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彼时今日两不知 青岚回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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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七郎！你慢些！”笑容明亮的女子一身白色骑装，领口袖间用白色丝线密匝匝绣了缠枝海棠，乌发利落脑后结成一根辫子，正是青岚。
上次听青岚说喜爱骑马，云七便抽了闲带青岚来马场散心。青岚当年在现代练习马术时专攻盛装舞步，于如何驯马上颇有些心得，但是若要撒开了跑还真是驾驭不了，第一日便因受不了颠簸差点摔了下来，因此没有少被云七嘲笑花拳绣腿。但青岚本就有马术底子，多来几次后慢慢摸索出了规律，渐渐得心应手了起来。今日便约着云七来马场较量骑术。
云七勒马回身，巳时的阳光明晃晃如洒落一地金汤，衬得云七越发鬓如刀裁，眸若星光，浑身散发出耀日般勃发的光芒。玄衣黑马，英姿飒爽。他看着落后七八个马身的青岚，朗声笑道：“谁说是来比试的，怎么才到马场就要认输？”
话音未落，青岚已纵马来到他身前，带住马缰佯怒道：“你仗着奔霄脚程好，一路打马飞奔，明显是要在开始比试之前将我的霜影体力耗尽，打得一手好算盘！”
云七用马鞭轻点青岚的额头，笑着对她说：“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若是其他马就与你换了比，只是奔霄性烈，别人碰不得。”
青岚修眉微挑，刻意激他：“这话你在我驯霜影前便说过，如今它怎样？你该不会是怕没有了奔霄会输？”
“韶京中再无比七爷骑术更好的人！”云七傲然一笑，“但奔霄性子戾烈，你不能碰。”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青岚翻身下马，拉住奔霄一截缰绳，望着云七，“更何况有你这个正牌主人在旁边，奔霄再烈也会卖你几分薄面。”
云七略微思考一下，翻身落地，与青岚并肩，搂住奔霄耳语一阵，顺了顺马鬃，对青岚说：“你先与他熟悉一下，不要轻易上马。”
青岚开心凑过去，对奔霄露出温柔甜美的笑容，讨好地抚摸着顺滑的马鬃，又掏出一颗红果。奔霄扭头看一眼云七，见云七一副放心的散淡神色，才舔去青岚手中红果，眼中流露出几分信任，任青岚拉着自己在草地上漫步。云七牵起霜影，跟在青蓝身后。
溜了几圈，青岚回头对云七说：“我要开始了！”紧接着雪衣一扬，纵身上马。只见奔霄前足高高扬起，长嘶一声，云七被青岚吓得心中一紧，忙要去帮她稳住缰绳。奔霄落地后却不曾狂奔而出，而是在原地微有些焦躁地踱着步。青岚俯下身子，贴近马颈，一手紧紧抓住缰绳，另一手又掏出一枚红果喂给奔霄。接着安抚地拍拍马颈，轻轻带住马缰，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看向云七：“你看，你家奔霄挺喜欢我的嘛。”
云七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翻身跃上霜影：“都说了奔霄是卖我面子，你还真当是你的功劳？”
青岚粲然一笑，挽起缰绳高声道：“开始！”轻轻一夹马肚，扬鞭一甩，奔霄如一道黑色急电倏然蹿出几丈。云七摇头轻笑，亦是扬鞭抽在霜影身上，霜影紧随其后奔出。
一边是玄衣如夜白马如龙，一边是白衣似霜黑驹似电。奔霄是大漠良驹，四蹄生风总是超霜影半个马身；而云七骑术超绝，在拐弯处总能将劣势扳回一城，两人纵马驰骋，你追我赶好不快活。
远处两人并骑，缓步前来。青岚全副注意力都在奔霄身上，完全不曾注意前方来者，云七瞥见人影，厉声一喝：“奔霄！”
奔霄听得主人声音，立刻停下疾驰，骤然扬起双蹄几乎立起才收住前冲的脚步。青岚不防，只能下意识勒紧缰绳，可奔霄的举动太过突然，青岚无法稳住身子，眼看要被甩落在地。
“青岚！”云七惊呼一声，松开马镫跃起，在霜影背上一踏，借力跃到青岚背后将她环在臂间，同时兜住奔霄缰绳，待奔霄停稳后将青岚扶下马。
方才并骑二人已经到了面前，云七将青岚一把拉到身后，向二人单膝跪下，敛容道：“殷云景见过昭王。”
青岚闻言一震，忙随着跪下，低下头做出柔顺的样子，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两人早已下马，一人上前扶起云七道：“七弟多礼。”声音沉稳无波。另一人则声音飞扬：“怪不得近日七哥不找我喝酒了，原来是身边藏了个佳人。”
云七笑意澹澹，看向绀青色骑装的人：“三哥毕竟封王，你我兄弟中算起来也是长兄，受云景一跪自然是应当的。”然后一拳捶向一身赤色劲装的那人肩上：“藏什么佳人，青岚是落明楼新来的琴师，你这家伙想听一曲也要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青岚跪在地上，脑海中翻涌着震惊与疑问。殷姓是熙朝皇族之姓，他自称殷云景，又称昭王为三哥，那么他必然是当今皇族之一。青岚在脑海中飞快地检索着对这个世界支离破碎的了解，判断着三人的身份。
