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主上 明火执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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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主上
澈月离她的新天地仅有一步之遥。
雨滴嗒嗒地敲打石扉，似乎在催促她快些开门。澈月能够想见，陵墓之外，刚才又来了一阵疾风骤雨。
雨里，她隐约听见脚步溅起杂乱的水花声。
门外有人。
还不止一个人。
先知先觉、曾把头顶上活人气息指给她的银闪闪，这时却诡异地噤了声，就连它被宝珠诱发出的银芒都迅速暗淡下去，几不可见。澈月不高兴了：死狗居然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熄了灯？把她一个人扔到了黑暗里。
其实陵墓里向来只有她自己。
澈月穿过来之后，一直没能捕捉到这具身体留存的记忆。憋在墓地里这一段时间不算太短，她也相当仔细地搜寻过，竟然一丝一毫提示她姓名祖籍生辰死因的线索都找不到。而陪葬的饰品器物又太贵重、太精致，它们必定属于某个身份地位不凡的女子。澈月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有选择有原则地继承她于大好年华便戛然而止的人生，却做不到。
熟稔于心的穿越十八式全都用不上，澈月心生忐忑。
一刻钟过去。
澈月仍在忐忑。
她扒着门缝，却再也听不到外间动静。
又一刻钟过去。
守在门外的那群人不但没有离开，连地方都没挪过。
这算什么？守株待兔？让她自投罗网？
又一刻钟过去……
澈月愈发烦躁，姑娘我才不伺候！
提气，拔高音量大喊：“外面的，要开门你自己想办法开！”
银闪闪正蹲在角落里谋划狗生，被她一咋呼，吓得赶紧扶墙。
随即恍然大悟：“姑娘这愁眉苦脸的，原来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门？这不难啊，你看，按住这里向左推……”
不等它表现，耐心守候在陵墓外面的男人已有了回应：“你后退些！”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隔着厚沉的石门，听起来却像是就在耳边。
银闪闪懊丧地垂头，看来又没它用武之地了。
澈月愣了愣，挑眉。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
眼前忽然大亮！
她还是听了门外那男人的话的，勉强退了几步，现在就发现闪得太慢了。那人居然不掏钥匙、不按门铃、不摸机关、不推石扉……他直接用砸的！她都没听见电视小说里常见的“喝！呀！嘿！”之类运功集气声，墓门就轰然而碎！
澈月眼睛都直了。
她是随口说了一句，让阴魂不散死守在外的人帮她“开门”，哪里能想到，本来该锁匠干的活儿居然会被□□送快递的反恐特警承包了？砸门，而且还一砸就碎，这手笔简直了……惊天地泣鬼神啊！
这是传说中的……内功？
这是炸药吧……这是大炮吧……
这墓门可是石头做的啊……
方才看着真结实……
如今看着真痛……
虽然澈月反应快，门被砸碎的瞬间，她就用出全身力气向侧后方跃出了好几步，但还是没撑住，被过于彪悍的气劲扫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碎石粉末吹得她灰头土脸，雨水紧随着扑进来。
澈月本能地伸臂护住头脸。
尘土还未落定，她就察觉到，自己已经被那男人的目光锁死。
她的直觉告诉她，男人的神情只有一瞬间的温和，很快就冷下去，带一丝微微的敌意，或许还混杂着排斥和厌恶。所有这些“不喜欢她”的情绪加到一起，就变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她来不及擦干净头脸，甚至来不及站起来。
当澈月察觉自己无所遁形，她只剩下唯一的应对。
霍然抬首，藏起所有的惊惧之心，与那人直直对视。
目光于粉尘飘扬的半空里一撞，澈月惊得失了颜色。
是你！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此刻都稍显狼狈。
天启背光站立，神情看不分明，只见到墨发湿嗒嗒地垂在他的脸侧，眉心处还沾着一尖儿碾碎了的草叶。澈月怔怔望他，只觉得这眉眼她刚才还在墓室里莲台上见过，却这样陌生。
他和她的玉雕美人确是有八、九分相似，但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动人心魄的美，经过外间的雨打风吹，变成凛冽。
