见，这答案定不是怎么平常，不然莫道钦怎么会一开口就提出这个反问。但是，听他方才的话语，尘措心里却是隐隐想到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答案。

　　“自然是南山派大弟子陆望，湾落镇张家长子张纯顺，永昼城莫家族长莫道钦。”莫道钦脸色不变地说，好像他说的是别人的名字一样自然。

　　“还有呢？”先前只是怀疑，看莫道钦特地打算吊人胃口的样子，尘措已经确定了武林新秀的第四人是谁。

　　莫道钦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还有妖措公子尘措啊。”

　　尘措倒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倒是程九涯一副诡异与不信交织的表情。当然遭到了尘措的一记白眼。

　　“措前些年在宣州各地的比武赛事上出没，一手神乎其神的剑法令人印象深刻。而不知为何，你从未透露你的来历、身世而且又从不参加永昼城的赛事，令许多人惋叹。”莫道钦对尘措的称呼不知何时改变，程九涯皱了皱眉，“但你的剑术却是令人认可。说道这个，我与你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就是在千云镇的比武会上。那时我们可是一同夺魁呢。”莫道钦有些怀念和感慨地笑了笑。

　　“这个”尘措哑口无言，看起来有点纠结，但深吸了口气还是说道，“其实，我不记得何时见过你。”

　　“没事，我知道。”莫道钦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失望，只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其实，我只是记不清人的相貌。”尘措有些为难地寻找词汇，脑中猛然跳出一个词，脱口而出，“轻度脸盲症，吧。”言罢，三人皆是一愣。

　　“虽然不太清楚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了解了措的难处。”莫道钦理解地笑笑。尘措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拧着眉头的脸。程九涯却是替尘措发了言：“莫兄不介意是最好，措从小就总会时不时蹦出几句他人难以理解的话。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尘措瞟了程九涯一眼，有些无奈地轻笑起来。

　　烛光摇晃，暖色的光明明灭灭映照在三人线条柔和的脸庞，红花绿柳的环绕似乎动摇不了三人独特的寂静世界。眼角漾起的温暖笑意弥漫开来，裹藏着棉絮一般柔软的情意。

　　不知何时，夜已渐深。三人似乎是同时想到什么，僵硬下来望着对方。首先开口地自然还是出了主意的尘措：“如果没有意见，今晚留宿在此可好？”

　　即使不愿意也没有反驳什么，领着自刚才就十分听话的红娟、紫棠、青绣进了各自的厢房。尘措关上房门时，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

　　莫道钦进了房门，望着羞涩端庄的青绣，却不知在想什么。眼睛深处跳动着幽暗难辨的火焰，青绣不由地浑身颤抖。“莫紧张。”莫道钦终究是收起了那分狠戾冰冷，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在桌上的和煦似春风。

　　他伸出手，揽上青绣堪堪一握的细腰，。“啊——”青绣低低地娇吟一声，面色绯红又有些惊恐地望着撑在床榻上方英俊的男人。那副青涩可怜的样子极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和欲望。

　　莫道钦声音低沉地笑起来，笑意却不曾透到眼底。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青绣颤抖着垂眸，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

　　此时，程九涯在厢房里却是什么也不做。红娟也是楼里人气极高的红牌，比紫棠沉稳多，见他如此，也不恼，只是等待着他的吩咐。“出去吧。”程九涯抚着额头，有些无力地说道。红娟应了一声，听话地退出去，只剩程九涯一人在房中，眼睛有些泛红。

　　“吱呀——”雕工精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露出那张有些冷硬此时却透着包容的脸。

　　房内的尘措没有一丝惊讶，只是一如既往地煮茶品茶，茶香袅袅飘散在房内，那双透着慵懒气息的眼微微抬起，凉凉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心。紫棠没有了席上的露骨风骚，此时端坐在茶桌旁，认真地抚琴，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之间穿梭，倒是别有几分美感。

