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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夜到访(修) 她的这些不 ...

  •   两人用毕早饭,正准备开始紧张的一天之时,身后不远处忽有急促的足音传来,两人均自觉来人与己无关,也未曾在意,仍旧一前一后地向课室行去,间或轻声交谈。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唤声:“七......两仪大人请留步!”

      两仪壬直甫一听见身后声声作响的“两仪大人”,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待得来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这才确认来人确然是寻自己有事。

      这倒不能怪她,换作任一个人昨日才换了名姓,今日都无法即时便适应的。

      ——她还有种自己仍姓“七夜”的错觉。

      ——再者,也从未有人称呼她“大人”过。

      但她立时驻足,昂起首,静待眼前的少年倾吐出自己的来意。

      少年显然是一路急匆匆地赶来,漏在衣衫外的皮肤在初夏尚且算不上炎热的天气里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少年来不及缓口气,便将身前倾,恭恭敬敬道:“两仪大人,家主大人有事找您。”

      两仪壬直颦起眉,应道:“......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她往日仍在七夜家之时,一向被人轻蔑厌恶惯了,如今甫一接收到他人敬畏的心意,着实有些不太适应。

      ——也不知道两仪家家主说了些什么,竟能令眼前的少年唤她“两仪大人”。早前用早饭的时候,家仆的态度她便若有所觉,但也未曾在意,却没想到这等恭敬的态度并非个例。

      少年仍旧恭敬:“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好,有劳了。”言罢,两仪壬直并不理会连连摆手道“不敢当”的少年,也不急着走,而是将目光移向了神情虽无波澜、却目含忧虑的两仪式。

      两仪壬直触及到两仪式关切的视线,心湖微颤,这让她忍不住牵起唇角,笑了起来:“两仪小姐,你先去吧。我同家主大人谈妥了便去寻你。”

      两仪式心头因“两仪小姐”二字本能地涌起些许不快,眉峰不自觉地拧起又放下,但她对此却未置一词,只应道:“好。”

      两仪壬直知晓两仪式心中不快,面上的笑容越显温和柔软了起来:“很快的。”

      “......嗯。”两仪式被同龄人以这样温软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自己的些许孩童心思根本就藏不住,孩童本就薄薄的面皮不觉有些发热,应了一声便回身继续向着之前的方向行去。

      两仪壬直没有理会立在旁侧满面焦急、却并不敢开口催促的少年,静默地目送着两仪式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这才将注意力移回至焦急的少年身上,她郝然一笑,看起来颇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只是我有些不放心两仪小姐......我们这便过去吧。”

      ——已经很久了。

      两仪式粗粗估计了一番,两仪壬直离开自己恐怕已有两个多小时。

      ——“很快的”都是骗人的鬼话。

      两仪式面无表情地模仿着授课老师的姿态,向前狠狠地劈出一刀。

      ——是什么事,会是什么事耽搁了她的脚步?

      “式小姐?式小姐?”笠原师傅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般突然,瞬间打断了女童杂乱的思绪。

      “啊……是。”小人儿条件反射地应到,然后隔了一秒才有些迟钝地回过神来,望向笠原师傅严肃的脸。

      式顿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训练中走神了,而且,还被授业老师发现了。

      “不知道式小姐在想什么?”笠原皱起了眉头,面孔板起:“训练之中也能被别的事情分去心神?”

      ——若是照实坦白,未免有些令人……

      两仪式抿了抿唇,生平在此类事情上第一次选择了违心撒谎:“嗯……我是在思考该如何做到笠原师傅那般,富有气势地挥刀。”

      “是这样吗?式小姐。”

      “……是的,笠原师傅。”被笠原以严厉锐利的视线注视着,式勉强压住内心的愧意,克制住自己垂首的冲动,同笠原对视着。

      但白嫩的面孔仍是不由自主地涨红了。

      “既是如此,式小姐真是努力。”笠原明显是不相信女童错漏百出的话语的,单从小人儿涨得通红的面孔便能瞧出来,但他也没有打算追究到底,但敲打还是要敲打一番的,训练的时候还要是专心和一来得好,也能避免受伤。

      “不过,虽然式小姐还是要专心地看着我做完动作才行,神立形上,一味求成,遑论武道,便是在别处也是不可取的,式小姐,你清楚了吗?”