澈月大约也觉得拿一座玉像和眼前的男人比，怎么想都透着诡异。然而玉像雕刻得太真，眼前这人又太没有人气儿。玉雕美人自然是玉做的，天启却像是石头做的，尤其是隔着铺了一地的碎石，俯视她，这样又冰冷、又刚硬的姿态。尤其是他刚刚一掌砸穿了陵墓大门，若非铁石之躯，怎么可能粉身碎骨的不是他、而是厚重石门？
还有。
她的玉美人儿，眉眼是精雕细刻而成，那眸子清澈、透亮，外间景物全都一五一十地映在里面。天启的眼睛却是暗沉沉的，幽然而深邃，仿佛尽藏了世间万千，但又什么都不肯透出来。
澈月没法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任何情绪。
她只能死死盯住他。
天启望着坐在地上、不敢妄动也不敢移开目光的她，同样陌生。
最初的瞬间，有许多情绪变幻闪过，由喜悦变成惊讶，由惊讶变成愤恨，由愤恨变成遗憾，由遗憾变成漠然。
然后他发现，澈月盯着自己的神情充满了戒备。
甚至……杀气腾腾。
这个发现令天启失笑。
澈月还是不喜欢像这样仰望他。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中，澈月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前走去。她的面前有碎裂的石门，有陌生的男人，有雨中的天地。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向着哪里去。
她明白，她的玉雕美人儿就是仿照这人而做。
她明白，他守在陵墓门前，不是路过，而是刻意为她前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偶然的相遇，守候，离别。
她明白，不过是一个照面，这人已经看穿了她。
这里的澈月，只是个有些心虚、有些不安、有些茫然、有些无奈的访客。无论天启希望见到谁，都不会是她。
她已经走了，而她初来乍到。
她明白，葬于墓中的女子和他，定有一段故事。或者荡气回肠，或者缠绵悱恻，但是，必定不会有好的结局。不仅是因为这个身体太年轻、太青涩，更是因为她记起隐藏在玉像身上的秘密。——真正爱他的人，绝无可能以他的相貌身姿做出那一个充满猥亵意味的机关。
既然结局是个悲剧，澈月就无心探究过程。
她走到天启身前三尺之处，脚步不停。
她以为，这样擦肩而过就很好。然而天启不肯侧身让过，而是步步后退。
她进一步，天启就退一步。
澈月走出坟墓，走进雨幕。
日光昏暗，不辨天时。
澈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除了天启，外面还有六个人。她一时间倒是忘了之前听见过好几个人凌乱的脚步声，而这些乱糟糟的声音肯定和天启无关。
她以眼角余光扫视一圈：呃？
豹皮短裙？
这六人虽然站得不挺拔也不整齐，但各自守着方位，恰好封住她的去路。眼神专注，上身微倾，一副狩猎者围猎的态势。澈月对他们表现出来的敌意并不意外，更懒得分辨他们是跟着天启来的、还是追着他来的。她只是……淡淡扬眉，自己是不是过度高估了这世界的生产力水平？
扬声叫道：“银闪闪！”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大狗其实一直都在，正躲在碎石堆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暗地里埋怨主上姑娘是不是见到美男就把它忘了，这时听见澈月突然开口，却没能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它的新名字。
澈月再喊：“死狗！”
“嗷呜——！”一声惊雷似的怒吼，银闪闪精神抖擞，咆哮而出。
澈月看也不看它，随手往右前一指：“趴！”随即助跑，左右脚噔噔两步，再落地就恰好踩到了大狗身上某处圆滚滚全是肥肉的部位。银闪闪受到惊吓，猛地一甩身子，澈月就这么借力跳出了豹皮短裙六人组的包围圈。
头也不回地吩咐银闪闪：“他们交给你！”
澈月拔腿狂奔。
跑出几百米远，身后一直没传出动静。似乎围堵她那些人既没追来，也没和银闪闪打成一团。她心下暗喜，忽听见脑后极近的地方响起男声：“主上。”
主上……？
憋着的一口气被惊得泄了，澈月脚一软就往前摔。
手腕却被他扣住，极快地一拉一放。
就算不情愿，澈月也明白要不是他拉了一把，她现在已经摔成狗啃泥了。直觉上还想继续跑，但理智上已明白想甩掉这人根本是天方夜谭。回过身，浅紫锦袍的男人已经退开她三尺之外，波澜不惊地凝视她。
澈月肯定自己没听错。
天启确实用他辨识度极高的声线，这么叫了她一句“主上”。
澈月径直看进他毫无尊敬之意的眼眸，迎上他冷淡的、近乎审视的目光，忽然觉得哪怕是银闪闪化身人形呼唤她，都比天启叫她做“主上”更加可信。
但是天启确实这么叫了。
而且银闪闪也还是只狗。
它踱着步子靠近来，却没往她身前蹭，而是一副乖顺样子伏在男人脚边。
连狗都看出来了，孰强孰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