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要有光！ 死狗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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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月终究没有杀掉她的狗。
没错，“她的”，狗。
这狗卖萌不会，卖蠢一流。更厉害是死缠烂打的功夫。狗爪子竟然还能摆出一只脚趾蜷曲三只脚趾向上的姿势，看上去就像是赌咒发誓。
澈月冷眼看它。
狗一边发誓一边呜呜哭：“姑娘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吃你那小小的圆润可口的宝贝珠珠……我不该掀你的棺材盖儿……不该救你……”澈月听不懂狗说的话，不过能听个大概意思，知道它确实是在诚心悔过。
越哭到后面，越诚心。
澈月叹口气，看着这狗浑身上下的短毛都炸起来了，闪闪发着银光，就估计那珠子——不管是什么——都没法完完整整地要回来了。再说狗本来就难杀，她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一根发钗戳来戳去，万一把自己给戳了呢。
想了再想，杀狗的心思就淡了。
下巴微微一抬：“算了。边去。”
短毛发光大白狗灵敏得很，澈月一动作，它就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张嘴咬住她的袖摆。一边轻轻拽，一边猛力摇尾巴。
澈月习惯性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若有所悟地发令：“坐下。”
大狗后腿一屈，前爪一收，还真坐了起来。
澈月又道：“站起来。”
大狗后腿努力地蹬。不过它吞下去的宝珠还在折腾呢，还没站稳，就“啪”地摔在木板上。
“放开我的袖子。”
“嗷呜。”
“滚。”
大狗乖乖躺倒，到她身边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澈月望着正在用生命全力卖蠢的大狗，沉思。是谁说过，狗的忠诚心比人强来着？姑且信之。
“肯听我话了？认我做主人？”
“嗷。”
“肯发誓，把你余下的人——狗生都拿来陪伴我保护我，不辞劳苦、不惧牺牲、冲锋在前、享受在后？”
“……呜。”
“还是要我养你？”
“嗷呜——！”
“想得美。”澈月装作没看见那蠢狗忽然暗淡下去的小眼神，“吞了我的宝贝珠子，你以后就是我的人——狗了。跟我走。”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自然都是要带走的。一把扯出垫在身下被单，快手快脚地摘了陪葬的饰物，打成个包袱。提了一提，估计有二三十斤重。
澈月非常满意。
很好，够分量。
把棺材里的好货全都洗劫完毕，她不无遗憾地看了看银闪闪的大狗。价值最高的，果然还是她这只狗啊！
她该物尽其用。
吩咐道：“你就背着我从这里出去吧。”
“砰。”
大狗的回答是横着往棺材板上一摔。
澈月瞪它：“装什么死？”看这一大包首饰器物的分量，她就知道墓穴的规制不会太低。价值连城的宝藏，夺人性命的机关，永远都是一对好基友。她对考古盗墓一窍不通，想要平安稳妥地逃出生天，怎么想都不太容易。
刚起了让大狗带路的念头，就知道这狗完全指望不上。
本来就傻，这么一摔，更是傻死了。
“好吧。”澈月无奈，蹲下，“你指路，我跑腿。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你怎么进来，我们就怎么出去。”她这身体虽然是棺材里来的，目前看来，倒是一切还好，没灾没病。一手拖着包袱，一手拖着狗，在地宫里走几步路，不算什么。
那狗还在装死。
澈月没那么多耐心在棺材里哄死狗，包袱往身后一甩，双手并用地把大狗抱起来。还没等那狗喷着鼻息蹭到她怀里撒娇，果断往外一摔：“带路！”接着自己也纵身一跃，跳出了那个厚木盒子。
脚没着地，就知道不好。
“噗咚！”先是澈月。
“噗通！”然后是狗。
棺材外面居然全是水！
澈月背着个二三十斤重的包袱，就这么跳进水里了！
水花没压住。
澈月脚跟入水，本来就站不稳，又被背后又沉又大的包袱向后扯，几乎是仰躺着拍上了水面。手脚并用，一番拼死挣扎过后，她才发现，水挺浅的。半躺半坐着伸长脖子能露出水面，站起来也就刚到腰间。这个发现让澈月脸红——不是嫌自己丢人，是气的。
勾手指把大狗召回身边：“黑心的二货！”
银光焕发的大狗小小扳回一城，笑得邪魅。
刚才，澈月是直接把大狗往斜下方摔下去的，谁知那死狗竟然在半空中团身翻腾三周半——尽量稳住身形、减缓下落速度，等到澈月掉进水里，才肯跟在她后面落水。不然澈月也不至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摔得这么难看。
好容易站稳，立刻卸了包袱扔出去，刚好套在大狗脖子上。
大狗被砸得眼冒金星，赶紧想法子平息澈月的怒火。