      “……是的,我明白了,笠原师傅。”

      “那么,我再为式小姐演示一番吧。”

      两仪式努力绷紧了小脸,严肃道:“是。笠原师傅,我一定会认真看清您的演示。”

      与此同时,在两仪家庞大的宅邸中某个房间里,有两个人在交谈。

      门窗都被人细心地关紧,房间也因此显得十分阴暗。因此只能从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上看出一个是成年人,而另一个则是孩童。

      孩童垂着眼睛,手指拨弄着空空如也的茶杯,语含讽意:“送我出来的人是父亲,如今召我归族的人亦是父亲您,这倒是让我糊涂了,父亲究竟意欲如何?”。

      对面的中年男人不发一言地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孩童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冷冷:“父亲你怎生如此作态?当初受胁于两仪家,将初丧母我迫不及待送来的人可是您。虽说是受两仪家胁迫,但若您当真想保下我,两仪家也不会当真同七夜家计较,可见,您分明是希望将我送走的。如今怎么又兴起了将我带回去的念头?”

      男人听闻此言,头低得更低,却是仍旧沉默着。

      没过多久,房间里再次响起孩童冷漠、带着轻蔑的声音:“父亲怎生不说话?莫不是觉得其中缘由着实龌蹉污浊得难以启齿?那便劳烦父亲莫要一直垂首以待,还请抬起您尊贵的头颅,我自己看便是了。”

      便是再怎么心态平和,男人到底也做了那么多年月的族长,平白受黄口小儿言语侮辱——且是自己一向厌憎的孩子,男人已是忍到极致,闻言猛地攥起拳头,低吼出声:“你——怎敢如此放肆!”

      然而,便是被激怒至此,男人也未曾抬首以对。

      孩童似是听见了极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半晌,笑声忽然戛然而止,阴暗的房内倏忽一静,紧接着,孩童絮絮低语道:“放肆?我若是不放肆,我怎能端端正正坐在此处?若我真是软柿子,任由你们揉捏,我还能五官康建、四体健全活到现在?莫当我无知,七夜家的人,一向薄情寡性得很。”

      男人压不住怒意,也没打算再忍气吞声下去,垂首冷声道:“薄情寡性?但你,仍旧流着七夜家的血,不是吗?你——”

      “是。我身体里流淌着的确然是七夜家的血不错,”孩童冷冷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语:“所以我自然也是薄情寡性的,我既已改姓为两仪,便不再是七夜家的人了,尔等所思所想又同我有何相干?”说完,孩童站起身,走向日式拉门。

      “唰”地拉开了木门,阳光一瞬间涌进了房间,将男人狰狞的神情和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得无处遁形,孩童的身影停在门口,没有回头观赏男人的难堪,声音变得又低又缓,像是叹息:“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便是你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的答案也是始终如一——不归便是不归,此事无可妥协。”

      烈日悬空,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刻。

      “式,你在房里么?”雌雄难辨的幼童身姿挺直地立在紧闭的门前,虽是疑问句,询问的语气却相当笃定。

      幼童的面容如古井般无波,然而如果更细致的观察,却可以隐约感觉到一丝担忧和焦躁暗藏在其幽深的黑眸中。

      无人应答,唯有夏蝉在无休止地鸣叫着,让四下的环境并不显得沉静得过分。

      久久未得到任何回应的幼童黑眸中的急躁焦虑渐渐扩张。最终,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幼童伸手,坚定地覆上了木门上的格子,不带任何停顿地拉开了紧闭的门。

      看着原本挣扎着给自己肩胛上药淌了一身汗的女童,受惊一般地急急忙忙地提起衣领,却失手将药瓶摔了下去,滚到她的足下,两仪壬直弯腰将药瓶拾了起来。

      两仪壬直眸中的焦躁更甚,紧捏着瓶身的指关节发白,语气却平静得听不出一丝端倪:“为什么不应我的话?让我帮你上药总比你自己一个人瞎忙活强。”

