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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男请宽衣 银闪闪,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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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美男请宽衣
静室之中,有美如玉。
澈月原本以为,她在墓室外看到的光,来自千年不息的长明灯,现今到了这座玉像的跟前,才知道,美玉也能在黑暗之中莹然生光。
和那些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丑陋石俑不同,玉像安置在莲花台上,只有足尖沾染了泥水。这时,他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澈月不喜欢这种直着脖子仰望的角度,于是拽着披在玉像身上的锦袍,蹭蹭地也爬到台子上。
莲台窄小,她只能紧紧贴住她的玉雕美人。
因她刚才的一番闹腾,玉雕美人也沾了一身泥水。
澈月忽然反省……她是不是太过了?
倒不是因为踹倒了一地的陶俑石像,把这间颇大的墓室搞得一片狼藉,而是觉得,让这流光温润的玉雕蒙尘,太不合适。于是她举起袖子去帮他擦拭。
玉石的温度稍凉,但绝对称不上冰冷。
隔着湿衣,澈月仍感受到细腻温和的玉质纹理。
玉润珠辉,瞬间盛于墓室。
美人的眉眼渐渐生动。
眉如峰聚,眸似清波,美玉的光华随着澈月抬手擦拭的动作而流转,隐隐透着既暖且轻盈的日月天光。唇角勾起极浅弧度,似笑非笑。脸庞的刚硬线条被温润笑意一带,再无拒人千里的冷漠。
沉静如空山初雪,柔暖如雾里晨曦。
澈月怔怔盯着玉像似是而非的笑容,想起自己刚把他的头发眉眼鼻尖嘴唇全都细细摸过一边,顿时没法再用欣赏艺术品的眼光去欣赏他了。拍拍略微起了热度的脸颊:“之前写文总喜欢写美人如玉,今天才算看明白……”居然真让她见到个美玉做的绝世美男。又做个鬼脸,“还好这只是个玉石做的人像,要是见到个长成这样的真人,那我丢脸可丢大发啦。……真是的,一座镇守墓室的石头人像而已,何必雕刻得这么生动?再说……”
澈月望天,“男人要是真的美成这样,那不成了妖孽么!”
就算是妖孽,也是讨人喜欢的妖孽……
要不是被美人挤得腿脚酸软,被阴风吹得周身发冷,澈月还不想从莲花台下来。
衣服湿漉漉地沉得要命,澈月这时才想起罩在玉雕美人身上的锦袍。袍子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看着厚实,却轻如蝉翼。更让澈月惊喜的是居然沾水不湿。——这可比她的寿衣强多了。
何况她本来也没打算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还穿寿衣……
笑眯眯地问那玉雕美人:“衣服借我穿,好不好?”
玉像当然冷着脸不理她。澈月不以为杵:“百年之后,我会还你!”玉像再不出言反对,她就当他默认,径直伸手去扒他外袍。玉雕美人的衣带和锦袍是同样的部料,坠了玉扣,衣结极为繁复。澈月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开。接下来的领口就容易许多。
把他的袍子扒拉到自己身上,澈月又发现,玉像的外衣里面还有一层。
她晕乎乎地想,这还真敬业。
没花多大工夫,澈月就把中衣也据为己有。目光“不小心”扫过玉像赤、裸的胸膛,脑子更晕了:看这凹凸不平的纹理……我了个去,一座玉像居然还有胸肌腹肌!
然后……澈月真的没多想……
她仅仅是合理地推断,既然中衣有上面一半,那也该有下面一半。
她既然扒走上面那一半,也就该扒走下面那一半。
澈月伸出魔爪去勾他腰带时,真的没多想。
甚至,碰到某处硬硬的凸起时,她还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呀——!”澈月察觉到手底下的触感不太对劲,瞬间福至心灵,明白过来她到底摸到了什么东西。这一明白,慌忙后退。莲台本来就只容得下一人,她向后退,就踩了空。然后就抱着一长一短两件上衣,用一个背跃式的高难度动作跳回到水里。
“死狗!”澈月大叫。
大狗从莲台背后露出大半个头,表示它还没死。
澈月愤怒地叫:“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我刚才什么都没做!”
大狗挥爪指指它身后:“姑娘,你刚才做了一件大事。”
澈月愕然望去。
刚刚还看不出缝隙的石壁,无声无息现出一方空洞。
——她无心的一手,居然触动机关,打开了通往密道的暗门!