可怜兮兮地举爪，绕一圈，指指她，抓耳朵。澈月猜了几次才明白它想说什么：“附近有人？活的？”大狗点头，她问：“哪里？”狗迅速出爪。澈月顺着它指示的方向望过去。……你蠢啊，那是、头、顶！
属于兽类的感知力永远灵敏、正确。
即使毫无建设性。
就在颤颤巍巍举高的狗爪指向的正上方，刚刚有一小队人走过。为首的那人宽袍长袖，步态轻盈，身姿飘然，恍若谪仙。只可惜，跟在谪仙大人身后的那几位同行者，就不那么讲究了……他们半裸着，只以兽皮围紧下身，勉强蔽体。
超级不搭调的队伍。
这支队伍已经在风雨如晦的山林里行走十数日。一路行来，离他们的家国已经很远。地宫里一人一狗落水的当口，谪仙大人若有所觉地停步。略微垂首，似是在凝神细听混杂在雨里的什么声音。半晌，眼睛忽地亮了亮。
霍然转身。
澈月和他正朝着相同的方向而去。
一个在地面上，一个在墓室里。一个浇着瓢泼大雨，一个踩着齐腰积水。一个是因为听见了脚底下传来的细微响动，一个是因为看见了光。
澈月泡着凉浸浸的水，听着遥远的不甚清楚的绵密水滴声，大致也猜到了当下状况。下大雨了，泥石流了，山体滑坡了，墓穴露出来了，而且进水了。就跟那只死狗脑子进水一样，真真的。死狗也趁着空当，连比划带嚎地告诉她，它进来的狗洞被泥水淹了，还是另找出路靠谱点。
那就找呗。
澈月一旦下定决心，便是雷厉风行。淹了墓穴的水有齐腰深，她身上穿的还是寿衣，宽大无比，躺着的时候就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现在又全都湿透了，磕磕绊绊的，寸步难行。她索性把袖子捋到肩膀，长裤裁成短打，裙裾卷上腰间。
涉水而行，脚步虽然沉重，澈月走得不慢。
死狗也不敢再惹她，拖着她跟自个儿差不多沉的行李游狗刨，没使劲拽她，没拖她后腿。只是为了防止和她走岔，死咬着她的腰带不松口。
出了停棺的墓室，转入甬道，澈月大喜：前面有光！
远远望去，一线光芒刺穿黑暗而来，照映水面。
水波从她和银闪闪的身周荡开去，遇见半明半灭微光，显了形。幽幽然，渺渺然，比之前全然无光的黑暗，更加撩人不安。甬道的上半空寂无物，却不知是否有什么邪物，藏身在粼粼的水底下，暗影里。
澈月毫无犹豫地迎着光去。
水越来越深，渐至齐胸。
所幸甬道不长，澈月不一会就到了尽头处的石门前。厚重石门自然是紧闭着的，但门扉和墓穴天顶处有细微的缝隙，微光就从那道缝隙里透出来。
澈月小心地推了推门，果然纹丝不动。
她侧头问大狗：“你知道这门怎么开吗？”
大狗正低着头自怨自艾、顾影自怜：姑娘别再生气了，狗狗我游得好累……这时听澈月的意思，是有求于它，忽然就来了劲。狗爪“砰砰砰”地狠拍几下，没见效果，马上就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找可能在水底下的开门机关。
澈月狠狠横它一眼：“我们这是在陵墓里！你就没点警觉心吗？万一触动什么要命的陷阱怎么办？”大狗忙着左拍右抓，还不忘回她个白眼：“姑娘，你跟我这样的灵兽谈直觉？”再说了，陵墓的机关陷阱从来都是防盗墓的，没听说过还要防诈尸啊……
大狗还没嘀咕完，石门开了。
从右至左，无声地缓缓滑动，渐渐露出一人宽的入口。大狗还在门外边抬头拱爪，做邀功状，澈月已伸手把它推了进门。看看并没有触动陷阱，自己也很快闪了进去。
把亮闪闪的大狗当探照灯使，澈月扫了一眼墓室，忽地惊呼：“啊！”
她发现，墓室里有无数张面目相似的脸，都朝着自己！
散出青白光晕的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澈月不自觉地打了一连串寒颤。
恐惧是本能反应，出击也是本能反应，澈月向来相信先发制人。一边颤抖一边迅速出手。左手捏紧一人咽喉，右手探出两指直插一人双目，甚至还从水底下踢起一只脚，“咔擦”一声，无比精准地踢在那人腰窝。
指头好疼……
脚尖好痛……
澈月出手攻击的部位是对了，明明也命中了对方的要害，但手底下的感觉，居然硬邦邦的像是石头……
喔，不对，确实是石头……
银闪闪的大狗漂在旁边呜咽：姑娘你反应太快了简直不是人……狗狗我想劝都来不及劝……你看这是墓穴啊，墓穴里只有石俑，哪来的活人！？
像是在帮它证明，澈月假想的敌人们应声而倒。
被她插中双眼的石俑往后倒，倒在另一石俑的前胸。随后一具具地接连倒下。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倒倒三排。水花哗啦——哗啦地朝她头上脸上泼。澈月一遍又一遍地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赶紧闭眼。
等了不知多久……墓室总算平静下来。
澈月再睁眼，小脸微仰向上看去，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向她微笑。
原来这还有个没倒下的石头人啊。
澈月冷静地朝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要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