　　“请。”尘措对上莫道钦深不见底的眼。

　　琴声悠扬地回荡着，两人笑得各有深意。

　　“措倒是十分懂得享受。”莫道钦按住尘措倒茶的手，手指几下翻动，便接过了茶壶，让茶水勾着弧度淌入茶杯。

　　尘措见状，便收回悬了几秒的手，轻碰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反问：“当然，道钦又是为何来此叨扰？还是结束地太快？”

　　“你可知我初次见你时有何想法？”莫道钦并没有回答尘措带着浓厚调侃意味的问话，也并未其中的含义生怒。

　　“我怎知？大概是不好相处？”尘措也不再打趣儿，抿了一口茶，闭上眼道。莫道钦仔细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视线并不收敛，大胆地在其间流连。莫道钦欣赏了许久，才回答道：“有那么些，但只是觉得有些冷淡罢了。”

　　“此次见面可让我大吃一惊呢。”莫道钦不知是想到什么，竟是笑了起来。尘措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默着等着。

　　“措可知，我为何参加比武大会？”

　　“无非是那么几个理由。”

　　“是啊，为了美人。”

　　尘措嘴角的弧度猖狂起来，一副八卦的神情，揶揄道：“什么样的美人竟能让莫族长魂牵梦萦？”

　　“你真想知晓？”

　　“为何不？”

　　莫道钦叹了口气，起身弯腰凑近尘措，看着那双深黑的眸子。尘措不动，坦然地让他看着，笑得越发肆意。

　　“我喜欢你，我想与你成亲。”莫道钦认真地一字一句道。琴声一顿，荡开一圈圈的回音，紫棠惊讶地捂住唇，脸色煞白不敢发出声音。尘措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她退出去，紫棠几乎是落荒而逃。

　　莫道钦并没有从尘措眼中看道一丝反感，有的只是笑意。顿时心跳加快起来。尘措此时倒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看着莫道钦脸上泛起一丝丝与其形象不符的微红，他在心里狠狠骂道，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

　　“喂、你”莫道钦抓住离自己的下方只有几寸距离不安分的手，光滑的触感差点让他心猿意马，但主要的事是搞清目前的状况。

　　“验明正身。”尘措有些无赖地伸长手想要挣脱束缚向目的地探去，眼角望见男人有些慌乱的表情，知趣地收回手。

　　“我是男子，我知道措也是男子。”莫道钦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待地望着尘措。尘措却在此时陷入了沉思。尘措感到一种感慨的心情奔腾起来，不知来源。那种强烈的心情，像是沸腾的茶水，冒着腾腾的热气。

　　“你也是断袖？”尘措抹去脑内莫名出现的“GAY”这个词汇。

　　莫道钦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尘措有些恍惚，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似乎是完成某种仪式一般，似乎在重复着一个千年前的动作。尘措恍惚着伸出手，扣住莫道钦的手，十指交缠，让两人的体温蔓延、融合。

　　“一年。”

　　“如果一年后你依然坚定。那么，”尘措眼神有些疑惑地注视着他，“我就和你成亲。”

　　莫道钦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眼里是疯狂地喜悦和激动。良久，他轻声道：“好。”

　　尘措点头，心中却是思绪万千。虽然自己今天的行为本就是为了试探对方，毕竟一个忽然接近的人，又如此明显的表达出好感，凭他的本事，自然不需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但即使他的猜想正确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后悔。

　　两人静静坐着，又聊起了其他话题，气氛像是先前那样融洽。
　　但气氛总是会被破坏。

　　“啊——死人啦！”一声尖利的尖叫响起，楼内霎时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片刻之后哄乱起来，尖叫声和咒骂声一下爆炸开来，无数人慌忙爬起，有的还衣衫不整地开着门打探情况，脸上一副不满厌烦的表情。

　　“运气啊。”尘措看着一脸无奈地莫道钦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