疾步行走在澈月和狗头顶上的男子,再次停住脚步。
淋了十几天雨,细碎的枯草叶子早就糊了他一脸,那一袭浅紫衣衫却不曾因为湿了水而黏到身上,襟摆款款,袍袖飘飘。负手低眉,风度不减。
围在他周围的半裸随从们互望了一眼。——他们一路过来,暴风骤雨见过,洪水猛兽见过,这位一直目不斜视,谁想到今天进了这山谷,居然莫名其妙的走走停停,还一而再、再而三喃喃自语?
队伍里年纪最轻的小山凑上前:“天启大人?”
“先不回去。跟我一同,守着这处墓穴。”
小山半张着嘴,心想,您还指望陵墓里蹦出个大活人?结结巴巴地问:“天启大人是在等……等……”
“等人。”是,等她从坟墓里爬出来。
天启的语声轻快了少许:“她欠了我的。”
澈月闻到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这么说来,刚刚发现的密道,果然是她的出路。
他们离墓穴门口不太远了。
澈月悻悻:“还以为是多大规模的墓葬群,原来就这么简单!”又回身啐了一口:“尼玛,这机关!这是哪个死不要脸的坟墓?花痴加白痴加三级!”如果不是脑子忽然出现那么一瞬间的短路,她这么一个身家清白思想纯洁的大好少女,还不得困死在墓室里?
银闪闪的大狗用亮闪闪的小眼神盯着她。
澈月想起来,这墓主大概、似乎、也许……就是她自己?
一路上地势自低而高,虽长了些,再无机关岔道。大狗带着澈月,顺顺当当地走进一方斗室。面前两扇极为厚重的石门,看来就是陵墓的第一道大门了。
澈月斜倚石门,听着愈发清晰的雨声。
如果说这处墓穴是死地,她打开石门,就能迈出生天。
某些她一直认为该细想、但一直没有时间细细想过的问题,就这么摆到了面前。她——应该说,她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到底是什么人?死了多久?外面的世界里,还有人认识她么?
澈月零乱地思考着,吩咐大狗:“包袱递给我。再举高点。嗯,不错。”右手绕了一圈,“转过去。坐着别乱动,不然晃我眼睛。不许回头,不许偷看。”确认大狗已经就位,她蹲下身子开始收拾自己。湿透的寿衣换成玉雕美人的锦袍,至于扒来的里衣还是先放着,免得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毕竟是男人的衣服,长得都拖到地上了。澈月挑出几支钗子几枚暗扣,一挑一结一缀,做了个最简单的长裙式样。又觉得头脸过于素净也不好,打算挑些低调的首饰穿戴上身。
挑挑拣拣间,包裹里一枚镯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枚紫玉镯子,淡淡粉紫近乎透明,夹着几丝云纹。澈月发觉,那云纹似乎一直在动。
她本来以为是大狗没有做好探照灯的本职工作,然而定睛凝视之下,她能够确定紫玉里千真万确有白云流溢,不仅流动不息,还不住地变幻着形状。
澈月如同被蛊惑一般,把紫玉镯套上自己左腕。
和她的肌肤一碰,镯子又有了变化。
氤氲云气愈盛,朦胧白雾甚至从紫玉里透出来,缠到她的腕间。澈月忽地一痛,感觉有股气息逆着血行,大力地拉扯她,像要把她的心脏拉出体外似的。她连忙去摘镯子,却摘不下来了。
紫玉镯已经在她腕间生了根。
之后就没了动静。
澈月定了神,再看,玉镯子晶莹剔透,哪里还有云纹?
她想,这玩意估计和死狗吞下去的那颗珠子差不多,都是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异宝。抚着紫玉镯沉思了好一会儿,却没能找回属于原物主的一丝记忆。也察觉不到身子有什么变化。
她不免有些失望。
又勉勉强强地找了玉簪耳环,妆扮停当。
大狗正犹豫着,女孩子穿衣打扮怎么要用这么久?就听见澈月叫它。兴高采烈一回头,猛地一个趔趄。
狗都不认识她了!
澈月对大狗的反应似乎挺满意。
这具身体的底子不差,稍事打扮,是该有个人样儿。即使容色比不过暗室里那个美貌妖孽得没天理的男人,也当得一句“天姿国色”吧?
笑眯眯地招手:“来。”
大狗喷着鼻息撒着欢儿过来蹭她。
澈月托腮思考,该给狗取个名字了。陵墓里就她两个活物,叫它“喂,来,去,滚……”都可以,但是出门在外没个正式的称呼总是不方便。想了片刻,望着它一身银光闪亮的短毛,道:“我就叫你银闪闪好了。”
银闪闪狗腿地问:“那你呢?”
澈月思索不到一秒钟:“叫我‘主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