“青岚？”耳边是云七的声音。“昭王命你起来说话。”
青岚缓缓站起，尽量保持者优雅的仪态，缓声道：“萧青岚谢过王爷。”
昭王淡淡问道：“你便是落明楼新来的那个一月只抚琴三次的琴师？”
“回王爷，正是青岚。”青岚恭敬地低下眼睛，声音却清冷镇定，不卑不亢。
“市坊皆传萧姑娘琴艺卓绝，宫内亦有风闻。改日去落明楼一聆清音。”昭王颔首，目光随意落在青岚身上，如微雨无意扫过一池青莲，似是在看，又似是万物都不曾入眼。
青岚低身行礼，缓声回道：“谢王爷谬赞，青岚必盥手焚香，静候光临。”
“好了，青岚姑娘莫再低着头回话了。七弟、九弟，你们自便吧，我与晞儿去和光寺替母妃还愿，先走一步了。”昭王收回视线，挽起缰绳。
“晞儿也在？”殷云景抬眼去寻，“怎么不进来？被我们吓住了？”
赤衣男子揶揄地碰碰云景肩膀，笑道：“那可不，你们在这里人吼马嘶的，小妹自然不敢进来。”
马蹄哒哒扬起一阵细尘，少女眉目娇俏，笑语清朗：“七哥，好久没见你！”
“晞儿，怎么还是这般没大没小。”绀青骑装的男人沉声道。
少女一身樱色团花苏锦公装，婷婷然如春半芳桃，轻盈跃下黄骢马，“咯咯”一阵娇笑：“哥哥做了王爷就时不时地欺负人，今日七哥九哥都在，有他们护着我。”说着盈盈笑眼绕着青岚打量一番，看到青蓝手中牵着奔霄是惊讶地瞪大杏眼，仰面问向殷云景：“景哥哥，你的奔霄何时变得温驯了起来？这姐姐是哪位？”
殷云景负手佯怒道：“你这丫头又在打奔霄的主意，上次摔得还不够？教皇祖母把我与三哥一顿好骂。”
少女扯住殷云景衣角，跺脚道：“又笑话我！奔霄一定是看这位姐姐美貌，和你一样的贪恋美色！”
赤衣男子抚掌大笑：“晞儿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只是莫要两句话说的青岚姑娘恼起来，你七哥就真的要生气了！”
殷云景举起马鞭作势抽了赤衣男子一下，对少女说：“这是落明楼的琴师青岚姑娘。晞儿莫要听他口中胡沁，没的轻薄了人家。”
青岚见言语中提到自己，不禁有些尴尬。又苦于身份有别无法解释，只得随着四人牵着马缓步走着，努力将嬉笑声剔出耳外，心中仍默默思考着他们的身份。
忽听得一道沉稳冷峻的声音：“晞儿，别闹了。弘慈大师还在等着，莫误了吉时。”说着踏蹬上马，向前几步兜回马头等着。
少女一跺脚，瞪了昭王一眼，上马跟上他，跑了两步又回身看向青岚：“我叫殷云晞，有机会寻你赛马！七哥九哥，照顾好青岚姐姐！”
青岚爱她的活泼可人，扬起笑脸道：“知道了，快去吧！”
殷云晞明丽一笑，挥鞭跟上昭王。一队黑衣侍卫从林中出现，迅速护住二人，渐渐远去。
青岚回头看向殷云景，淡淡说道：“侯爷瞒青岚好久。”语气清冷，不复与殷云晞道别时的和暖。
赤衣男子见这般情景，向殷云景眨眨眼睛，狡黠一笑，翻身跃上枣红马：“今日约了方回比试箭法，七哥，云晔先走一步，告辞。”
烈日如焚，高蝉乱嘶。悬阙山一峰插云，山上有国寺和光，隐藏翠微之间。山脚下林木绵延，与缓坡低丘连成一体，仿佛一片浩荡碧波。林中遍藏兵营校场，其中以射柳营为翘楚；其次为京畿司统领的神御、神锋二军，佑护韶京。林中有一眼千年寒泉，纯澈寒气滋养出高攀云空的冷杉林，林中风朗气清，温凉舒适，熙朝皇室的校场便设在其中。
“这便是你瞒我这几个月的原因？”青岚长眉一剔，淡笑着看向身侧俊朗男子。
殷云景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却望向青岚：“难道今日知我身份，你我之间便没了知己之情？”
眼前女子慢慢敛了笑容，平日里洒然恣性的气息消失不见，平静地注视仰躺在地的自己，神色一分分冷下来。似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霜影不安地刨动后蹄，小幅度地走动。
青岚忽然脸上感受到一阵潮热，奔霄垂下头，轻轻地蹭着自己。她叹了口气，随他躺在草地上，轻声道：“我若生气，早就走了。”
风过林梢，云过林梢，两人并排躺着，彼此静默无声。
“你是淳英侯殷云景或是云七，我并不在乎。我只记得与我听琴品酒，舞剑纵马，知己相称的那人。”
錾花银壶在眼前一闪，流风清冽酒香扑鼻而入，五脏六腑一瞬间浸入冷澈泉水之中，登时气清神明。
青岚伸手夺过，翻身而起灌下一口，骑上霜影：“十壶流风，此事作罢。”
殷云景将壶塞扔给青岚，亦是跨上奔霄，朗声道：“十壶美酒博佳人一笑，景何乐不为？”
两人对视大笑，打马并行。阳光如水滤过重重枝叶，天空湛蓝，如英气少年快马平剑，尘俗尽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彼时今日两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