      两仪式僵直着脊背,冷冷道:“……出去。”

      幼童一抹浅淡而又温和的笑意浮现在唇角,仿若未闻,和声安抚道:“我帮你上药。”

      “我说让你出去啊!”瘦弱的人影紧紧地捏着衣襟,端坐在榻榻米上,语气竭尽冰冷却仍旧掩饰不了慌乱。

      冰冷的话语闯入耳朵,幼童微微垂下眼帘,前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停顿只是须臾之间,幼童片刻的停顿并未让背对着两仪壬直、又正处于怒气勃发却暗自隐忍状态的两仪式发现。

      感觉到身后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脖颈已经能够感受到呼出的气流,两仪式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孩子的脾性,转过身,对着近在咫尺的两仪壬直报以瞪视:“你现在就要违背我的话了吗?”

      “如果坚持要为受伤上药不便的两仪大小姐上药,这也算违背的话,那我只能说是。”仿佛对那赌气的话语毫不在意,两仪壬直单膝跪地,平静地抬起眼帘,直直望向面前人的脸庞,轻声道:“所以,在追究我失约的过错之前,可以让我先为大小姐你处理淤伤么?”

      从两仪壬直幽深的黑眸中,两仪式并未读出任何的情感和意味,好像只是在履行义务一般,因此不需要什么感情来用声音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两仪大小姐?

      带着难以解释的抵抗情绪,两仪式捏紧了衣襟,再次开口:“我不需要你……”话尚未说完,便被两仪壬直语调轻柔地打断:“逞强这种事其实做起来没有太多的意义,希望两仪大小姐不要这般。”

      话音未落,孩童猛然贴近,手臂已经绕至两仪式的背后,来不及反应,衣领处传来异物感,原本火辣辣地疼痛着的淤伤部位退去灼热,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清凉之感。

      待两仪式回过神来,两仪壬直已经完成了上药的动作,将探入她衣领的指尖提了出来,顿时,羞恼之意涌上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提肘击向那张近在眼前的面孔:“你——”

      这一击正好击中了两仪壬直的下颚,令她面部陡然一侧。

      白皙的下颚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块骇人的血红。

      两仪壬直慢慢地将头回正,然后咧开唇对两仪式无声地笑了一笑。

      牙龈渗出的血色在皓齿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明显。

      “你——”两仪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怎么比自己受伤了还要觉得难受:“你怎么不躲?”

      “我躲开了,式就无法出气了。况且,” 两仪壬直很坦然地续道:“式会因为打伤了我觉得愧疚,这样就不会继续生我气。”

      一阵因被人压制而产生的不快涌上两仪式的心头,这让她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人站起身,式的目光随着两仪壬直的起身向上抬起。

      幼童面容仍旧带着温和笑意,轻柔的语句从沾染血渍的唇齿间吐出:“我希望式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说话不算话的。”

      显然两仪式无法对这样的两仪壬直生气。何况原本就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于是她妥协了:“……好。”

      “七夜黄理来找我了。”

      ——七夜黄理?壬直的父亲?难道……

      “他想让我回去。”

      ——什么?那你……

      两仪式上身无意识地绷紧,她紧紧地盯着两仪壬直温和的笑靥,开口欲言:“你——”

      两仪壬直在她问之前就做出了回答:“我没答应。”

      ——这很好,但……

      “为什么?”

      两仪壬直忍不住轻声嗤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回去?七夜家又对我不好,所以我不想回去。”这是两仪式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她却觉得有些许不可言说的失望,但随即她的这些不可摊开到日光下言说的失望,便如雪没于火那般消弭了。

      “而且我想跟式在一起。”

      热意忽然袭上脸颊,在这初夏的、尚且不够炎热的时分,两仪式忽然觉得自己宛如一条暴晒在热辣日光下的鱼,快要热死了,她低下头,逃避日光的直射,同时改变了自己原先的主意:“……知道了,快闭嘴,去找人处理一下你嘴里的伤口吧。”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七夜到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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